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坐在座位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在四条元素巨龙和四象蛊虫之间来回扫视，面色越来越凝重。
“元素造物.....
王也低声自语。
路鸣泽创造出的四条元素巨龙，本质上是以龙血为媒介、以炼金术为手段，将四象元素强行塑形并赋予临时生命。
而陈朵的四象蛊虫，则是以《蛊道通天录》的法门，将天地间的四象能量凝聚、实质化，化为蛊虫。
二者殊途同归。
但区别在于，那四条龙的生命，并不稳定，是短暂炼造而成。
王也的目光落在路鸣泽身上，看着对方面色苍白、黄金瞳闪烁不定的模样：“时间一到，就得还回去。”
而陈朵的四象蛊虫，是她自身修为的延伸，是她对天地能量掌控的具现。
高下立判。
老天师张之维捋着胡须，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
“那小子的手段，非佛非道，非儒非魔，倒像是某种远古时期的巫祭之术。以自身精血为引，沟通天地元素，赋予其形态与意志。”
“世间万法，皆有互通之处。”
赛场上，八道庞然巨物般的气息轰然对撞。
风蛊率先而动。
青鸾形状的蛊虫双翅一震，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朝对面的天空与风之龙直掠而去。
它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湍流，尖啸声刺破云霄。
天空与风之龙昂起龙首，喉间亮起青色的光芒。
言灵·风暴角。
龙口张开，一道压缩到极致的风柱喷吐而出。
此乃被言灵之力强行收束的飓风，直径不过三尺，风速却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风柱所过之处，白玉台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碎石还没来得及飞溅就被狂风裹挟着卷入风柱之中，化作致命的弹幕。
风蛊不闪不避，一头扎进风暴角之中。
风对风。
两股风属性能量碰撞在一起，没有发出轰鸣，而是爆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尖啸。
空气在那一处扭曲、撕裂、坍缩，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区域，随后猛然向外膨胀。
冲击波将白玉台上所有碎石吹飞，看台最前排的观众只觉得一阵狂风扑面，睁不开眼。
风蛊在风暴角中振翅，它的身躯被风柱撕扯得明灭不定，但每一次即将溃散的时候，它就会从风柱中汲取风元素，重新凝实。
它在吞噬风暴角。
天空与风之龙见状，龙瞳中青光大盛。
它猛然振翅，庞大的身躯不退反进，龙爪裹挟着风刃朝风蛊抓去。风刃在龙爪周围高速旋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风蛊振翅相迎。
一龙一蛊在半空中缠斗在一起。
与此同时，地蛊与大地与山之龙的交锋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大地与山之龙四足踏地，龙躯与大地相连。
只见白玉台的地面不断隆起、塌陷、翻转。
一根根石柱从地下冲出，每一根都有合抱之粗，尖端锋利如矛，朝地蛊攒射而去。
地蛊伏在隆起的地面上，背甲上的山川纹路亮起土黄色的光芒。石柱冲到它面前三尺处便自动碎裂，化作漫天石粉。
它是地炁凝聚而成的蛊虫，对于大地的掌控，丝毫不逊于大地与山之龙。
大地与山之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肢猛然踏地。
言灵·大地之怒！
地蛊身下的地面猛然塌陷，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陷坑瞬间成形。陷坑底部涌出暗红色的岩浆，灼热的气浪冲天而起。
地蛊身形朝陷坑中坠落而去。
但它背甲上的山川纹路却愈发明亮，土黄色的光芒在它周身凝聚，化作一层厚重的岩甲。
岩甲覆盖在它原本的躯体上，让它看起来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
地蛊砸入岩浆之中。
但下一秒，岩浆炸开。
地蛊从岩浆中冲天而起，岩甲上沾满了暗红色的岩浆，那些岩浆在接触岩甲的瞬间便开始冷却、凝固，化作一层黑曜石般的坚硬外壳。
地蛊的气息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上一层。
大地与山之龙的龙瞳一缩。
地蛊伏在地面上，背甲上的山川纹路猛然扩散开来，如同活了一般在地面上蔓延。
纹路所过之处，白玉台的地面开始变形、重塑。
一座山峰从地面拔地而起。
