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加入我们的狩猎,想对付我们的敌人,还太嫩了些,小子!不,我们只会在辛苦战斗之后,让你个傻瓜来逗乐一下我的战士们。而且,如果你连这娱乐的任务都完不成,你在晚上就会被我吞掉,然后白天再重塑出来,继续娱乐我们。”
“那听起来也不是很糟糕嘛,”鲁斯说,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人的天性就是要尽才而用。”
“那我们达成交易了?”
“我们达成了交易。”
头狼的牙齿向后咧了起来,这是犬科动物对人类笑容的照猫画虎。“你最好有点幽默细胞,鲁斯族的黎曼。我的牙齿可是很尖利的。”
头狼耸立了起来,抬起了它的手臂。它伸出食指,从空气中划下。突如其来的疼痛让鲁斯深吸了一口气。某种下界巫术发挥了作用,一道好似是被利爪挠破的伤口出现在了他的右胸上。
“第一项挑战失败了,这是第一个印记。挨了四道伤口,你的灵魂就属于我了。”
暗影狼群重重地把酒器砸到了桌子上,敲出的节奏连绵不绝。
“那么,第二项挑战!”
随着节奏的速度加快,声音也乱作了一团。暗影狼群都嚎叫了起来。在刺耳的音调之中,桌前的那头大狼抽动了一下,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一位老妪从桌子间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她既非野狼,又非鬼影,她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但已经是老态龙钟。
她蹒跚地走到了黎曼鲁斯面前,停了下来,她仰头看着鲁斯,眼睛由于白内障而一片浑浊。
“这是我的女仆,”头狼说。“巢穴的母亲,远途的猎人,人类的头号杀手。你必须和这老母鸡摔跤。若是你能打败她,就算你赢了。否则,你就必须完成下一项挑战。三局。被摔倒五秒钟就输一分。谁先得到两分谁就是胜者。”
“很好,”鲁斯说。他十指相叠在一起,指关节里发出了响声。即便是他,帝皇的刽子手,不管什么脏活布置给他都毫无怨言,也不愿与这个老太婆战斗。他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命线的抉择,而魔物正近在咫尺。她是一位老人,他则是一个壮汉。于是他摆出了摔跤的架势。这老妪年迈体弱,头只到鲁斯的腰部。
“你准备好了吗?”他说。“我会尽量温柔点的。”
那老太婆冲着他微笑了一下,齿牙都已经无存;然后冲了过去,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鲁斯都大吃了一惊。她的胳膊锁住了他的一条腿。那如火柴般弱不禁风的胳膊竟然蕴含着如此可怕的力量。她接触的肉体深深地凹陷了下去,而力量则沿着他的腿一路涌了上去。他的膝盖开始打弯。接着是惊天一掷,她把鲁斯面朝天掀翻在地。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她便跃上了他的胸部,然后跪在了上面。她看起来还没有一袋羽毛重,可她却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狼群高呼了起来,而鲁斯却从它们的嚎叫中认出了芬里斯的数字,“五,四,三,二,一!”它们都在嚎叫着,尖吼着,把酒杯敲得砰砰作响。疲惫不堪的鬼魂在它们中间来回穿梭,它们刚斟满酒,那边就飞快地喝完了。
老妪小心翼翼地滑下了他的胸口,鲁斯觉得她好像有些踉跄,似乎是弄断了她那把老骨头。“第一轮获胜的是爱拉老妈!”妖王嚎叫道。“再来!”
第二轮,黎曼鲁斯准备得更加万全了。老太婆又一次以不可见的速度向他袭来。可这次是他先抓住了老妪的肩膀,他们的胳膊扭在了一起。他无情的原体之手紧紧握住了她的肩膀,那肩膀并不比白纸包裹的木棍更加结实,然而里面却蕴藏着群山的刚毅。她用力推着他,比一头成年的怪兽还要强悍。鲁斯竭尽全力地对抗这个老妪,然而却无济于事。再一次,冰霜的寒冷与虚弱的感觉爬上了他的四肢,从她狠狠抓住的二头肌开始,逐渐蔓延到了他的骨骼和器官。深深的疼痛折磨着他。他的关节僵硬了。他的视力模糊了。他的双腿颤抖着,那老婆子迫使他单膝跪地,然后他的另一个膝盖也跪在了地上,于是他的视线正好和她那干瘪的嘴巴齐平了。她松开了他一条无力的胳膊,然后轻柔地把他的脸按在了硬如铁石的寒冰之上。狼群开始了倒计时,她则一直把他死死按住,它们敲击着酒杯和角杯用来计时,完全不管里面还有没有酒。
鲁斯挣扎着起来。一个世界的重量正压在他的身上,这是一个寒冷的世界,由冰雪和敌意所组成。此乃人类无法承受之重,纵是基因原体也无能为力。
“你是打不败她的,你是打不败她的!”妖王嚎叫道。“我告诉你,你是赢不了的!”大厅里爆发出了阵阵的欢呼声。老太婆走了回去。鲁斯才虚弱不堪地站了起来。他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直到力量恢复才站直。他抬头望去,那老太婆已经站在了她当时发动攻击的地方,她的背已经驼了,她的眼已经瞎了,她的四肢在颤抖,她年老体衰,她的指头不受控制地微微摆动着。他本可以一口气把她击倒,然而现实却是他,被一个老妪狠揍了一顿。
“瞧,我的战士们,他可是人界最好的斗士!三局两胜啊!”
