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斯与荷露斯正在搏斗着,他们释放出了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在这场决斗里蕴含着无穷的威力:那是雪崩的咆哮,大海的奔涌,那是火山的喷发,群星的阵痛。
这对兄弟以往就曾经彼此切磋过,不过那都是荷露斯堕落与背叛以前的事情了。但是那时你来我往的较量与眼下复仇之魂的腐败大厅里的这场死斗,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这场战斗不仅关乎着整个战局,而且他们都满怀着杀意,他们曾经是友好的对手,现在却只想把对方赶尽杀绝。这是力量的试炼。战帅的身边燃烧着原始的能量。而他的巨锤则宛如落下的雷霆,每一击都蕴含着异界的魔法。在他的双眸里闪耀着恶魔的光芒。堕落之前的荷露斯曾经是一个优秀的战士,然而黎曼鲁斯才是更加凤毛麟角的那个。可一切都会变化。
洛肯是对的,鲁斯想着——他根本无法击败这个不可名状之物。
鲁斯并非毫无还手之力。他那本能的反射让他从巨锤的毁灭重击之下保住了一条性命。战帅的那些凶神恶煞的走狗冲了过来,想要帮助他们的主子,可鲁斯却眼疾手快地把他们刺了个对穿。他精湛的枪法逼退了战帅,仅此一次,他很高兴握在手里的是一杆长矛。这把武器将自身的奥术之力借予了鲁斯。每一次刺击都伴随着道道划过地面的蓝色闪电。他抡圆了长矛从头顶一个横扫,利刃后面拖曳着刺眼的寒光,直冲着他的兄弟劈了过去。
闪电击中了厅堂的腐化表面,那里的污秽都蜷缩了回去,亚空间的装饰也扭曲了起来。长矛刺入了荷露斯周围的不洁光芒,它竟然也退避三舍,在矛锋之下蠕动不已。帝皇果真把自身的伟力赋予了它,货真价实。它是命线的利刃,浸透了下界的能量,这是只有神话中才有的利器。
鲁斯旋转着,用持续而轻快的脚步维持着长矛的动势。长矛终于得以物尽其用,伴随着显而易见的欢愉而嗡嗡作响。矛尖在荷露斯的防御空当里上下翻飞。而战帅则还以颜色,怪兽般的巨爪挡下了矛刃,手中的巨锤也把矛杆击开。他们的兵刃一触及彼此,便迸射出了五颜六色的火星。这些火花溅到了大厅里,在褴褛的挂毯,不洁的艺术品和粘软的面孔上面生了根发了芽,于是凡鲁斯与荷露斯所到之处,烈焰便随之而来。在几分钟之内,整座大厅的上层部分就开始了熊熊燃烧。战士们则在火海中继续奋勇拼杀。被亚空间魔物所扭曲的星际战士们狂怒难平,冲着鲁斯的狼群袭来。敌人没有再从隐藏的舱门里浮现,然而又有上百个荷露斯之子从厅堂的大门里蜂拥而出。这里还有大批惊声尖叫的凡人,他们大都受到了混沌亚空间力量的影响,从无数小门里向着船艉奔去。鲁斯一直在以卓越的头脑对局势进行着持续的分析。猎群暂时还掌握着撤退的路线。但是现在只剩下了一条通道可以穿过整艘战舰抵达登舰甲板。
他是为了自己的子嗣才打通了这条通道。鲁斯怀抱着必死之心。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伤到战帅。可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办到。
荷露斯必须看到他本源的真相。他必须明白鲁斯也曾知晓的事实。
鲁斯策动了一连串横向的攻击,飞舞的长矛如宝剑般轻盈。荷露斯亦挥动巨爪进行格挡,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宛如昭示着世界末日的钟声。鲁斯嚎叫了起来。荷露斯也跟着哈哈大笑,安然地面对着那足以杀死凡人的怒吼。鲁斯的凶猛攻势甚至让他都感到难以招架。太空野狼的原体冲着荷露斯胸甲的肋侧扑杀了过去,那里的盔甲最为薄弱。战帅则侧身回避。他虽然身披着笨重的终结者战甲,但是却及早地预料到了鲁斯的猛攻,得以尽数将其躲过。荷露斯向前挥出了闪电巨爪,一心只求撕下鲁斯的首级。原体也试图躲闪——却没有完全躲开,荷露斯的利爪划过了他的肩甲。
陶瓷炸裂,浓烟辄起。金属陶瓷的银屑溅满了他的脸庞。鲁斯的盔甲被称作艾拉瓦加,是充满了秘传设计的上古型号。它的机械装置对损伤作出了回应,释放出了一片极度严寒的领域淹没了荷露斯,然而战帅却安然无恙。他前后扭动着护手,锋利的倒刺仿佛锯齿般深深地咬进了鲁斯的手臂。狼王强忍着剧痛,咬紧了牙关。
