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洛肯以及佩图拉博会面的五天之后,鲁斯在他的巢穴中凝视着复仇之魂号的设计蓝图,他将它们平铺在地上,而他则蹲在它们的中央,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这些打印纸张覆盖了毛毯,和家具对接,并随着火碗的热气而摆动。它们的边缘压着骨头和空木碗——过去的肉块残渣仍未清洗的那种。
地上闪烁的数据板则显示着有关复仇之魂号性能和过往行动的信息,便携式水晶投射出的荷露斯舰船的微型投影在其上缓缓旋转。在古铜桌上放着舰船长达公尺的金属模型,其中的一些组成被移除以便更好地展示其内部布局,它那被精细加工过的金属部分被鲁斯用符文弄的脏兮兮,以便标记波尔和鲁斯描述过的损坏部分。从黏性纸上取下的发光长条部分则标识着游侠骑士们的通路和一系列重要的目标,伤害性的符文则相当之多。这是一场损耗性的战争,复仇之魂号和哈拉芬凯尔号都几乎没有时间进行整修。这是一个对他有利的微弱平等要素。
弗雷奇和基利以宁静的亚声呼吸,而这使得原体能够更加专心——他们的存在使他安心:芬里斯之狼的气味如同家一般的温暖,兽性,原始,芬里斯的孩子试图去掠夺群星,他们是家园世界的野蛮人们奔腾于群星之间的一份子。对于怪物们来说没有更好的预留地了:芬里斯,一个横跨神话边界的梦想之地,与之相比,其他所有的地方显得迟钝而暗无生机。
鲁斯相当享受他所面对的挑战,攻击被大量敌对舰队所保卫的敌军旗舰之复杂性占据了他的脑海,使他可以不去想相关的可能结果:荷露斯极有可能宰了他,以及即使攻击成功,鲁斯的军团将被打碎成渣。
这些可能性并未阻止他,荷露斯对不起他的帝皇战帅之位,而鲁斯可不会推诿帝皇的刽子手之名。
从战号中传递出的清晰信息由门房传达到了他的内廷。鲁斯站起身,弓了一下背,拉伸了一下肌肉:他花了太长时间保持在同一个位置。
“进来!”他叫道。
门被打开了一边,格里姆纳黑血站在门口,以拳捶胸以示敬意。
“头领,”他说。“从远距离信者那里传来一个紧急信息。”格里姆纳握着一个密封的电子信息管。
“拿过来,”鲁斯说。
格里姆纳精选了一条穿过原体作战计划图纸的线路,对于一个全副武装穿着动力盔甲的人来说委实不容易。基利懒洋洋地抬头,当认清来客时他的头几乎撞向地板,不过几个呼吸间他便再次打起呼噜。
鲁斯拿过信息管,撕开密封印章,倒光里面卷着的纸张,他在阅读时往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鲁斯说:“我的兄弟圣吉列斯已经到达太阳系,将会有一场欢迎仪式和一场宫廷会议。”他卷起纸张把他重新放回电子管中,“他们不会喜欢我将告诉他们的。”
“您已经说的够明白了,您将追逐荷露斯。”
“多恩还觉得我已经改了主意。他是那样的顽固,他才不会接受我不改变自己的计划呢。”
“也许您应该提前放出消息,阐明你的计划,在我们离开之前别再让某人去烦恼?”
鲁斯苦笑。“然后减小我那小小计划中本就不高的胜算?你必须大胆一些,儿子,想想史诗将如何传颂你——而我则负责减轻吟游诗人们的重担,在讲述我的主题时,他们将不再那么紧张。通知我的铸兵师和护甲师。”
“您将要披甲吗?”