虽然只有数十丈高，但山体完整，岩石嶙峋，山巅甚至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山峰将大地与山之龙顶了起来。
大地与山之龙猝不及防，四足离地。
对于掌控大地之力的巨龙来说，四足离地意味着与大地的连接中断。
地脉之怒的力量开始衰减。
地蛊抓住这个机会，身形从山峰中冲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头撞在大地与山之龙的腹部。
土黄色的光芒炸开。
大地与山之龙发出一声痛吼，庞大的龙躯被撞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它的腹部鳞片已然碎裂，大片大片的暗黄色的龙血从伤口中涌出。
南侧，火蛊与青铜与火之龙的战场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青铜与火之龙喷吐出君焰。
金色的火柱如同液态的阳光，温度高到连空气都被点燃。火焰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燃烧，一切都在熔化。
火蛊在君焰中穿梭，甚至在君焰中汲取能量，朱雀形状的身躯愈发炽烈，金红色的火光几乎要变成纯白色。
青铜与火之龙见君焰奈何不了火蛊，转换了策略。
言灵·烛龙之目！
龙瞳中亮起赤金色的光芒，其中包含着一定的精神攻击。
烛龙睁目则为白昼，闭目则为黑夜，它的目光本身就蕴含着足以焚烧精神的力量。
火蛊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烛龙之目的力量穿透了它的元素躯体，直接灼烧它核心处的蛊灵。
火蛊发出尖锐的鸣叫，朱雀形状的身躯开始剧烈震颤，金红色的火焰从它身上逸散开来，像是流出的血液。
但就在此时，北侧的水蛊出手了。
水母形状的水蛊飘然而至，体内的暗流涌动愈发剧烈。它张开透明的伞状躯体，将火蛊笼罩其中。
水元素与火元素交汇。
按照常理，水火不容。但水蛊与火蛊同为陈朵的四象蛊虫，它们的能量同根同源。
水蛊的寒气没有熄灭火蛊的火焰，反而在火焰外围形成了一层冰蓝色的保护膜，将烛龙之目的精神灼烧隔绝在外。
火蛊稳定下来。
然后，它与水蛊同时动手。
火蛊喷吐出纯白色的烈焰。
水蛊喷吐出冰蓝色的寒流。
烈焰与寒流在半空中交织，没有互相抵消，而是形成一道诡异的螺旋。螺旋的一半是足以熔化万物的极热，另一半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
极热与极寒同时轰击在青铜与火之龙身上。
青铜与火之龙的龙躯在一瞬间经历了从极热到极寒的剧烈变化。
鳞片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轰然炸裂，龙血还未来得及流出便被冻结，然后又被后续的烈焰蒸发。
青铜与火之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从天空中坠落，砸在白玉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天空与风之龙被风蛊缠住，无法救援。
大地与山之龙被地蛊击退，自身难保。
随后，水蛊和火蛊再次将目标对准海洋与水之龙。
海洋与水之龙被两蛊压制。
四条元素巨龙，全部落入下风。
但路鸣泽的黄金瞳中没有丝毫慌乱。
他站在四龙中央，面色苍白如纸，额头的汗珠不断滴落，但嘴角那抹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还没完呢！”
路鸣泽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四龙的形态同时发生了变化。
天空与风之龙的双翼上浮现出淡青色的纹路，纹路蔓延至全身，龙躯开始缩小，但气息却更加凝练。
它的速度再次提升，每一次振翅都带起足以撕裂空间的飓风。
大地与山之龙的龙躯膨胀了整整一倍，鳞片变得如同岩石般厚重，四肢如同撑天巨柱。
它重新踏足大地，地脉之怒的力量涌入体内，每一块肌肉都在鼓胀。
青铜与火之龙破碎的鳞片重新生长出来，这一次，鳞片的缝隙中流淌着岩浆般的金色光芒。
其龙瞳中燃烧着不灭的君焰，呼吸之间，火焰从鼻孔中喷涌而出。
海洋与水之龙的躯体变得更加透明，体内的暗流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光带，龙爪上凝结出锋利的冰刃。
四龙的力量同时攀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然后，骤然反击。
天空与风之龙以超越风蛊的速度撞向风蛊，龙爪撕开风蛊的身躯。
风蛊溃散成无数淡青色的光点，又在远处重新凝聚，但凝聚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一线。
大地与山之龙踏碎山峰，龙尾横扫，将地蛊抽飞出去。
地蛊撞碎了十几根石柱才勉强稳住身形，背甲上的山川纹路黯淡了几分。
