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形褪去。
人形浮现。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头黑龙便化作了一个人形姿态。
少年模样，身高与路明非相仿。
他背生漆黑双翼，翼膜在背后缓缓收拢。面颊两侧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龙鳞，鳞片从颧骨延伸至耳后。
双手不是人类的手掌，而是龙爪，五指修长，指尖锋利如刃，漆黑的爪尖反射着寒光。
他的面容清秀，甚至可以说是俊美。黑色的短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暗金色的龙瞳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然后，路明非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
路鸣泽的意识从他的身体中脱离，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融入那个黑龙少年的体内。
黑龙少年的暗金龙瞳骤然亮起。
他眨了眨眼睛，活动了一下手指，龙爪在空中虚握了几下，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然后，他开口说话。
声音是路鸣泽的声音，但比之前多了一层共鸣般的回响，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龙吟与人类语言的重叠。
“虽然只有半个小时。”
路鸣泽活动着这具全新的躯体，像是在适应一件新衣服。他抬起龙爪，低头看了看，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笑容。
“但足够了。”
他转过头，暗金色的龙瞳看向路明非。
“哥哥，一起上吧。”
路明非愣住了。
“一……一起上？”
“对。”路鸣泽朝他伸出手，“你该不会想让我一个人打吧？这可是咱们两个人的比赛。”
路明非看着那只漆黑的龙爪，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咬了咬牙，伸手抓住了路鸣泽的龙爪。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坚硬、光滑，像是握住了一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
路鸣泽拉了他一把，两人并肩而立，面向对面的陈朵。
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黄金瞳在眼眶中熊熊燃烧。
一个背生双翼的黑龙少年，暗金龙瞳平静如水。
两个对一个。
看台上，张楚岚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这……这他妈也行？！”
冯宝宝气鼓鼓道：“二打一，不公平。”
赛场上。
陈朵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碧绿色的瞳孔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的神色终于变得认真起来。
只见陈朵抬起双手。
四象蛊虫从她身侧飞回，风蛊、地蛊、火蛊、水蛊，四只蛊虫在她身前排成一列。
然后，她双手结印。
四象蛊虫同时炸开。
主动解体。
四只蛊虫化作漫天的虫豸，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形态各异。
青色的风蛊化作无数振翅的飞虫，土黄色的地蛊化作无数爬行的甲虫。
赤红色的火蛊化作无数燃烧的飞蛾，冰蓝色的水蛊化作无数透明的水蚤。
虫群铺天盖地，将整个白玉台的上空遮蔽。
它们在陈朵的操控下，裹挟着地、水、火、风四象之力，如同一场五彩斑斓的洪流，朝路明非与路鸣泽席卷而来。
虫群未至，四象之力的压迫感已经扑面而来。
四象之力，融于一击之中。
路明非的黄金瞳骤然收缩。
“琉璃梵城！”
他双手在身前虚画，领域再次展开。
晶莹剔透的屏障在两人身前张开，如同一面巨大的水晶盾牌。
虫群撞上了琉璃梵城的屏障。
然后，结晶化开始了。
琉璃梵城的领域之力沿着虫群蔓延，飞虫、甲虫、飞蛾、水蚤，所有接触到领域表面的虫豸都在一瞬间被凝固、结晶化。
地水火风，四种元素同样也未能幸免，在接触到琉璃梵城领域的瞬间，便从能量的形态转化为实质的结晶体。
漫天的虫群，变成了一场绚丽的水晶雨。
五彩斑斓的晶体从空中坠落，砸在白玉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晶体碎裂成粉末，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将整个赛场映照得如同梦幻。
趁着这一机会，路鸣泽抢先出手。
他的躯体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透明，然后凭空不见。
下一秒，他出现在陈朵身后。
言灵·虚无！
能够短暂穿梭于现实与虚无之间的间隙，在穿梭期间，使用者不受任何物理攻击与能量攻击的影响。
路鸣泽的龙爪从虚无中探出，五指并拢如刀，朝陈朵的后颈刺去。
陈朵没有回头。
“天御蛊。”
一只龟甲状的蛊虫在她身后凭空凝聚，通体银白，甲壳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
