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多移动了一步。鲁斯的眼睛紧随着那个动作。他的超人大脑漫不经心地计算着无数可能的后续步骤。鲁斯喜欢玩国王板棋,但是对他来说实在太容易赢了。
“你个狡猾的老混蛋,马卡多。”他移了一步,然后又丢了一棋。
“你还挺喜欢这场战争的。”
鲁斯从棋盘上抬起头来。“为什么这么说?”
“你觉得人生太过容易了,而这场战争则不然。”
“从我脑子里滚出去!”鲁斯咆哮道
“所以你承认了我是对的。”
鲁斯移动了一步。“没啥好承认的,如果你能看透这里,读取我的思想的话。”他用指尖使劲敲着脑袋,似乎这样就能锁住它。
“你注定要去面对战帅。”马卡多期待地看着他。
“到你了。”鲁斯说,马卡多又走了一步。“你知道我命中注定如此,”鲁斯接着说。“我一直在等着洛肯和你那帮迷失的灵魂回来。我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成功地完成了任务。”
“是吗?”
“你知道的,别装了。”鲁斯说。“你知道我迟早要离开的。”
“你的兄弟们不会高兴的。”
“他们也已经知道了,我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谎。”
“他们需要你。”马卡多说,他有意地采取了行动。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劝我留下来呢。“
“我没有劝你留下,”马卡多说。“但自从你回来后,你已经打了两场漂亮仗。你留在这里是有价值的。”
鲁斯发出一声不屑一顾的声音。“为了那些环绕着星域边缘的游行方阵?我必须做点什么让我的思维保持忙碌,顺便远离多恩的伪善说教。
“我还以为你和多恩相处得不错呢。”
“我们确实相处得不错。我尊重他,该死的,我挺喜欢他的,但他对我来说完全是一个不同的人,他的方法论拨弄着我的神经——即使我已经在这呆了这么久。只有基里曼和佩图拉博比他更无聊。”
罕见的微笑掠过马卡多薄薄的嘴唇。“你知道吗,我确实告诉过你父亲,要让你们的个性变得更加融洽一些。但他相信,你们必要有所不同,才能胜任他为你们指定的任务,让竞争而不是盲目的互相吸引把你们推向更高的境界。”
“他成功了,不是吗?”鲁斯坏心眼地说。“有时候我觉得帝皇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聪明——可能一半都达不到。”
“只有极少数的人能这么说而安然无恙,黎曼,”马卡多警告说。“而你可能并不是其中一员。”
鲁斯没有留神他的语气。“也许本该有更多的人这样去说。有时候我觉得父亲应该更注重你的意见,”鲁斯说。他走了一步。“但是我喜欢我现在的样子,所以也许我更应该庆幸他没有照你说的那样做。即使他这么做了,也不见得会有什么该死的不同。也许他本可以让我们彼此相爱,像孩子一样相亲相爱手拉手,但这也是行不通的。我见过凡人家庭的兄弟们常常会为了最愚蠢的事情而拔刀相向,血溅刀锋。自然天性和家庭本可让他们去关心彼此,但他们还是没有。而甚至是他也不能预知一切。”
“他并不能预知一切。”马卡多同意道。他又移动了一个棋子,鲁斯吃掉了它。
“再努把力。”鲁斯说着,又走了一步。
“你无法打败他,现在的他。”马卡多说。
“他是指荷露斯?”
“还能指谁?”
鲁斯再次从恼火的眉头下抬眼来。“你是在劝阻我。不要这样做。现在圣吉列斯在这里,他们并不那么的需要我。”
“我什么也不想做。”马卡多平静地说。“可是无论是我还是帝皇都不知道你最后会怎么样。我要确保你不会把自己白白浪费了。”
“这是出于感情,马卡多,还是你们不想失去一件有用的武器?”
“你认为呢?”
