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斯的风暴鸟福金号穿过了减压风墙,尖啸着飞进了登舰甲板。它盘旋着进入了宽阔的机库,尸体和散落的物体都从其周围弹飞了出去。他拥有全军团最好的飞行员。而其精准的爆弹枪火早已割倒了几十个冲过来的战士,他们徒劳地想要驱除这些入侵者。呼啸的导弹从其机翼下射出,对那些正停在宽广的停机坪上的舰艇,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越来越多的炮艇正在咆哮着从受损的防爆门里蜂拥而入。导弹引起的爆炸转瞬即逝,呜咽的狂风早早地卷走了弹着处的烈焰。连那巨响也在稀薄的空气中失去了威力。钷素桶,弹药箱,装载机——在这场毁灭风暴之下,任何没有锁在甲板上的东西都东倒西歪。而那些较轻的物体则被掀翻在地,从裂缝里甩飞了出去。
福金号降落了。它的虚空盾在船体周围弯曲,形成了一个圆顶,将叛军的反击的火力全部弹开。而随着舱门打开,狼侍们,黎曼鲁斯的贴身护卫,一涌而出。
他们与荷露斯之子狭路相逢。双方都爆发出了仇恨的怒火。于是忠诚的军团狠狠地撞在了叛军的盾墙与火力点之上,狂怒的杀意笼罩着这些战士,此时他们渴望的唯有屠杀。众多的掩体修建在了墙体之上,它们的前方已然成为了一片杀戮的战场,第一批下船的战士都纷纷被割倒在地,然而炮艇也不甘示弱,展开了重武器进行还击,将其尽数摧毁,而那些火力支援小队则展开了扇形的阵型,让弹幕变得更加密集。你来我往的齐射极为致命,许多鲁斯的子嗣尚未接近敌人,就先倒在了开阔的甲板上面,但是,在战场各处,他们逐渐成功地冲进了近战的范围,而随着一分又一秒过去,叛军的火力也在慢慢减弱。第一波的攻势已然结束,可是更多战士还在陆续抵达战场。他们如同一群嚎叫的野兽,冲过了舱门,进入了船体深处。很快,荷露斯之子就同狼团展开了难解难分的白刃死斗。
比约恩也是他们的一员,他搭乘着鲁斯的座驾也登上了甲板。他早早就跟随着第一批战士冲了出去,与其说他希望与敌人交战,不如说他更渴望逃离原体的身边。鲁斯的宠爱确实是一种荣誉,然而,不光在他兄弟的眼中,就连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他其实配不上这份殊荣。他正在与比他年长几十岁的老兵并肩作战,但是他唯一的愿望就是重回自己原来的狼群,得到战友的陪伴。他是多舛的命线,他是晦气的灾星。他不想要这高高在上的命运。
比约恩跑在了其他战士前面,他的目标是一扇舱门,通往甲板厚重的墙体,这时爆弹纷纷在他的肩甲上面炸裂。他那只好手里正拿着一枚热熔炸弹,他冲了过去,俯身躲过了门两边枪眼里的枪焰,把爆破装置重重地砸在了门上。他立刻扑向了左侧,身后的炸弹发出了一声巨响。热反应席卷了这扇大门,塑钢则在高温下发出了耀眼的白光。它倒了下去,成了一堆冒着热气的熔渣。于是比约恩一跃而入。尽管敌人已经严阵以待,可他还是毫无畏惧地发起了攻击,第一个叛乱星际战士被他的利爪开膛破肚,而第二个战士刚要拔出手枪,就被他刺中了头部。
