这个问法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说明李维知道不朽海神号面临的威胁远不止一颗灵钻失窃那么简单。
白禹认真地说道:“这取决于你接下来告诉我多少,我来此就是为了保障不朽海神号的安全运行。”
李维苦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暂,却是白禹第一次从这个人脸上看到真实的情绪,像是一枚被困在棋局中的棋子,在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跟棋盘外的人说话时,流露出的那种苦涩的释然。
“好吧。”李维靠在了安保终端旁的墙壁上,双臂抱在胸前,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一轮心理建设,“但有些事情我要先说在前面,我只是个负责安保的执行层......但您说得对,这艘船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观光而建造的。”
“三年前,我被选中参与到不朽海神号项目中,负责船舶安保系统的设计和运维。不朽海神号是我经手的第一个大型项目,也是七海航运的旗舰项目。从龙骨铺设到内部装修,我全程参与了安保体系的搭建。在最初的一年半里,一切都是正常的,正常的造船流程,正常的材料采购,正常的工期推进。”
“直到龙骨铺设完成后大约三个月,公司高层下达了一道内部指令,要求对龙骨的核心承力段进行追加工程,在主龙骨内部嵌入一批特殊矿石。”
“工程文件上标注的是深海秘银。”李维继续说道,“但我检查过那批矿石的灵性特征,和已知的深海秘银完全不一致。深海秘银的灵性是惰性的,几乎不会与外界互动,但那批矿石有很微弱的灵性波动,频率极低,低到普通检测设备捕捉不到。”
“你向上面反应过,但没有用,对吗?”白禹并不意外。
“当然,得到的回复是那批矿石来自迷雾海的特定区域,灵性波动属于地域性残留,不影响安全性能,让我不要多问。”李维的嘴角扯了一下,“我信了。或者说,我选择信了。”
白禹没有在这一点上纠缠。
李维的做法算不上正确,但也说不上是过错,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安保人员的职责是执行标准流程,而不是去质疑雇主的每一个决策。
况且以七海航运的体量,即使李维当时坚持追查,大概率也只会被调离岗位换一个更听话的人来接手。
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
“后来呢?”白禹接着询问道。
“后来的事情就越来越奇怪了。”李维回忆着说道,“龙骨工程完成后,七海航运开始着手天蓝之星的安置方案。正常来说,一颗灵钻,哪怕是SSS级的灵钻,只需要一个标准的灵能保管库就够了,顶多在屏蔽阵列上多花些预算。”
“但不朽海神号的保管库设计规格远远超出了正常标准。”他环顾了一圈这间保管库,“三套独立屏蔽阵列,黑曜石地板,双层复合装甲,生物灵能三重认证......这套系统的造价够再造两艘普通远洋客轮了。”
“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向上面反应过,但七海航运给的解释是天蓝之星价值极高,安保投入与资产价值成正比,是正常的商业决策。这个说法......勉强说得通。”
“但有一件奇怪的事情,这个展台的建造过程全程由专门的团队对接,我们全程没有插手,无论是安装还是验收。”
白禹闻言,目光落在了那座半人高的展台上。
穹顶罩,纯白合金基座,空荡荡的凹槽。
如果保管库的其他部分都是李维经手的,唯独这个展台是专门团队独立完成,那就意味着这个展台里可能藏着李维不知道的东西。
“李总监。“白禹说,“打开展台。“
李维愣了一下:“什么?“
“展台的基座。“白禹的语气很平静,“既然这个展台的建造全程由别人负责,你从来没有看过它的内部结构,那现在是个好时机。“
李维迟疑了两秒。
但也仅仅是两秒。
他刚才已经把七海航运的底兜了个底朝天,走到这一步,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何况天蓝之星已经不在了,展台只是一个空壳子,打开它既不会造成额外的损失,也不会让他的处境变得更糟。
他的处境已经不能更糟了。
不过,如果李维熟读推理小说的话,这个时候或许会警惕起来,因为假装东西已经被偷从而让安保方将不可能突破的安保撤离是常见套路。
可惜他没有。
李维启动终端,以权限打开展台。
“嗡——”
能够抵御神脉强者攻击的穹顶罩在缓缓升起,随后基座外壳的前面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内部的结构。
白禹凑近看了一眼。
看起来很正常。
基座内部的布局整洁而规矩,展台底部同样铺着一层黑色天鹅绒,平整服帖。
没有暗格,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更没有什么能够让一颗127.3克拉的灵钻凭空消失的空间传送节点。
李维探头看了一圈,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但眼底的绝望却更深了。
如果连这唯一不由他经手的展台都没有问题,那天蓝之星就真的是在重重封锁下像水汽一样蒸发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西尔维娅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那只在她肩头的三眼变色龙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她的手背上,三只眼睛死死盯着展台底部那块看似平整的黑色天鹅绒,喉咙里发出极其尖锐且短促的嘶嘶声,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其可怖的天敌。
“白禹。”
西尔维娅空灵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她微微低着头,一紫一金的异色瞳孔中亮起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幽光。
“这个展台不对劲。”
西尔维娅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不寒而栗,“从我们踏入这个房间开始,我就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呼吸。起初我以为是那颗灵钻本身的律动,但这颗钻已经不在了,呼吸却依然存在。”
她顿了顿,异色双瞳看向那块黑色天鹅绒。
“这个展台......更像是一个祭坛。”
“既然如此,那所谓的天蓝之星就是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