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面对你的主人。”
“你不是我的主人。你也不是我的父亲。你是魔物,我是不会转身看你的。”
那生物笑了,每一呼之间都降低了八度,最后连比约恩坐着的岩石都被震得发生了亚音速振动。比约恩瞥了一眼自己左臂的残肢。此刻若是他披挂着战甲,他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他可以用自己的闪电爪剜出这东西的内脏。他曾经见过无生者被杀的场面。可是他没有着甲。他穿的是自己的仪式皮甲。他有的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于是他的手握在了剑柄之上,准备背水一战。
“那你就去死吧,”它说。那钝爪刮过了比约恩的肩膀,在皮革上犁出了一道伤痕。而一道垂涎则从空中滑过了他的头顶,落在了他的脸颊上面。灼热的呼吸抚摸着他的皮肤。
比约恩绷紧了身子。
“独手!”一声大吼从下方监视区的台阶上传来。“趴下!”
在那野兽向自己袭来的同时,比约恩向前飞扑了出去。某个尖利的东西让他的背部皮开肉绽。这时一件利器冲进了圆环。它击中了身后的生物,钢铁撕裂了血肉,送出了火热的一吻。分解力场嗡嗡作响。而那秽物冒出的烟雾则让比约恩感到窒息,他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命丧当场。
一声恶魔的怒嚎回荡在沃尔达哈玛尔基的山间。
一秒之后那个人就站在了他的面前。
黎曼鲁斯回来了。他遍体焦黑,他的头发被烧糊了,他的眉毛也被烤弯了。他被火烧得满脸通红,而嘴唇却由于严寒而皲裂。他浑身是血,衣衫褴褛。他胸前的织物和皮革都被武器撕得四分五裂,他的心脏被贯穿了,他的装备浸透了鲜血。可这正是他本人。
不假思索地,比约恩想要回头看一看袭击者。这时鲁斯抓住了他的肩膀。“不要回头看,还记得吗?”他说。他走到了比约恩的身后,拔出了帝皇之矛。
“那是什么?”比约恩说。
“最好别看,”鲁斯说,望着他的身后。“它是虚无,腐化的幽魂。一种被称作无生者的生物。一只恶魔。”他沉思着。“一个我们必须认真研究的词汇。”
“您用了帝皇之矛。”
“我用了!”鲁斯说。他微笑着举起了长矛。矛刃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液,被武器的能量场烤成了一层硬壳。“尽管这一切都是因为它晦气的命线,但它的平衡性真的很好。真是不错的一投。”
“确实。”比约恩注意到了鲁斯的伤口。
“您受伤了。”
“在下界受的。科瓦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鲁斯毫不理会他的担忧。“于是我付出了代价,而我现在也终于知道了伤到荷露斯的方法。”
鲁斯没有说击败这个词。比约恩很在意这一点。原体和之前似乎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比约恩的双眼扫过了他的脸庞。他的行为举止和平时一模一样,自以为是,无忧无虑,无所畏惧,然而在他的眼底却透出了新生的紫色污迹,而他看上去……他看上去像什么?比约恩想着。
入魔,这是唯一符合他外表的字眼。
“我在走上台阶时注意到了。符祭们呢?”鲁斯问。
“他们不会过来找我们了,”比约恩说。“他们已经长眠在了红雪之上。”
“他们是怎样赴死的?”
“英勇壮烈,”比约恩三缄其口。
“我们到他们那里吧,看看我们能做些什么,来荣耀逝者在天的英灵,”鲁斯说。
“我不能,”比约恩说。“那是禁止的。”
“你可以的,”鲁斯说。“你只要闭上眼睛就好了。”
于是鲁斯带路回到了山谷里。鲁斯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了一根布条,系在了比约恩的眼睛上,然后原体用手牵着比约恩走下了台阶。
仪式场地刚出现在视野里,鲁斯就看见了一片惨状,比约恩的判断一点没错。符祭们悉数阵亡。石板的地面被犁得破烂不堪,到处都浸满了鲜血。四处都扔着奇怪的武器,然而除了死去的符文牧师们,这里没有任何尸体。他们中的一些人被虐杀了,面目全非,仪式服装被撕碎了,捣碎的血肉也和泥土搅拌在了一起。而在最后的时刻,他们的尸体全都被瞬间冻结了。
科瓦的尸体比其他人还要完整一些。他临死前还在怒目圆睁,奋力高吼,融化的冰弹把他的身体封在了里面,一道道的鲜血流了下来。在野蛮夏日的高温下,这些冰块已经开始融化了。而在科瓦旁边是他的双胞胎护卫。他们出生前共享同一副肉体,他们在死后也被捣成了一堆。
那巨大的石碑被烤得焦黑,倒向了一边。它从地上被强行拔出来的部分露出了更浅的颜色。一条裂缝从它中间穿过,几乎把它一分为二。
比约恩嗅着空气里的气味。
“臭味,不是吗?”鲁斯说。“魔法和绝望的气息。就和普洛斯佩罗时一样。”他摇了摇头。“我们在危急关头也使用了和敌人一样的武器,可是我别无选择。”
“科瓦警告过您,”比约恩说,“他现在也不在了。”
“他说过。马卡多也说过,康斯坦丁瓦尔多也是。他们都是对的。我得到了需要的东西,却付出了如此的代价……”他没有再说这些丧气话。“这个地方,”他突然说。“这里必须被摧毁。这里已经被玷污了。秽物来到了这里。亚空间和这个世界之间的屏障在这里非常薄弱。”
“您要烧掉这里?”比约恩说。
“不,我的儿子,”鲁斯说。“那还远远不够。克拉卡加德必须彻底重塑,穿过西尔提尔之门的地狱之路也必须关闭。那条路已经不再安全了。”他低吼道。“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任务了。我们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办。”
鲁斯轻抚着覆盖在科瓦脸上的寒冰。流水让它的表面非常光滑。
“来冬再会,”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