荷露斯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你错了,兄弟,你是无法战胜我的。现在你就去死吧。”
战帅把巨锤高高地举起,想要终结他的兄弟,然而荷露斯的傲慢还是蒙蔽了他,让狼王的苦肉计瞒过了他的双眼。正当战帅挥起巨锤,鲁斯却猛然挣脱了他的利爪,伴随着盔甲与血肉一齐支离破碎,荷露斯的破绽终于露了出来。于是他拼尽了每一分的力量,用一只手把长矛刺进了荷露斯的身体。
一道激烈的冲击波爆发了出来,甚至让鲁斯的脸庞都为之颤抖。他乘胜追击,长矛缓缓地磨穿了荷露斯终结者战甲的外层,碾入了盔甲的内衬,穿透了贴身的护甲,终于刺进了他兄弟的血肉之中。荷露斯低下了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从他侧腹伸出的武器。在他那光彩夺目的黑色陶瓷战甲上面,一层薄薄的鲜血淌了下来。
“我不需要赢,”鲁斯说。
伴随着狂野的嚎叫声,黎曼鲁斯卷土重来,热切的刀锋插入了战帅的脏腑。荷露斯发出了痛不欲生的惨叫声,他的手下也惊慌失措,一败涂地。他的巨锤从手里无力地落下,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仰天长啸,一道炽热的灵魂之火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击裂了头顶弯曲的装甲护罩。这时无数爆裂的闪电掠过了这对兄弟。他的伤口里燃烧起了紫色的辉光,而矛刃的边缘则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它也在晃动着,边缘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最后化为了一杆由纯粹的光明组成的长矛。鲁斯的手臂痛苦地颤抖不已。他拼尽了全力才能固定住这件武器,就连他那超人的肌肉与骨骼也被震得失去了知觉。
荷露斯依旧在喷吐着光芒。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放开了鲁斯,企图拔出矛刃。鲁斯也丝毫不让,寸步不离,一直紧紧地按压着伤口里的兵器。战帅徒然地握住了帝皇之矛的矛柄,不顾一切地想要阻止它的深入。这时惨叫结束了,他那伤痕累累的灵魂的炽热之光也随之戛然而止。他跪倒在地,垂头铩羽。
当荷露斯再次抬起头时,那个笼罩在他头顶的不洁光环已然无影无踪。而他刚刚展现出的那股绝对自信也已经烟消云散。皮肉松弛地耷拉在了他的头上。他在转瞬之间便已老去了千年的岁月。
“鲁斯,”他嘶哑地说道。“鲁斯,我的兄弟。”他微笑了。“都是我的不好。你是他的次子。我不该妒忌你的,可我把控不住。”
“荷露斯?”鲁斯说。“现在和我说话的是荷露斯卢帕卡尔吗?”
荷露斯合上了双眼,摇了摇头。“黎曼啊黎曼,你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在和我说话啊,”他说道,他的声音里蕴含着充沛的感情。“我全都看见了。我全都理解了。但是我必须如此。必须。帝皇就是银河里的头号恶徒,可是为了阻止他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有多少人都失去了生命……难道我比他还要邪恶吗?”
“荷露斯,”鲁斯急切地说道。“快叫你的战士们放下武器。让我们谈一谈。我要带你回到泰拉。现在还不算太迟。”
“太迟了,太迟了,”荷露斯说。他注视着他的兄弟。他们的目光相遇了,有那么一瞬间,鲁斯在他兄弟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悔恨。可很快,胜利就取代了悔恨的神情,荷露斯微笑了。
荷露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息低沉而郁积,那是人类临终时的最后喘息。
“太迟了,鲁斯族的黎曼,”荷露斯说。“太迟的是你啊。”
“荷露斯!”鲁斯大喊。“快听我说!”