龙爪刺在天御蛊的甲壳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陈朵借着这一击的冲击力，身形向前飘出数丈，同时转身，碧绿色的瞳孔锁定了路鸣泽。
“天速蛊。”
虎甲虫形状的蛊虫融入她的身体。
她的速度暴涨。
身形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朝路鸣泽直冲而去。
路鸣泽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暗金龙瞳中战意升腾。
“来得好。”
他双翼一振，身形同样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迎向陈朵。
两人在半空中碰撞。
路鸣泽的龙爪与陈朵的手掌相交，爆发出刺耳的尖啸。龙爪的锋刃在陈朵的手掌上留下三道浅浅的白痕，但没有破开皮肤。
陈朵的手掌上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天力蛊。”
第三只蛊虫融入她的身体。
她的力量暴涨。
原本与路鸣泽僵持的局面被瞬间打破，陈朵的手掌向前一推，路鸣泽只觉得一股难以抵御的巨力从掌心传来，整个人被推得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双翼展开，强行稳住身形。
“力气不小。”
路鸣泽赞叹道。
话音刚落，路明非从侧面杀出。
他的右拳裹挟着金色的光芒，拳锋上君焰在燃烧。
鬼胜与青铜御座同时运转，这一拳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他目前身体的极限。
陈朵微微侧身，天速蛊赋予的超常速度让她轻松避过这一拳。同时反手一掌拍向路明非的胸口。
但路明非早有准备。
“不要死”在体内疯狂运转，修复着每一次攻击带来的损伤。
他没有闪避，而是硬扛了这一掌，同时双手抓住了陈朵的手腕。
“镜瞳。”
黄金瞳中浮现出淡金色的薄膜。
陈朵的速度模式、发力技巧，在这一瞬间全部被路明非读取、复制。
他的速度骤然提升，在陈朵挣脱他的钳制之前，右膝已经顶向陈朵的小腹。
陈朵抬起左膝，以膝对膝。
两膝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路明非只觉得膝盖上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撞在了铁板上。
但不要死立刻开始修复受损的骨骼与肌肉，疼痛在短短一息之间便消退了大半。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然后路鸣泽又到了。
他从天而降，双翼收拢，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朝陈朵砸下。
陈朵双手结印。
四象蛊虫的残骸，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彩色晶体，忽然全部飞了起来。
晶体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化作一只全新的蛊虫。
这只蛊虫形态奇异，不是任何一种动物的形状，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四面体。四个面分别呈现出土黄色、冰蓝色、赤红色、淡青色，对应地、水、火、风四象。
四面蛊虫飞到陈朵头顶，四个面同时亮起。
地、水、火、风四象之力再次汇聚。
一道混沌色的光柱从四面蛊虫的中心射出，朝从天而降的路鸣泽轰去。
路鸣泽的暗金龙瞳骤然收缩。
“虚无。”
只见路鸣泽的身形再次变得模糊、透明，凭空消失。
混沌光柱穿过他原本所在的位置，轰击在白玉台上。
白玉台的地面在接触到混沌光柱的瞬间，直接消融。
一个直径数丈、深不见底的黑洞出现在白玉台的中央。
黑洞的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粗糙的痕迹。
路鸣泽的身形在数丈之外重新凝聚，暗金龙瞳中浮现出一抹凝重。
“好险。”
他低声说道。
路明非落在他身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这……这怎么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路鸣泽再次行动，纯粹依靠双翼带来的速度，在赛场上拉出一道道黑色残影。
路明非同时而动，时间零的领域再次展开，他的速度在领域加持下提升到了极致，金色的光芒在赛场上不断闪烁。
两人从两个方向同时攻向陈朵。
路鸣泽的龙爪撕裂空气，朝陈朵的左肩抓去。
路明非的君焰裹挟着金色火焰，朝陈朵的右肩轰去。
陈朵站在原地，天速蛊、天御蛊、天力蛊三蛊之力同时加持在身上。
她伸出左手，硬接路鸣泽的龙爪。龙爪抓在她的手掌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迸射出金色的火花。
她伸出右手，硬接路明非的君焰。火焰轰击在她的手掌上，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挡住，无法寸进。
三人僵持在一起。
陈朵以一敌二，竟然不落下风。
她的碧绿色瞳孔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两人，嘴角微微勾起。
“还不够。”
她轻声说道。
然后，第四只蛊虫从她体内飞出。