青铜与火之龙与海洋与水之龙联手，君焰与极寒冰刃同时轰向水蛊与火蛊。四象蛊虫被迫聚拢在一起，共同抵御这波猛烈的攻击。
局面再次逆转。
看台上，王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
他低声说道。
张楚岚凑过来：“什么不对？”
王也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四条元素巨龙：“它们在燃烧自己的生命。那种力量提升，不是正常的爆发，而是以损耗造物寿命为代价的透支。”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它们的躯体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张楚岚仔细看去，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
天空与风之龙的翼膜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虽然裂纹刚一出现就被风元素修补，但修补的速度正在变慢。
大地与山之龙的鳞片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龟裂痕迹，暗黄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外泄出来，像是流血。
青铜与火之龙的君焰变得不稳定，火焰从龙口中喷出时，偶尔会失控地炸开一团火花。
海洋与水之龙的躯体愈发透明，几乎可以看到内部那团维持生命的核心光芒正在闪烁不定。
它们撑不了太久了。
这一点，路鸣泽知道。
陈朵也知道。
所以陈朵选择不给它们喘息的机会。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四只全新的蛊虫从她掌心飞出。
第一只，形如螳螂，通体翠绿，双臂如刀，刀刃上流转着淡青色的光芒。它飞向风蛊，融入其中。
风蛊的身形猛然拔高了一截，原本青鸾般的羽翼边缘长出了锋利的翎刃，每一根翎刃都在高速振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它的速度再次提升，在空中拖出的不再是流光，而是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残影。
第二只，形如犀牛，通体银白，独角上铭刻着山川纹路。它飞向地蛊，融入其中。
地蛊的体型膨胀，背甲上的山川纹路隆起成为真正的山峦浮雕。它的四肢变得更加粗壮，每一次踏足大地，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达数尺的脚印。
第三只，形如螳螂与蝉的混合体，通体赤红，腹部鼓胀，隐隐可以看到内部流淌着岩浆般的光芒。
它飞向火蛊，融入其中。
火蛊的朱雀形态变得更加炽烈，双翅展开时，翼尖滴落的不是火焰，而是液态的阳光。
第四只，形如水蛭，通体冰蓝，身上密布着无数细小的吸盘。它飞向水蛊，融入其中。
水蛊的躯体中浮现出无数冰蓝色的光点，光点在它体内游走，每一次游走都会留下一道细密的符文。
四象蛊虫，全部完成了变异。
它们的形态变得更加狰狞，气息变得更加强盛，对四象元素的掌控力再次攀升。
风蛊率先发动攻击。它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程度，只见一道模糊的影子掠过，天空与风之龙的左翼上便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天空与风之龙甚至没有看清风蛊是如何出手的。
地蛊紧随其后，低头冲锋，独角刺入大地与山之龙的胸膛。大地与山之龙的岩石鳞甲在独角面前如同纸糊，被轻易撕裂。
暗黄色的龙血喷涌而出，洒在地上，将白玉台的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火蛊与水蛊再次联手，演绎冰火两重天。
四条元素巨龙发出凄厉的咆哮，它们的躯体在四象蛊虫的猛攻下开始崩溃。
天空与风之龙的翼膜彻底碎裂，化作青色的光点飘散。失去了翼膜，它再也无法维持飞行，庞大的身躯从天空中坠落。
大地与山之龙的四肢开始碎裂，从蹄爪到膝盖，岩石般的肌肉一块块剥落，露出内部的暗黄色光芒。
青铜与火之龙的君焰彻底失控，火焰从它身体各处喷涌而出，龙躯在自身君焰的灼烧下开始熔化，金色的龙血沸腾、蒸发。
海洋与水之龙的躯体已经透明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内部的生命核心暴露在外。
路鸣泽的面色已经白到了极致，嘴角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试图维持四龙的存在，但已经无济于事。
四象蛊虫同时发动最后一击。