鲁斯点头。“我的盔甲要保持在最好的状态,在现在的情形下,外观也开始变得重要了。”
“立刻,头领。”
鲁斯吸气,越过肩头看向帝皇之矛所靠着的武器架。
“我最好带着这该死玩意儿,”他说。“找几个愿意把它磨磨亮的人,我不想让我的父亲失望,如果他想要露脸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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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血天使的舰队由帝国之拳护送进入泰拉高空轨道,从它们的宽阔面,多恩的舰队放出无穷无尽的流动烟火,使第九军团的红色舰船沐浴在其绽放的光芒中。此等欢迎仪式并未尝试去掩盖战争的真实面:圣吉列斯的小舰队历经战争与风暴的洗礼,他的许多舰船未能驶往泰拉,而只有极少数的船只未有损伤。黑色的痕迹损毁了他们的制服,废弃甲板上燃烧殆尽的空洞充斥于他们的肌肤。这使得这些船只更像是圣吉列斯的兄弟们的:他们皆活过了背叛,大难不死。
损失惨重的情景理所当然地被隔离于公众们,舰队相关联的图像文件,连同它们的伤疤,被谄媚者们所修饰和润色。圣吉列斯的舰队落锚,受伤极重的那些被拖船拖向干船坞。当木星的船厂被凯尔博-哈所摧毁,而火星的铁环因封锁而不可接触之时,泰拉的高级船坞设施被挤占的满满。
绘图者捕捉到了圣吉列斯的舰队着陆并向星系内广播,红色涂装的炮艇飞行越过人类的出生地上空那写云层,在干涸的海床与疲惫不堪的大陆上空列队。被战争弄的疲惫不堪的男男女女们望眼天空,感觉他们的心,随着圣血天使之主划割开的黄色天空,变得振奋起来。这便是他们所见识的,帝皇最完美儿子的全部。就像一个真正的天使一样,圣吉列斯飙升至凡人的上空,并不留心他们中的任何人,他的双腿未曾沾染泰拉的土壤,他直接飞往位于喜马拉雅上那位于世界顶点的帝国皇宫。
圣血天使以完美的队形接近皇宫,四架雷鹰和一只风暴鸟着陆于位于天国之门附近塔楼内部延申出的着陆平台,其余载具相继脱离并着陆于狮子之门附近的宇航中心。街道上聚集着属于皇宫各个组织的奴仆们,铃铛欢快的响着,浮动的伺服头骨和无人机在其上嗡嗡作响,百万凡人的欢呼声连绵不绝,航天飞行器在天空嘶鸣,投下绚丽多彩的烟火炸弹。全息投影让空气中充满着庆祝的画像,烟火飞空,在皇宫的穹顶下爆裂开来。
圣血天使的引领舰成扇形分布:雷鸟在正中,它们的鼻子正对着前来恭贺原体的人群。
在一扇敞开的装甲大门旁边,罗格·多恩,佩图拉博,黎曼·鲁斯,察合台可汗,魔纹马卡多以及皇宫守备力量的领导者们等待着圣血天使之主的回归,大量的新建的机械修会的改装的贤者,太阳辅助军的将军们,泰坦们,泰拉议会的领主们,如果职责允许他们参与的话,都参与了会面。少数无缘参与的也都派了二把手来到他们的席位,并致以诚挚的歉意。
炮艇开启了门户,由此圣血天使们跃上平台。由金色和红色的战士所组成的荣誉卫队拱卫着他们的领主,当他们就绪时,风暴鸟放下斜坡,让圣吉列斯走出来。他笔直走向自己的兄弟们,步伐急促,环绕于群山之间的风弄皱了他双翼的羽毛。
罗格多恩伸手紧握住圣血天使原体的手臂。
“见到你再好不过了,兄弟。”
曾经,圣吉列斯的微笑直击人们的心脏。如今,微笑中唯有悲伤,他眼眶发紫,目光摇曳。“我的旅途太过漫长,并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恐怖,不过至少我很高兴能够最终抵达。”圣吉列斯环视着人群。“父亲不在这里,他在哪儿?我无法感知到他。”
“你的父亲希望你知道,他对你的回归感到极度满意,”马卡多说道。
“帝皇在哪里?”圣吉列斯问道,在所有的原体中他是最漂亮的一个,当凡夫俗子见到他的图像时无不涕淋,当整个宫殿都在播放圣吉列斯到来的盛况时,人群的欢呼变成了虔诚的赞美。
“此事说来话长,”可汗说道。
“以及毫无结论,”鲁斯狡猾地说。“尽管某些人知道的可能比其他人要多。”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多恩和马卡多。
“他现在不方便,现在正在皇宫地下里工作,”马卡多说,“但是要知道他正和我们一样努力地平息荷露斯之乱。”
圣吉列斯并未指出此言语的不妥,多恩在他身后点了点头。权贵们的集合最终散去,唯留下原体们和摄政在登陆场。