暗影狼群咆哮着哄堂大笑。
“我告诉你小子,”头狼已经笑出了眼泪,“在她把你再次摔倒在冰面上之前。只要你最后一次能打败她,我就判你胜利。这饭后运动怎么样?”鲁斯点点头,几乎说不出话来。“好极了。”
第三次,他叱咤怒吼,率先发动了进攻。老妪则迎面不动,纺锤般的四肢直撞上了鲁斯。他拼尽了全力,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此时的力量或许可以轻而易举地推动一座山丘。可老妪却纹丝不动,于是鲁斯推得更加用力了。凭借着他超人的神力,他竟迫使那老妪后退了半步,引得狼人们发出了一阵赞叹。然而,他施加的力道越大,他的力量流失得就越快,这次,爱拉老妈除了按住他以外,什么都没有做,就让他跪了下去,而狼群的喊叫声则又回到了先前的音量。他无力的手指从她的手臂上滑落,伴着鲁斯无意识的一声呻吟,他扑通一声倒在了地板上。
狼群大笑了起来。那老妪一边咯咯笑着,一边蹒跚地走开了。也许她是在哭泣也说不定。鲁斯辨别不出来。他的世界一片灰暗,它的细节无法分辨,一切的欢乐都被从他的世界里拧了出去。
慢慢地,他复苏了过来,他先蹲下,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体力并没有完全恢复。他的头发散了下去,遮住了双眼,于是他注意到,在一片铜金色中竟透出了一缕崭新的灰色。
“给他上蜜酒!”妖王低吼道。“为他的娱乐表演表示尊敬。”
一头暗影之狼跑向了原体,半人半兽的手里笨拙地握着一个角杯,里面的蜜酒都洒了出来。鲁斯一把抓过酒杯,一口喝了个精光。
“那么,又一项挑战失败了。”妖王一动不动;然而第二道爪痕也划在了鲁斯的肉体之上,鲜血洇湿了他身上发霉的毛皮。这道伤口很深。鲁斯却没有畏缩,只是吼叫了起来。
“请给予您的第三项挑战;幽魂之主啊,”鲁斯说。
“是,是,第三项挑战!”妖王手下的一个英雄叫嚷着。狼群齐声嚎叫着,然后迸发出了残忍的笑声。
“这项挑战非常简单。你看到我王座前的那头野兽了吗?”