风蛊的翎刃切过天空与风之龙的脖颈。
地蛊的独角贯穿大地与山之龙的头颅。
火蛊的烈焰吞没了青铜与火之龙的身躯。
水蛊的极寒冻结了海洋与水之龙的核心。
四条元素巨龙在同一瞬间崩溃，变成四团失去形态的血肉泥浆，从半空中坠落，砸在白玉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鸣泽的身体晃了晃，险些跌倒。他扶住额头，黄金瞳中的光芒黯淡了大半。
陈朵站在四团肉泥的对面，碧绿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路鸣泽。
“还有什么招式？”
路明非感觉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了一半。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听到陈朵的话，咬了咬牙，在脑海中大喊。
“路鸣泽！”
“我在，哥哥。”
“怎么办？”路明非问道，“还有办法吗？”
路鸣泽沉默了一瞬。
然后，路明非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黄金瞳再次亮起。不是他自己点燃的，而是路鸣泽在他体内点燃的。
那双黄金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路鸣泽在接管他身体的同时，口中开始诵念。
不是人类的语言。
是龙文。
那种语言古老、沧桑、厚重。
龙文在赛场上回荡。
然后，那四团已经停止蠕动的肉泥，再次动了。
它们开始向中心汇聚。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揉捏、塑形。四团肉泥彼此接触的瞬间，它们内部的元素之力再次被激活。
土黄色的地元素，冰蓝色的水元素，赤红色的火元素，淡青色的风元素，四种光芒在肉泥中流转、交融。
路鸣泽操控着路明非的身体，迈步走向那团融合中的肉泥。
走到肉泥面前后，路鸣泽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
这一次的血液，不再是熔岩般的金色，而是一种深邃到近乎于黑色的暗金。
暗金色的血液滴在那团融合的肉泥上后，肉泥猛然膨胀。它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的一切元素。
白玉台的地面龟裂，土元素被抽离；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冰晶，水元素被抽离；赛场上残留的君焰余烬，火元素被抽离；天空中的云层被撕扯下来，风元素被抽离。
四象元素疯狂涌入那团肉泥之中。
肉泥开始变形、生长、塑形。
先是骨骼。漆黑的骨骼从肉泥中生长出来，每一根都如同黑曜石般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然后是肌肉。暗红色的肌肉纤维缠绕在骨骼之上，每一束肌肉都在收缩、膨胀，像是拥有独立的生命。
接着是鳞片。漆黑的鳞片从肌肉中生长出来，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反射着冰冷的光芒。鳞片的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勾勒出流线型的轮廓。
最后是翼膜。一对巨大的黑翼从背后展开，翼展遮天蔽日。翼膜漆黑如墨，但当光线照射在上面时，会折射出暗红色的微光，像是凝固的鲜血。
一头黑龙。
不是之前四条元素巨龙那种由单一元素构成的造物，而是真正的、完整的、拥有血肉之躯的龙。
它的体型比之前的四龙小了整整一圈，但气息却凝练了十倍不止。
黑龙昂起龙首，龙瞳中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
看台上，张之维捋着胡须的手停住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这是……”
陆瑾的瞳孔猛然收缩：“这是什么？”
夏弥霍然站起，双手撑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那头黑龙。
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话。
“黑王……尼德霍格。”
虽然是缩小版的，虽然气息远不及传说中的那尊足以终结纪元的黑色皇帝，但那形态、那气息、那与生俱来的威压，毫无疑问指向同一个源头。
但黑龙的形态没有维持太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黑龙的身形开始收缩、扭曲、变形。
漆黑的鳞片向内塌陷，暗红色的肌肉重新编织，黑曜石般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