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根触手紧紧地缠住了他的胳膊。在他的身后又有一个附魔的战士袭来。这个战士的另一条手臂是一只巨钳,上面覆盖着五彩斑斓的细小羽毛,直取他的面庞。比约恩后退了一步,他对逃出敌人的魔掌有多么渴望,他对这副恶心的外表就有多么厌恶。它那张吓人的大嘴一直在蠕动着,从腐化的腺体里喷吐着酸性的唾液。比约恩则猛地用力一拉,把面前的生物拽到了自己的右臂之前。他的闪电爪早就蓄势待发了,将其斩为了一堆烂肉。可第二个叛军却抓住了他分心杀敌的时机,一跃而上,撞翻了扭作一团的两人。然而这个荷露斯之子的士兵却落在了比约恩的动力背包上面,被四仰八叉地弹开了。另一个太空野狼则迎头赶上,用动力剑居高临下的刺击了结了它的性命。
这时第一个附魔星际战士伸出了畸形的巨手,捏住了比约恩的头盔,而它的另一只手则宛如缠绵的拥抱,把他的双臂紧紧地钉在了身体两边。这个附魔星际战士是如此的强壮有力,比约恩的耳边竟然传来了陶瓷盔甲在重压下碎裂的警报声,接着他的盔甲便四分五裂。破洞渗漏的气体嘶嘶作响。他的头盔也不禁发出了屈服的呻吟声,其内表面已经紧紧地贴住了他的头皮。
比约恩咕哝着,扭动着手臂。附魔星际战士的肢体就如同蟒蛇般,压缩得更加密不透风。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它还是放松了片刻,让比约恩得到了扭转枪管的机会。
他冲着敌人弯曲的胸甲排空了弹夹,连射的十几发爆弹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甚至让他的胸口都震颤不已。它尖叫着跌倒在地,尸体就像死去的蜘蛛一样蜷缩了起来。只留下比约恩还躺在原地气喘吁吁,浑身上下都沾满了冒烟的脓液。
他的头盔几乎已经被压扁了,带来的剧痛让他难以忍受。比约恩一边咒骂着,一边抖落着爆弹的弹壳。他扯下了头盔扔到一边,嘴里依旧在骂个不停。他的发辫已经松了,上面还纠缠着陶瓷的碎片,汗水浸透了几缕头发,湿哒哒地贴在了他的额头上面。
战局瞬息万变。他环顾着大厅,寻找着两个原体争斗的位置。台阶的周围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焰,布料和艺术品在火海之中纷纷掉在了地上。
黎曼鲁斯伤势惨重,躺在了墙下。荷露斯则紧握着重新捡起的巨锤,正在步步逼近他的脚边。他也同样遍体鳞伤,但那无疑是一副胜者的姿态。
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攫取了比约恩,在他还是一个挣扎求生的少年的时候,就连芬里斯那无穷无尽的危险也无法让他如此动摇。
他的基因原体现在命若悬丝。
“为了原体!”有人呼喊道。“为了原体!”于是战士们纷纷抛下了与荷露斯叛军的搏杀,奋不顾身地向着他们的基因之父涌去。他们完全无视了个人的安危,有数十名战士在脱离战斗,冲往狼王身边的过程中失去了生命。
他们也奔向了战帅,明知手里的武器伤到他的机会微乎其微,可他们还是如同螳臂当车般抓住了他的手臂。宛如一群渴望从魔头手下拯救双亲的孩童,他们面对着这股力量完全无能为力。然而他们依旧坚持不懈,用人数的重量尽力拖延着战帅的脚步。他挥舞着巨锤,战士们接二连三地被甩到了一边。荷露斯只需一击就可以杀死一名野狼,头领在他面前就和普通的士兵一样弱不禁风。
在子嗣们舍生忘死的掩护之下,鲁斯挣扎着爬开了。无数沸腾的灰色战甲淹没了荷露斯的身形,可是仅仅片刻之后,他便拔身而出,野狼们全都被这股冲击给震飞了出去。那些幸存者们奋力起身,再一次投入了无望的战斗。荷露斯则抬起了利爪上的爆弹枪,无情地瞄准了他们,将其逐个轰倒。然而从弹幕之中又涌来了更多的野狼。成百上千的狼团战士为了拯救自己的原体而英勇捐躯。而荷露斯之子们也蚁聚到了他们的主子旁边,舞动着手里的长枪短炮加入了这场屠狼大会。