鲁斯缩得更低了。“两种都有吧。”他使劲扯着下唇,摇了摇头。“我知道我赢不了。”他坐下了。虽然他是从一个相当高的位置俯视着马卡多,但他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就像一个向父亲寻求建议的儿子。他那野蛮的叫嚣消失了,像他的战士戴的皮面具一样被剥掉了,露出了野兽面具下的人。“所以我必须想尽办法打败他。你听到游侠骑士们的报告了。凡间的钢铁根本无法触及到荷露斯。在芬里斯上,牧师会用世界之灵的力量来对抗幽灵。我将被迫做同样的事。我要回家,在那里我的祭司将会更具力量,我要在那里与他们商议。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你把我叫过来,警告我一下或者别的什么。”
“或者别的什么。”摄政深思熟虑地叹了口气。“我要你听我说,仔细听,黎曼。你一向懂得克制的好处。你和可汗都知道亚空间的价值,而你们也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它的危险。”
“多恩因此骂我是伪君子。”鲁斯说。
“当时我在现场。”
“我一边呼吁废除智库,一边被挥舞着骨头的狼牧师包围着。”鲁斯笑了,几乎是偷偷地笑了。“也许我的确是个伪君子。”
“对你总是例外的,黎曼。”马卡多说
鲁斯点了点头。“我知道,父亲一直对我很慷慨。”
“你的目标将是独一无二的,而他要靠你来完成这件事。已经有如此多令人失望的人,首先是那些我们不想说起姓名的,然后是荷露斯以及其他人,但你不是。他信任你,黎曼。我需要知道我也能。”
鲁斯扬起眉毛。他不看棋盘就开始走棋了。
“多恩说的有一点很有道理。你应该小心。不要放弃你一直以来所表现的克制。不要让骄傲驱使你去拥抱你无法控制的力量。”马卡多闭上眼睛,把视线转向远方。他的声音几乎具有预言似的决定性。“你如急于想要救助你的父亲,杀死你的弟兄,你将会被诱惑,用敌人的兵器转过来攻击他。这个错误持续困扰着人类上千年,在更遥远的时代则困扰着异形和更伟大的存在们。在荷露斯的身后潜伏着更大的敌人。不要听信它的谎言。”他睁开眼睛,笑了。“可如果你还是执意要走这条我将为之流泪的路,你将毁灭自己,死亡不会一下子就闪亮登场地找上你,而是慢慢地,用怀疑的毒药来摧残。这才是我们所面对的敌人的力量。”
鲁斯的脸扭曲着。“如果父亲知道这个敌人如此危险,所谓的混沌,他应该早早告诉我们的。那么,这场令人遗憾的战争就永远不会发生了。”
“他要瞒着你们也是为了保护你们,”马卡多说。“如果他说了实话,结果还可能会变得更糟。你的兄弟中可能会有更多的人受到诱惑,好去积极寻求更强的力量。看看发生在马格努斯身上的吧。”马卡多动了一下,把一块棋子放在一个似乎无法提供任何优势的地方。鲁斯平静地注视着他。
“反正,你不必为我担心。马格努斯是玩魔法的,而我不是,”他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棋局上。
“记得一定要保持在这种状态。你跟多恩谈过界限。确保一定要记得它们。”
鲁斯倚靠在桌子上。“那么,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可能忘记界限在哪?终我一生都在寻找它们,跳过它们,然后又跳回来以测探它们,但有没有偏离太远?从没有!”
“难道你不是正打算用亚空间的力量来对付荷露斯吗?”
“说老实话?”他耸耸肩。“如果必须这么做的话,没错,尽管如果我选择这么做,我的的符文牧师们会为此而斗争不息。”
马卡多关切地看着他。
“我会找一个更干净的办法,我发誓。”鲁斯咆哮道。
鲁斯把他的国王移到一个装饰华丽的角落处,巧妙地避开了马卡多的棋子。
“狼逃过了陷阱,”他说,鲁斯敲倒国王。它咔嗒一声掉了下来,摇晃着,在马卡多用他长长的食指把它按倒在原地之前。
“记住,当你面对你的兄弟时,黎曼,逃亡的国王将是你,而不是战帅。不要高估你自己的力量。”
“我们都是在你们的棋盘上被困住的国王,是不是?”鲁斯说。“这我一直都知道。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马卡多。”
“我的办法有使你烦恼吗?”摄政问道。纯粹的好奇。
“没有。”鲁斯说。“没有什么困扰的。世界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对他的命线无能为力。”
马卡多把国王从棋盘上竖了起来。他在桌子上形单影只,与他的战士们相隔绝。
马卡多和鲁斯对视了很长时间。他们之间存在过一种他们都未曾真正承认过的联系。鲁斯还记得他第一次来到泰拉的情景。起初,他和马卡多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帝皇在一起的时间还多。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过于幸运地遇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父亲。
鲁斯回头看了一眼板棋。棋局外围本可有许多陷阱,而马卡多却给他确实地留下了一条出路。
这就是你一直在为我做准备吗?你早已知道了吗?鲁斯想,马卡多现在正在他面前,简直就是已经大声喊出来一样了,太明显了。
马卡多的脸都快被笑容挤皱了。鲁斯报之以微微一笑。
“谢谢你的游戏,老家伙。”鲁斯说。“等我归来时再见吧。”
鲁斯站起身来,温柔地把一只手放在摄政的肩膀上,然后便离开了花园里的马卡多。
马卡多目送着寒冬与战争之主离开。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国王身上,他站在他的军队之外,在那里望向黎曼鲁斯留下的支在墙上的长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