比约恩孤身一人,向前跑去。他费力地钻进了支撑扶壁底下的掩体,却发现里面的守军都已经死去了,一发命中的等离子炮烧焦了他们的盔甲,他们的肉体也被瞬间蒸发了。
复仇之魂号的主武器开火了,它的船体也跟着摇晃了起来,接着又在芬里斯舰队的还击下颤动不已。比约恩从枪眼向外张望。荷露斯之子已经所剩无几了。他的兄弟们正在走向胜利。随着防爆门密封住甲板的入口,狂风也慢慢平息了。抵抗正在减弱,敌人都被包围了起来,于是更多的炮艇得以畅通无阻地飞了进来。那些自动炮塔都要么关闭,要么被直接炸成了碎片,然而,他们距离主甲板还有很远的路程。
战争的化身阔步踏上了登舰甲板。鲁斯走下了他的座舰,开始指挥他的战士们。这是他头一次全副武装地握着帝皇之矛。狼团们按照事先分派的狩猎小队分头行动,向着这艘巨舰的不同部分进发。这时比约恩瞥见了自己原来的狼群,注视着他们同心一意地向前奔跑,那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感觉。机库里的空气都排空了,但是,仅仅在几分钟之后,减压风便又一次吹了起来,那是太空野狼们在从这里的桥头堡出发,开始向着船体内部高歌猛进。
在这场战争的狂风暴雨内竟插入了片刻的相对宁静。爆弹枪火正在逐渐减弱,让位于远处战舰的炮火与还击的爆炸的响声,战斗的声音屈服在了这些背景音的低沉淫威之下。复仇之魂号正在鏖战,船身摇晃不已,然而由于这里缺乏大气,甲板上竟然出奇地安静,安静到比约恩足以听见自己密闭头盔里的沉重呼吸,安静到他足以意识到自己头脑里的重重压力。他的两颗心脏正在隆隆作响,可是在它们的跳动声下面,他能够听到,抑或他以为自己能够听到,一百个细微的低语。
波尔提尔芬里尔曾经警告过猎群,魔物正盘踞在这艘旗舰上面。于是每个战士都佩戴上了符祭祝福过的护身符。比约恩也看了看那个系在自己手腕上的铅制椭圆印记。尽管登舰甲板上的温度已经降到了极点,几乎与虚空里那致命的严寒相等,但是他头盔里的保温覆层还是保持着里面的热量。
如果他没有戴着头盔的话,他一定会朝地上吐一口唾沫。于是他只好碰了碰铅牌,祈求好运,他拔出了战斗匕首,往掩体的门楣上刻了一个警戒之眼。
那些声音不喜欢这样:它们的声音更大了,几乎到了他可以听见的地步。倘若他可以听清那些言语……一股恶心的味道洋溢了在他的嘴里,让他难以呼吸,直翻白眼。
他的耳朵里突然响起了嗡嗡作响的通讯声,惊得他远离了魔物的诱惑。那声音又消失了。他摇了摇头。依旧无法摆脱那股不洁的感觉。颤颤巍巍地,他把匕首塞回了鞘里。这时,鲁斯的低吼传到了特遣队员的通讯里面。
“听好你们的任务,我的狼群,”他说。“尽你们所能大闹一场吧,猎杀这艘腐败舰艇的每个角落。激起我兄弟的傲慢。而你们造成的混乱则会让他自投罗网,撞上我的矛尖。把他引出来吧。把他带到我的面前!”
