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蒂奇当时正在轮班,这时考尔走了进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肘,把他拖出了工作站。
“大贤者赫斯特阿斯珀提亚西格玛-西格玛想见他,”他对监督的技术神甫说道。那个人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对他们完全不感兴趣。没人想触大贤者的霉头,尤其是现在。
不同于弗雷蒂奇劳作的地方,考尔推搡着他来的这个走廊灯火通明,弗雷蒂奇拧紧了肉眼,以适应亮度的改变。
“你不该去照看你的部队吗?来这儿干什么?”他冷嘲热讽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一个战士,贝利撒留,”弗雷蒂奇说。
“你吃醋了,弗雷蒂奇?”考尔问。
“才没有!”弗雷蒂奇,应答心切而显得不太可信。
“是你老催着我从事一门专精,”考尔说。“我这才给我选了一门。”“那你怎么不去陪着你的塔拉克斯?”
考尔环顾四周,确保只有他们二人。“我请了个未经授权的休假。无限期的。”
“你确定!”
“我确定,”考尔说。“我离职了。我还要给你弗雷蒂奇一个选择。我今天就要远走高飞了。”
“怎么飞?”
考尔把弗雷蒂奇塞进一个机仆充电舱里。六个能源桩靠墙而立。只有一个有人使用,那个半机器人在电池充电时陷入了静止状态。
“我知道她有飞船!”弗雷蒂奇暴跳如雷。“可你夺不走它。”
“我能。而且那叫‘偷’。”
“我知道那叫什么!你办不到的!”
“我们这种人时时刻刻都在窃取知识。区区一艘船又有何难?”
“你想死就呆着吧,”他厉色道。“太空野狼就要兵临城下了。现在。”
“太空野狼?那群刽子手?”弗雷蒂奇轻声问。“长距离扫描在二十分钟前捕获了他们。他们三个小时内就会到这里,然后把我们都给干掉。就算他们发了慈悲,忠于战帅的人也不会放过我们。而且我才不想服侍那个叛徒呢。你见过他了吧?”
“可我们要做什么?”弗雷蒂奇慌乱地低语道。“大贤者还在频繁地清洗异己。”他战栗不已。“另外,上一个对她有反抗迹象的技师已经被她液化了。啊,机械之血啊,我们会被抓起来的!”他惊恐地瞅了那个休眠的半机器人一眼。“到处都是她的耳目!”
“谁也不会听见的!”考尔恼火地说道。“弗雷蒂奇亚达西普夸瓦,我有时觉得你把我当成了一个白痴。我早就确认了没人会注意到我们说的。没人,你懂吗?”
弗雷蒂奇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
“服侍荷露斯会害死我们,也许更糟,”考尔继续说着。“你见过他那个女巫吗?你见过他本人吗?”
“我又不像你一样有近距离交流的特权,”弗雷蒂奇说。“那不是什么特权。别妄自菲薄了,”考尔说。“荷露斯卢帕卡尔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也不是谁的儿子了。他的仆从也不是了。我曾经近距离地目睹过他们,我的老朋友啊。”
“我当然心动。但是有时禁忌的知识之所以是禁忌的,都是为了你好。我们必须逃出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大贤者说……”
“别管大贤者的狗屁了!”考尔爆发了。“她错得一塌糊涂。你不能侍奉荷露斯那样的生物,也别信奉知识的中立性。崇高的原则无法抵御效忠荷露斯带来的那种腐化。”他咬紧牙关。“知识永远不可能是中立的。她已经沦为了人类思维局限性的牺牲品。”
“你这是什么意思?”弗雷蒂奇问。
“她相信她是对的,就像所有人都相信他们自己的观点是对的。”考尔严肃地盯着他目瞪口呆的朋友。“真相就是,从来都没有人是对的。对真相的预设使人忽略了实际的阴影。那都是主观的。我们只能尽力而为,而她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战帅很可能在走向胜利,你得意识到这一点,”弗雷蒂奇说。他已经失败了,已经屈服了。“他就要攻占泰拉了。我们还是站在赢家这边比较好。”
考尔狠狠地锤了一下他朋友的胸口。
“你这是干嘛?”弗雷蒂奇说,有点受惊。
“我在点醒你,傻瓜,荷鲁斯是很可能会赢,”考尔承认道。“可是有些事物太珍贵了,我们不能让它在可能性的一时兴起中失去!如果我们都屈服了,他就一定会胜利。而我们每多一个人对抗他,他胜利的机会就会减少一分,”弗雷蒂奇眯上了眼睛。“等等,要是我决定不跟你一起走……”他的目光落到了考尔的爆燃手枪上面。
考尔生气而意味深长地看了弗雷蒂奇一眼。
“现在我又成杀人犯了?”他在一阵令人不舒服的沉默之后说道。“我相信你会守口如瓶的。就算你不跟我走我也不会杀你,但是那只是空谈而已,因为你正在跟着我。”
“我只知道,你犯了个大错,”弗雷蒂奇说。
“我向你保证,我没有,”考尔说。“行动是成功之父。我们再呆下去就死定了。”
弗雷蒂奇挣扎地犹豫着,脸拧成了一团。
“噢,好吧!”
“很好。我们就要动身了。我们得穿过莫摩斯,抵达庚璃宫的另一边。阿斯珀提亚把她的飞船藏在中隔站缆索管道的一处私人码头里。我们还有很多路程要赶,时间却非常宝贵。”
一个月内的第二次,崔索利安又遭到了攻击。太空野狼们毫不留情地冲向了战帅舰队的中央,直取复仇之魂号。而荷露斯的指挥舰正停泊在这里的首府,庚璃宫,它自然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这时考尔和弗雷蒂奇前往目的地的路程还未过半,这颗微小的卫星和连接在上面的站点已然在忠诚者枪炮的轰击下风雨飘摇。就在设施脆弱的围墙之外,两支军团的舰队缠斗得难解难分,如同撕咬在一起的凶猛野兽。
太空野狼的突击队刚开始登陆,技师们就放弃了主要的管线,转移到了连接巨大的缆索管道的小型管线里。其实它们都很脆弱,但这并不重要,考尔只指望这些地方没有战斗人员,因此更安全一些。而在弗雷蒂奇看来,他的决定似乎大错特错,因为他们穿过的这条管道正在危险地摇晃着,而随着缆索管道受到轰炸,上面的金属和塑钢清脆地活动了起来。弗雷蒂奇牢牢抓住了考尔的胳膊。
“我们逃不掉的,”他呻吟着。“我们再也偷不了她的船了。”
“我们能行,快住口吧,”考尔说。他停住释放出来的运输货车,等待走廊安然度过这场波动。站点稳定了下来,在压力之下其构造被撕裂,金属痛苦地吱嘎作响。一阵微风刮过,带来了远处减压的讯息。
“很好,”考尔说。他再次启动了运输车。倾斜的车轮抓住了隧道的狭窄边缘,驱使着它飞速驶了进去。沿途闪烁的灯光变得模糊不清,形成了道道条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