比约恩不禁哀嚎了起来。他全力地奔跑着,一个试图阻拦的叛军被他开膛破肚,接着他又射倒了另一个士兵。他怀抱着坚定的决心,为了父亲他宁愿牺牲掉自己的性命。在这片战场上,一切虚无缥缈的纪律都荡然无存。交战的双方都已经不再是一个整体。这是场大混战,就像是比约恩儿时经历的登陆劫掠一样,杂乱无章,极度致命。
他很快就抵达了鲁斯的身边。
鲁斯已经失去了神智,一只手捂着受伤的躯体,还在艰难地爬行着。他的肩膀血肉模糊,渗出的鲜血洇湿了他的战甲。狼侍们也都集结在了他的周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阻挡着战帅和卑劣的叛军。
格里姆纳也跪在了比约恩旁边,握紧了鲁斯的手。
“他的伤势很重,独手,”他说。“我们必须带他离开这里。我们已经失败了。”
“不,”鲁斯说,他的声音微若游丝。“我们没有失败。”
“荷露斯还活着,头领,”比约恩说。
“我们没有失败。”
比约恩和格里姆纳面面相觑。比约恩耸了耸肩。
“来日方长,”格里姆纳说。“我们必须撤离了。”
鲁斯点了点头。
格里姆纳切换到了整个军团的通讯频道。
“撤退,以鲁斯的名义,撤退!”他还发送了信息编码的脉冲,以表明这道命令真实可信。
比约恩架起了鲁斯的一条胳膊,格里姆纳则架起了另一条。他们背负的两条张开的手臂宛如一座山脉,但是在他们的帮助下,鲁斯还是成功地站了起来。
“您还能走动吗,头领?”比约恩说。
鲁斯咬紧了牙关,根本无法说话。血沫从他的嘴唇里淌了下来。可他还是呻吟着,强忍着痛苦迈出了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
他们拖拽着一瘸一拐的原体准备离开,数十头嚎叫的野狼也簇拥在他们身后,这场惨烈的屠杀让他们悲痛欲绝。荷露斯之子们从四面八方都逼近了过来,一直在射杀着聚集的狼团。野狼守卫们则首当其冲地走在了原体的身边,用自己的终结者盔甲拱卫着他的残躯。他们的能量场噼啪作响,偏转了袭来的子弹,他们也不甘示弱,击毙了那些企图前来阻击的荷露斯之子。
半分钟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通往舰艇深处的大门——那也是他们的撤离路线。四队野狼正把守着这扇大门,他们目睹了原体的殒落,全都大放悲声,不能自已。他们用悲痛的手紧紧地牵住了狼王,可战士们的一条好心反而却阻碍了父亲的撤退,比约恩不得不赶走了他们。而在他们穿过大门的时候,改造师们也赶到了原体的身侧。比约恩心软了,把他们放了进来。鲁斯的臂膀从他和格里姆纳的肩头滑落了下去,比约恩盔甲上的凝固血液与密封泡沫被抹得到处都是。
比约恩回头望向了大门。最后一批尚能行动的后卫也正在撤退。许多战士围成了半圆形,向敌人的头上倾泻着毁灭性的冰雹,竭力挡住叛军以掩护身后的同伴。可是很快他们也殒落了,而除了这些慷慨的勇士之外,被困在大厅里面的猎群成员还有足足一千多名,已经被荷露斯之子们团团包围。敌人的援军正在如潮水般涌入这个房间,他们都陶醉在了杀戮的野蛮快感之中。猎群们在嚎叫着,在咆哮着,吼出了他们的誓言,让自己的野性也尽情地踊跃奔腾。尽管如此,他们的厄运已然注定。
“他们就这样就义了,”比约恩说。“何等的荣耀。”
“我们必须前进了!”格里姆纳突然开口。“原体的性命就靠我们了。”
比约恩有些迷茫。四肢由于扛着基因之父而在不停地颤抖。
“快点,独手,”格里姆纳说。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迸发了出来,那嗥叫声如铁石般坚定,却又包裹着一丝温柔。“现在,是时候证明你配得上原体的信任了。”
可是,比约恩还是止不住地注视着正在遭到屠杀的兄弟们。荷露斯正在傲睨自若地屠戮着他们。
“快滚回你们的父亲身边啊,狗崽子们!”荷露斯大喊着,那声音似乎是冲着比约恩本人而来。他从地上抓起了一头野狼,用巨爪将其狠狠地碾碎,然后又把他的尸体扔进了狼群中间。“快像那条杂种狗一样跑路啊!”
他大肆蹂躏着鲁斯的子嗣,笑意盎然。
接着屠宰场的大门便轰然闭合,钢铁之狼的铸兵师们急忙过来进行焊接,以将其彻底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