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把他捆住。他认为这是出于对他的尊重。他的牢房无比漆黑。复仇之魂号的广阔意味着有部分船体几乎感觉不到人的脚步,还有一些因废弃或过去的战损而失去光泽,没有了电力或空气。即使这艘船被逼到极限,在征服中总还是留下不易修理而被封锁的地方。这些昏暗的部分就像船体中的坏肉,有时他觉得这是陈年的旧伤。马洛赫斯特过去曾待在其中一些人迹罕至的位置。总是要给人一块独处的地方。现在他发现自己被一个人关了起来。
当然,他们留下了他的盔甲,但几乎抽干了它所有的能量,所以他只好一瘸一拐地踱步。比如说,如果他试图打烂将他关在其中的一处装甲舱壁,他甚至会在他弄出凹痕之前耗尽它的储备,然后他将无事可做,只能喘气。他们甚至在盔甲内用项圈套住了他的喉咙。它是黄铜做的,内部有尖刺,有人告诉他,能够感知到亚空间中的扰动。如果他尝试使用巫术,尖刺就会直插中央,刺穿他的脖子。他想知道阿希曼德是从哪里把它搞来的。
甲板一直在颤抖。马洛赫斯特停了下来,随着隆隆的振动,继续数着数。
持续开炮,他想。这艘船正在火力全开。
“骄傲,”他吃力地走过一条没有灯光的走廊,自言自语道。他在整个封闭空间内来回走了三圈,都找不到出路,甚至连与飞船其他人取得联系的方式都没有。就算有,他又能相信谁呢?他想起了索塔-Nul在前往战情室之前离开他身边的样子。这是背叛还是巧合?他也不知道。但是阿希曼德已经起了疑心。无谓的怀疑,令人生畏的小荷鲁斯……他一直都有不足之处,但马洛赫斯特没有想到事情会到这一地步。
你被警告了,他想着,像是阿玛罗克说的。
“我们应该谈谈。”在马洛赫斯特听来,声音像是刀尖刮过金属的合唱。霜在墙壁和地板上铺开,映照在他头盔目镜上。一股静电刺痛感掠过他的皮肤。
图米嘉顿步入视野,它的身影似乎从黑暗中浮现。它的脑袋光秃秃的,脸上长满了冰晶。它的脸僵着一头豺狼似的微笑,红色牙龈上排着尖牙利齿。它的眼睛像是混浊的珠子,破碎的琥珀色的虹膜,瞳孔裂开。它的两手空空如也。
“谈谈……”马洛赫斯特小心翼翼地说。恶魔宿主停住了脚步。马洛赫斯特不是第一次想一探他帮助吸引到格雷尔·诺克图亚肉体的恶魔的底细。他协助创造了这个生物,为它提供可以在世界上行走的肉体,但他并没有使它服从于自己的意志。他创造的卢佩西有孪生的灵魂,是军团血肉和恶魔生物的融合,是种混合的存在。图米嘉顿则并非如此。据他所知,它的宿主已经不复存在。格雷尔·诺克图亚剩下的只有曾经容貌的些许痕迹。而恶魔本身……它声称是由死去的托加登灵魂的外壳形成的东西,一个在伊斯塔万因军团被剿灭而生的亡灵,从背叛而产生的亚空间涟漪中诞生。那是真的吗?那会是真的吗?马洛赫斯特不相信它,即使荷鲁斯将其安排进了议会。恶魔宿主为谁效忠,目的又是什么?现在,这个问题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答案。
马洛赫斯特环顾黑暗的通道。“你来可否受到其他人的批准?”
“我来去自如。”恶魔宿主回答道。
“我以前听说过。”
图米嘉顿耸了耸肩,奇怪的流畅运动让霜尘落到地板上。
“就算小荷鲁斯他敢,也没法拦住我。”
“你站在哪一边?”马洛赫斯特问道。图米嘉顿歪着头,好像没听懂。“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恶魔。”
图米嘉顿抬起头,依旧是那奸邪的微笑。
“你们这些墙头草会让我们输掉这场战争,”马洛赫斯特说,“会让战帅功亏一篑。”
“马洛赫斯特,如果我说我不在乎……”
马洛赫斯特盯着琥珀色的眼睛,然后摇了摇头。
“不,你不会的。”
“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马洛赫斯特……”声音在耳边嘶嘶作响,仿佛几个喉咙在同时低语。“你为什么在乎?”
“战帅——”
“你是个奇男子,狡猾……”它向前移动,抬起手,用手指勾勒着诺克图亚遗留的五官。“无情……但你并不是个不择手段之人。你属于君子,却甘愿自贬为奴才……为什么?”
马洛赫斯特眨了眨眼,在他回想起矿洞的火把。笑声把嘴拉回狼的笑容。他闻到了矿尘和煤渣的味道,闻到了远方家的味道。
“出于我自己的原因,”他说。恶魔宿主正在注视着他,它的瞳孔在它的眼中划出一道黑色剃刀般的缝隙。
“你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他赢得这场战争......”它说。
“你知道我会的。”
图米嘉顿点了点头。
“是的,”它回答说,“我知道。问题是,你愿意让别人付出同样的代价吗?”
“你是什么意思?”
“战争,马洛赫斯特。战争和谋杀。”
马洛赫斯特再次眨了眨眼,时间一分一秒地看到了附着艾克顿·克鲁兹脸上的阿玛罗克,羊皮纸别在他的胸前,“谋杀”这个词湿漉漉的,泛着红光。
“你认为你可以把荷鲁斯带回来,可以帮助他赢得他内心的战争……”
“我可以。”
“也许……但你需要从阴影中走出来,暂时别那么放不开手脚。阿希曼德不会因为无知而让你你胡来,而科博不会因为恐慌而依从你。无论如何阿巴顿都不会管你。所以你被锁在黑暗中,而卢佩卡尔在梦中枯萎,你什么也做不了。”
他必须服从……
“这就是你来这里的目的?”马洛赫斯特咆哮道,“对我说这些废话?”
“不,我是来看看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提议,让你决定军团的命运。”
船在寂静中再次摇晃起来。火炮的后坐力和弹药的冲击在马洛赫斯特全身颤抖,恶魔的话语在他的头骨中萦绕。
他摇头了。
“我们是一个军团,”他说,“我们是战帅的子嗣。我们不会互相攻击。”
“是的,我们知道,”恶魔宿主说。声音是用干枯的声带发出的干涩的沙沙声,但可以辨认。这不是恶魔尖锐刺耳的心语,也不是格雷尔·诺克图亚轻浮的咆哮。是托加登的声音,他在伊斯塔万三号的废墟上死去了五年。
“科博和阿希曼德忠于卢佩卡尔,他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