鲁斯望向了高台前方那头熟睡的巨狼。“看到了。”
“你必须让它移动,就这么简单,”妖王说,“狡猾也好,蛮力也罢,方法并不重要,只要让它移动就行。向左,向右,向后还是向前都无所谓。随你决定。”
“很好,”鲁斯说。
他走到了那头野兽的头部,紧紧地盯着它。他那对野狼兄弟,弗雷奇和基利,在他出现时会本能地作出反应,只要原体挥一挥指头,它们就能明白他到底需要什么。这种亲和力的影响也包括了芬里斯上所有的狼。它们本能地知道他是一个无比强大的主人,于是会对他言听计从。
妖王的狼还在闷头大睡。
“狼啊!”鲁斯说。“我命令你移动。”
那狼只是蠕动了一下。
鲁斯抱怨着。他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根懦夫的油腻肢体,把它在狼的大头前摇来晃去。
“狼!过来,狼,动一下!”他说。
那狼的鼻孔喷出了火光。它的一个爪子动了动。它还是没有醒来。
于是鲁斯把那根烧焦的胳膊扔到了一边,在皮衣上摩拳擦掌。
“那么,”他说。“你可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是一头庞然大物。芬里斯狼最大可以长到战斗坦克的尺寸。而妖王的这只宠物比坦克还要小一点点,它伸直了从头到尾也只有四米长。
鲁斯盯着它的肚子,它正随着呼吸而缓慢地起伏着。不管这挑战看起来有多容易,它都不会让你轻松完成。
“若是黎曼鲁斯使出全力,要搬动这个大小的狼应该不成问题吧,”妖王说。“只要你能搬动它,你就胜利了。小心点,你的机会可不多了。”
鲁斯嘟哝着。他又擦了擦手,然后把双手都塞进了狼的肚子下面。
皮毛包裹住了他。它就像女子的呼吸一样柔软,它就像春日的阳光一样温暖。他又用力把他的小臂都塞进了这野兽身下。
这头熟睡的野狼足有千钧之重,就如同虚空飞船的供水囊般,看似柔若无骨,然却重如泰山。鲁斯根本就搬不动它。
他又尝试了一次。他的脸憋红了。他的嘴唇里漏出了费力的咕哝声。如果这是一头普通的狼,他满可以把它扛到自己的肩上来回移动,一滴汗都不用流。可就和之前的那个老太婆一样,这头狼就和阿萨海姆本身一样安如磐石。
鲁斯站直了身子,把胳膊上的黑色毛发都抖落了下去。那头狼自始至终都纹丝不动。
“难道你放弃了?”妖王说。
“还没有,”鲁斯说。“我才刚热身完毕。”
“为什么不从它的爪子开始尝试呢?”妖王说。“毕竟牵一足而动全身嘛。”狼人们都笑了起来。“不过要记住,我说的是要移动它足够远,可不是移动它的足就行了。”
鲁斯恶狠狠地盯了它一眼,然后走到了狼的身后。狼的后腿正叠放在一起。他打量着上面的那只爪子,往两只手上吐了口唾沫,然后摩拳擦掌,双手握住了狼的一条后腿,避开了敏感的肉垫区域。他弯下腿,准备把它的爪子抬起来。他深呼吸了一口,全神贯注,然后开始用力。
他竟然连它的一个爪子都挪不动。那爪子还没有一个盘子大,然而却比一辆兰德掠袭者还要沉重。
鲁斯绷紧了背,用力拉着那爪子。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他沮丧地吼叫了一声。
那爪子竟然离开了地面,向上慢慢移动了不到一吋。“好一个壮举!”妖王喊道。“不过你现在还必须移动它剩下的部分。”
狼群们哄堂大笑,在桌子上敲击着它们的酒器。鲁斯举得更加用力了,他双腿加了把劲,背上绷紧的肌肉几乎要撕裂了皮肤。于是爪子向上抬起,超过了鲁斯的膝盖,然后高过了他的大腿。就像冰川缓慢地从群山移向大海,鲁斯也缓缓站直了身子。他齿间流出了涎水,他交叠的指关节已经发了白,而最后,它的整条腿都离开了地面。
这一打搅把它弄醒了,狼哆嗦了一下,爪子蹬了出去,掀飞了鲁斯,这股力量直接让他撞裂了身后的柱子。他吃力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尝到了血的味道。
暗影狼群赞叹地咆哮了起来。
鲁斯站了起来。狼群的笑声又退化成了刺耳的嚎叫声。鲁斯用手背擦掉了嘴唇上的血迹。
妖王指着原体。它的长舌头就像一面潮湿的旗帜一样从他的嘴里垂了下来,然而它的话语却非常清晰。
“干得不错,不过你又失败了。接着你的印记。”
妖王的爪子从空气中划过,灼热的疼痛又一次贯穿了鲁斯的胸膛,三道深深的爪痕犁过了他身上的狼皮和血肉。鲜血不停地流着,血液已经浸湿了他身上的毛皮。
“你已经有了三道印记。哈,我宣布你的生命已经被没收了。我的英雄们,我的头领们,准备迎接下一道大餐吧!”
上百头暗影之狼同时站了起来,它们站得太过匆忙以至于把凳子都打翻了。一些狼直接从堆起的武器里抓过自己的兵刃,结果把它们都叮咚咣当地碰倒了,其他的狼则露出了獠牙。它们都在蓄势待发。
鲁斯考虑着怎样与它们战斗,怎样在它们把自己的灵魂撕成碎片以前,先撕掉尽可能多的魔族。他心里的野狼正在嗥叫着,准备迎接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