可荷露斯却报以洪亮的怒吼,他的声音震得两边的战士都跌跌撞撞,紧紧地捂住了双耳。
“我听到你了,你这卑微之徒。”那便是荷露斯的回应,流诸于悠悠万古的岁月,传自于超脱时空的维度。“这个宇宙将会遍地烽火,在它之前便已燃烧殆尽的宇宙更是数不胜数!混沌是不可战胜的。既然你无法接纳混沌的权威与荣耀,那么就请坦然赴死吧。你的帝皇也将在劫难逃。我会亲自将其诛杀。”
还没等鲁斯反应过来,荷露斯便挥出了他的利爪,无情地刺入了黎曼鲁斯的残躯。巨爪的能量场轰鸣不已,甚至淹没了战场的喧嚣。利爪穿透了他的盔甲,凿进了他的血肉,割出了新的伤口,这股剧痛让鲁斯咆哮了起来。那倒刺撕裂了大块的肌肉,能量场则烧焦了他的骨头。荷露斯轻描淡写地一挥,将鲁斯从爪尖上甩了出去,飞过了整个房间。
鲁斯连滚带爬,终于停在了一幅亵渎的画作脚下,帝皇之矛也滑落在了他的脚边。荷露斯的利爪在艾拉瓦加上留下了数道裂痕,滚滚的浓烟从里面冒了出来。
荷露斯握住了他的锤柄,他那擐甲持兵的身躯再次矗立了起来。黑暗的雄威如同一件斗篷,再次裹住了他的全身。那个曾经憔悴而痛苦的身影已经不见踪迹。而鲁斯甚至无法确定他是否真的目睹过他的存在。
“虽然结局如此,但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兄弟。你其实有杀掉我的机会。只是你不该犹豫不决。这个弱点让你葬送掉了父亲的胜利。你离获胜只有咫尺之遥。”
荷露斯阔步向前,他高高举起了巨锤,准备给予最终一击。“你的灵魂将会在亚空间里迷离流散,漂泊不定,到那时你就会和我一样豁然开朗。你的精神将会成为诸神的佳肴,虽然父亲一直在否认祂们,不过你终究会明白你错得到底有多么离谱。”
鲁斯虚弱地抬起了头。鲜血从他的齿间流淌了下来。他至少有一个肺脏被刺穿了,而他的第二颗心脏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他的肉体更是被烧得一片焦黑,虽然原体的生理机能正在竭尽所能地进行治疗,然而他的伤势比盔甲的伤痕所展示的还要更为严峻。在他的胸膛里,折断的肋骨与破碎的器官堆作了一团。他曾经在下界经受过致命的重创,这些伤口竟然与之出奇地相似,可惜现在他才明白了那预言的个中深义。
“你可以取走我的性命,”鲁斯宁死不屈。“可你永远也别想取得最终的胜利。”荷露斯的手臂缓缓落下。可一个哀嚎的灰色身影扑了过来,截断了巨锤的冲击,将其奋力撞到了一边。若非猎群的成员替他接下了这万钧之力,原体必将遭受致命的一击。巨锤把战士砸为了一滩肉泥。迸裂的甲片中间飞洒出了淋漓的热血。
“大错特错。这两者我都手到擒来。”荷露斯说着,收回了手臂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可是鲁斯之子们又怎么会弃他们的原体而不顾呢。第二名战士也冲向了荷露斯,手里的链锯剑咆哮不休。然而他的钩牙锯齿也只好崩裂在了战帅的铁甲之上,荷露斯的反手一击便让他四分五裂的尸骸撞进了墙壁里面。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他们争先恐后地拖拽着战帅的臂膀,只是为了挽救其国王奄奄一息的生命。
“看来你的子嗣们也要随你而去了,”荷露斯嚎叫着,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的野狼扑到了他的身上。“可我还是会杀了你。”他轻描淡写地便把压在身上的人体抖落了下来,手中的巨锤左右翻飞,把这些灵魂尽数送入了莫凯的殿堂。可是他们还是前仆后继,勇往直前。他的子嗣如飞蛾扑火般毅然冲向了荷露斯的屠刀之下,黎曼鲁斯则挣扎着想要起身。
求生的本能征服了比约恩,他的小小世界现在只有身边的险境。邪恶的声音正在用各种各样的语言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而两个原体之间的恢宏对决则宛如风号雷震,回荡在整座大厅之中。然而这场死斗却并没有吸引他的注意力,就连魔物也无法让他分心。这是他无法承担的代价。他必须聚精会神地对付面前的仇敌。
一个怪叫的战士,披挂着破裂的绿色盔甲,正在环伺着他。他蜷起了细长的手指,上面生长着巨大的利爪。它虽然手无寸铁,但是手掌却硕大无朋。无数膨胀的肿瘤上面咧着皱巴巴的大嘴,它们挤破了他的甲片,与其内部结构亲密无间地啮合在了一起。这个附魔星际战士并没有戴头盔,实际上它也没有头盔可戴。它的脸是一个大号的昆虫,还杂糅着猿类的浓厚特征。复眼与抽动的触须爬上了猿猴的畸形下颌。这个战士没有鼻子,而它在偏离中轴的位置上还长出了第二张裂口,里面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尖牙。比约恩始终无法理解,为何荷露斯的军团竟然会放任如此剧烈的畸变泛滥成灾。就算是荷露斯之子们曾经摧毁的异形,也没有这样不伦不类。他们曾经全力以赴地清洗掉了一切非人的生物,可现在却任由魔物将其扭曲为同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