通讯咔哒一声,转到了私人频道。
“比约恩,来我身边,”鲁斯对比约恩单独说道。“不要再离开我的视线了。我们的命线已经彼此纠缠在了一起。你必须随我战斗,这是命运的要求。”
寒冬与战争之主的声音里有着斥责的意味,于是比约恩又回到了原体的身旁。
波尔提尔芬里尔终于能够再次与他的兄弟们并肩作战了。
他从登陆鱼雷的倾斜舱门纵身一跃,跳到了十米下的甲板上,这里恰好是机腹炮台的弹药供给带旁边。他撞上了甲板覆层,声音震耳欲聋,就连死人也会被他给吵醒。而这里的奴隶都被第六军团的到来吓得惊慌失措,四散而逃。
机械教的监工穿着黑红相间的袍子,正在头顶上挥舞着鞭子,驱赶着瘦弱的炮台组员去抵御入侵者。波尔掏出手枪先点射了几发,随后便撞向了人群。但是船员们人多势众,还是拖延住了太空野狼,这时警报大作,正在呼唤着更加精锐的援军。
波尔的狼群此刻正身处炮击甲板的后部。而其他的鱼雷则钻进了离仍在持续开火的宏炮更近的地方,融化的金属碎片与燃烧的绝缘材料洒在了那些倒霉的凡人身上。于是他们都尖叫着从工作站里逃了出去。逐渐升起的爆弹枪焰如同冰雹般割倒了几百条性命。这时一艘鱼雷穿越了分隔甲板与太空的大气屏障,直直地撞了进来。它弹进了奴隶的人海当中,把他们都碾为了肉酱,随后又冲过了一堆叠放的弹壳,终于在一台维修吊车旁边停了下来。坡道重重地放了下来,里面的战士冲进了密集的人群之中,他们上下飞舞的武器洒下了一场血雨。
波尔正在大肆杀戮着这些可怜虫们,然而这却不能让他感到愉悦。他们被他撞飞,掉进了栏杆后的供给带上,无数弹壳四处滚来滚去,接着他拔出剑来把他们都给砍倒。他的爆弹手枪里射出了一发发子弹,把人们都炸成了鲜血淋漓的碎片。这时大呼小叫的祭司们,率领着装备更加精良的士兵从走廊两端蜂拥而入。他们与太空野狼作战的勇气实在可嘉,但是他们的火枪并没有办法击穿军团阿斯塔特的战甲。波尔转过身去面对这群新的威胁。高速的弹丸戳在了陶瓷上面,就像是有人朝他扔去了几块卵石。而他则轰倒了三个敌人,他们的护甲在他的爆弹手枪面前脆如白纸。接着波尔把他们邪教头子的脑壳炸成了齑粉,让这群人动摇了起来。于是提尔芬里尔一声怒吼,冲入了敌阵,手里的链锯剑又砍翻了四个敌人,迫使他们开始后退。他们再也支撑不住了,最后几个人也沿着来时的路作鸟兽散。瞎眼的拉格纳又以难以置信的精准射击放倒了两个人。而剩下的也都消失在了连接炮击甲板与船体深处的隧道之中。
整个炮击甲板上都在重复着这样的过程。狼团的小队们清洗了走廊里的一切生命,任何被发现的人都逃不过他们的枪支和利刃。
波尔的狼群里还有六个人。拉格纳,海姆里克,胖子恩里尔,唠叨的弗罗可,快乐的格林以及他自己。在他和马卡多前往泰拉期间,剩下的人已经全部战死,他们在与叛军的作战里悉数阵亡。
波尔花了一点时间来弄清自己的方位。他们的鱼雷刺穿了天花板,开口的角度非常陡峭。冷却的金属汇聚成了一条小溪,从覆层上流了下来。而裂口周围的隔音板还在闷烧着。他们来得恰到好处,正中目标。他头盔里显示的全息图标正在闪烁:那些定位信号代表着接踵而来的鱼雷,即将抵达主炮击甲板。
他环顾四周,然后微微一笑。就在通往炮击甲板的一段铁制楼梯的入口旁边,墙上刻着一个五画的印记,小心翼翼地藏在了一束悬挂的线缆后面。定位信标就在附近某处,虽然连他都无法看到其位置,但是他知道这是拉玛卡拉扬或者亚克顿克鲁兹放置的。他们都已殒命,但是他们的壮举今日终于结出了硕果。
在上一次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是匿踪隐迹,潜行而来,炮击甲板也是空荡荡的。潜行的想法就是一个笑话。随着狼群完成了清扫工作,这里的大炮再也无法开口了,然而供给带上的机械仍旧在叮当作响地运转着。那些弹药车足有装甲运兵车大小,还在沿着轨道急速驶来,牵引着它们的铁链也足有一人粗,速度快得甚至模糊了起来。一辆弹药车满载着军火,疾驰了过来,而这时旁边的炮位又完成了一次射击,另一辆车也从邻近的线路上开了出去,上面刚刚排出的弹壳还在冒着浓烟。他们距离供给带的末端很近,甚至听见了弹壳从斜槽里倾泻而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铿锵巨响,直直地落进了复仇之魂号的熔炉里面。
“荷露斯的走狗们在哪儿?”恩里尔说。“为什么我们得跟这群低贱的虫子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