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科博发话了。
“我的……我的王座……”荷鲁斯低声说,一瞬间,他的四个子嗣僵住了。“我的父亲…”
他们谁也没有动。一滴血从战帅身侧伤口的边缘滑落,像一团灰烬一样落在地板上。科博转过头,看着马洛赫斯特。
“让他登上王位!”马洛赫斯特吼道。他现在能感觉到了,他的眼球后面隐隐作痒。亚空间在他们周围流动,像线纺成绳子一样紧紧地扭动着。
他们的脚踏在通往宝座的台阶上。在观察窗之外,马洛赫斯特可以看到贝塔-伽蒙的恒星在燃烧,像冷却的煤,坠向远处。冰块在水晶玻璃上凝结,映照着星光。
荷鲁斯的四个子嗣咆哮着,奋力将他抬到了他的宝座上。
“退后一步。”马洛赫斯特嘶声说。
鲜血从战帅的一侧流出,变为黑色的,冒烟的溪流,汇集并滴落到底座上。
有那么一瞬间,一切都静止了。荷鲁斯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空洞无神。
“什么——”科博再次开口。
一个金属爪子刮在了王座的右扶手上。四名子嗣一动不动。伤口的失血速度已经慢了下来,血珠滴滴答答地落下。荷鲁斯的嘴唇发出嘶嘶声。他抓住了扶手。爪刃嵌进了黑色的石头。荷鲁斯抬起头,眼睛短暂地闭上了,苍白的嘴唇张开。他的身形飘忽不定,好像即将消失。
马洛赫斯特上前。
战帅的眼睛睁开了。
马洛赫斯特感觉到那目光接触到了他。一股热浪在他身上翻滚,有一会,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冻结,肉体被炸裂,散落到时间边缘,灵魂被拉扯,尖叫在世间彼岸。
战帅的形象开始闪烁,然后稳定下来。
“这是……好吧,马尔。”荷鲁斯说。
荷鲁斯的四名子嗣跪倒在地。他们的嗡嗡作响的盔甲颤动着。马洛赫斯特感受着他在呼吸面罩里喘出的气流,让他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荷鲁斯深吸了一口气。他身边的伤口已经闭合。他盔甲上只剩下一条窄线,仍然沾满鲜血。原本使马洛赫斯特的意识边缘发痒的低沉呻吟安静了下来。
“陛下,”阿希曼德说,“您——”
“我们的战况如何?”荷鲁斯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阴影却流进了他脸庞的凹陷处,使线条变得更加硬郎。
“我们和前锋舰队在一起,”阿希曼德说,仍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原体。军团战斗舰队阿切隆、冥河和卡隆以及附属集团贝卢姆、卡图卢斯、尼-罗-德尔塔、马利克、杜特隆和诺克蒂斯仍留在星系中。交战仍在继续,但我们占据上风。贝塔-伽蒙的大门敞开了。”
“然而你把前锋舰队撤走了?”荷鲁斯说。
“陛下,您当时……”
“我知道,小荷鲁斯。”战帅说。他的眼皮合上了片刻。“我知道。你做得很好,我的儿子们。”
贝塔-伽蒙几个月来一直在消耗他们的力量,磨碎盔甲,宛如饕餮般吞食尸体和弹药。仍然忠于帝皇的军队不屈不挠地战斗着,在这个星系中流下的鲜血比大远征的最后五年中流的还要多。然而,帝皇的军队和战帅都别无选择。贝塔-伽蒙是扼守太阳星域的大门。绘制出的亚空降航线进进出出,像网一样交织于此。通过它,舰队可以驶入泰拉周围的星区。它不是通往太阳星域的唯一大门,但却是兵家必争之地。
僵局终于被打破了。荷鲁斯亲临战场。带领军团最精锐的奇兵。黑暗和火焰跟随着他们,就好像他们是战帅本人投下的阴影。马洛赫斯特像现在一样毫无怨言地留在了复仇之魂号中,平衡着无以计数的军力,这常人难以胜任且枯燥乏味,这让荷鲁斯的战争机器的车轮得以转动。他不需要看到他的领主在屠杀中行走,也不需要看到那些面对他的人倒下。
一切都按照设想的发生了。他们的敌人已经败退,下一场新的战斗鹿死谁手则尚不知晓。
直到荷鲁斯,在灰烬和鲜血中大步前行——通过战争他将加冕为王——倒下了。
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就倒下了。
他的子嗣们带走了他,就像他们以前一样,为之奋不顾身。
马洛赫斯特是第一个抬起头来直视战帅的人。一阵剧烈的剧痛充满了他的头骨。他的眼睛试图聚焦。他感到牙齿上有血。
他垂下视线。疼痛减轻了,但并没有消失。
“陛下,您作何打算?”
“时间,”荷鲁斯粗声喘气,而马洛赫斯特感受到了他的战帅说话所遭受的痛苦。“时间已经拖得太久了。送给他们。我们……我们必须先集合……”荷鲁斯闭上眼睛,痛苦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就像爆燃的火焰腾起的热量。马洛赫斯特咬紧牙关。头痛使他目不能视。荷鲁斯在他的宝座上一动不动。阴影在王座室的墙壁和地板上摇曳,仿佛战帅在发出光芒。但其实并没有光。
马洛赫斯特强迫自己站起来。他想抬起头,却怎么也抬不起来。阿希曼德已经站了起来,向后退去。图米嘉顿闪烁着微光,它的身形像一个颗粒状的图像一样溶解和重组。科博仍然跪在王座脚下,他的手指抠入石缝中以稳住自己。
“去……”荷鲁斯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好似从远方传来。“召唤他们……我的兄弟们……”
“陛下。”马洛赫斯特说,随着痛苦的浪潮袭来,他的声音颤抖着。
“乌兰诺,”荷鲁斯说,“乌兰诺……”
随后他沉默了。他双目紧闭。阴影凝固了,战帅端坐在他的宝座上,血流不止,像极了一个苍白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