这只蛊虫的形态最为奇特。
它形似蝙蝠，通体漆黑，翼膜上铭刻着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在不断流动、变化，每一次变化都会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波动。
蝙蝠蛊虫飞到陈朵的额头上，双翼展开，贴在她的眉心两侧，像是一只展翅的黑蝶。
鸿运蛊。
凝聚天地间冥冥中的气运之力，化为蛊虫。
既可以改变使用者的运气。
也可以改变使用者周围所有人的运气。
这一刻，陈朵的运气被提升到了极致。
而路明非与路鸣泽的运气，开始断崖式下跌。
路明非的下一拳挥出，明明瞄准的是陈朵的面门，却不知为何偏了三寸，擦着陈朵的耳侧掠过，一拳砸在了路鸣泽的肩膀上。
君焰在路鸣泽的肩膀上炸开。
路鸣泽闷哼一声，肩膀上焦黑一片，龙鳞碎裂，暗红色的龙血渗出来。
“你干什么？！”
路鸣泽难得地露出了恼怒的神色。
路明非也懵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再次挥拳，这一次瞄准的是陈朵的胸口。但脚下忽然踩到了一块散落的晶体碎片，身形一个趔趄，拳头再次偏离方向。
这一拳，砸在了路鸣泽的后背上。
路鸣泽被砸得向前踉跄了两步，嘴角抽搐。
“路！明！非！”
路明非快疯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他想要收回拳头，但不知为何，脚下又是一滑。这一次他整个人朝前扑倒，额头直接撞在了路鸣泽的后脑勺上。
两人同时痛呼一声，捂着脑袋后退。
路鸣泽揉着后脑勺，暗金龙瞳中满是狐疑。
他看向陈朵，看到她额头上那只展翅的蝙蝠蛊虫，看到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路鸣泽的目光落在那只蛊虫翅膀上的金色符文上。
那些符文在不断流动、变化，每一次变化都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波动。那种波动他从未见过，但直觉告诉他……
这东西不对。
“哥哥。”
路鸣泽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她额头上的那只蛊虫……”
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只蝙蝠形状的蛊虫。
“那是什么？”
路鸣泽沉默了一瞬，暗金龙瞳微微眯起。
“运气。”
“什么？”
“她在操控运气。”
“我们的攻击会莫名其妙地打偏，会莫名其妙地打到对方身上，不是因为我们变弱了，而是因为我们的运气被她压到了最低。”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陈朵额头上那只漆黑的蛊虫。
“此乃鸿运蛊。”
韩云的声音忽然从看台上传来。
路鸣泽和路明非同时转头，看向看台上的韩云。
韩云依旧端着茶杯，神态悠然，目光落在陈朵额头的蛊虫上，嘴角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地水火风，是天地间有形之力的极致。”
“而鸿运蛊，是天地间无形之力的极致。”
他抬起茶杯，抿了一口。
“天地万物，皆有气运。凡人毕生所求，不过是一丝运气的垂青。而陈朵以《蛊道通天录》中的法门，将天地间冥冥中的气运之力凝聚、实质化，化为蛊虫。”
“鸿运蛊加持之下，她自身的气运被提升到巅峰。而你们二人的气运，则被压制到谷底。”
“简单来说——”
韩云放下茶杯，看着赛场上狼狈不堪的两人，笑了笑。
“你们现在，倒霉透顶。”
路明非的脸都绿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连出两拳，一拳打在路鸣泽肩膀上，一拳打在路鸣泽后背上，然后还一头撞在路鸣泽后脑勺上。
这踏马不是技术问题。
这是老天爷在跟他作对。
路鸣泽深吸一口气，暗金龙瞳中光芒流转。
“有办法破解吗？”
他低声自言自语道。
但回答他的是陈朵。
陈朵额头上的鸿运蛊振翅，金色的符文愈发明亮。她抬起双手，四面蛊虫在她头顶旋转，四象之力再次汇聚。
地、水、火、风，四种元素的光芒在四面蛊虫的四个面上亮起，然后汇聚到中心，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柱。
光柱的目标，是路明非与路鸣泽两人。
两人同时动了。
路鸣泽双翼一振，朝左侧闪避。
路明非时间零全力运转，朝右侧闪避。
按照常理，两人分开闪避，至少有一人能躲开混沌光柱的攻击范围。
但鸿运蛊的作用下，意外发生了。
路明非脚下踩到的那块晶体碎片忽然弹了起来，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脚踝。他的身形一个踉跄，闪避的方向从右侧变成了正前方。
路鸣泽的左侧闪避路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悬浮的碎石。他的右翼翼尖擦过碎石，飞行轨迹微微一偏。
两人的闪避路线，在鸿运蛊的影响下，恰好交汇在了一起。
路明非一头撞进了路鸣泽的怀里。
路鸣泽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他。
然后，混沌光柱到了。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足以消融一切的光柱朝他们轰来，却已经来不及再次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