“对你军团的士兵们会有一番招待,”马卡多说。“但是我们必须谈一谈了,我很抱歉你将不会有时间休息。”圣吉列斯点了点头。
“我们必须谈一谈——关于已经发生的那些,关于已经造成麻烦的那些。”
“比荷露斯之乱更加麻烦的那些?”鲁斯说。
圣吉列斯给了鲁斯一个冷眼,几乎能称之为死者之凝视的那种。
“你什么都不知道,黎曼,”圣吉列斯道,他眨了眨眼,意图让言语中所传达的不安得以消散。“至少告诉我帝皇是否安好?我们都以为他死了,基里曼,莱昂还有我。直到风暴平息,我们又看到了星炬还在燃烧,我预计会在这儿见到他。”
“他还活着,”多恩道,“这点你得相信我,兄弟。”
圣吉列斯俯瞰着城市规模的宫殿,以及在那里仍在持续进行的庆祝仪式。
“会不会太危险了?这样的欢乐——我们在误导着他们,须知,我们离胜利还很遥远。”
马卡多倚靠在手杖上,他那鬓白的鬃毛在后面飘动。“你的归来确实是幸福的源泉,”他说。
“圣吉列斯的回归使得原体兄弟们在泰拉联合起来,空洞的闹剧,我受够了这样的盛况,”天使显得疲惫不堪,似乎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看着发生的这一切。
“即便闹剧也是必须的,”马卡多说,“唯有闹剧带来的欢乐方能驱散人们心中的绝望。”
“能打倒绝望的只会是胜利,”圣吉列斯说。
“确实如此,”马卡多说,他松开手杖,指了指大门。“那么我们就谈谈吧。”
“圣吉列斯,为何只有你抵达了这里?庄森与基里曼呢?你是否见过他们两人?”此时之前一直沉默旁观着自己其他兄弟以及马卡多与圣吉列斯交谈的佩图拉博便开口询问道。
“佩图拉博,我的确见过基里曼和庄森两人,而且我也与他们两人一起打了不少仗,我能保证他们都是忠诚于帝皇与帝国的。”面对着佩图拉博那不甚喧嚣但极为严格的质问,圣吉列斯在沉默一会儿后便冷声回应起来道。
“关于他们两人为何没有跟随我一起抵达泰拉,让我们一起进入高塔后再讨论相关事件吧,这不合适放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讨论。”在顿了顿后,圣吉列斯又眨眨眼睛俏皮的回应起来自己拿钢铁一般的兄弟道。
“那就这样子吧,圣吉列斯,我姑且信任你。”见圣吉列斯如此打太极的态度,此时佩图拉博也不由得微微的皱了皱眉头将双手插在胸前,虽然基斯里夫的钢铁沙皇仍然对自己这位天使兄弟不甚信任,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那么,请吧。”马卡多说
这几个在泰拉上最具权势的人步入了高塔,精金的大门无声地关上,隔离了人群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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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退回皇宫中那所被一切人类已知的科技和灵能技艺所保护的私人会所,沈默的禁军在门外设置了一个岗哨。室内,圣吉列斯告知了他们自己的传奇旅程——当然,他并没有将一切都说出来,他不能如此做,一个天使如何能将混沌的诱惑诉诸于言语?有两次他几乎被诱惑着去背叛自己的父亲,有两次他被暗示是他,而非荷露斯,方是混沌力量的宠儿。在他人眼中他可能是一个天使,但是在他自身而言,天生的双翼无疑是混沌之触最为明显的迹象。
然而他绝不会堕落。
他掩饰了卡班达和克里斯的诱惑,以及马德尔在戴文试图把他变成比战帅更可怕的造物,遑论所谓第二帝国的存在。基里曼想要建立第二帝国的动机是纯粹的,然而将其解读为背叛之行为也是再容易不过。他本人则希望能彻底遗忘自己在那个短命的帝国中担当帝皇这一事实。
他的秘密太多了,尽管他很乐意对父亲倾诉这一切,但是面对着兄弟们和马卡多,说出一切的风险就显得太大了,他能感受到那位古老灵能者在他陈述时不断探索他的思维,想要弄清话语之中是否有着谎言。尽管圣吉列斯有着足够的力量去抵挡摄政的刺探,然而抵抗这一行为本身就足够引起摄政的怀疑。
他将其余事物悉数告知,他用平静的声音向他们揭示了恶魔的真实力量和他们施展的魔法。他谈到鲜血之雨和困在骨头里的星球,尽管这一切都是他亲眼所见,然而他仍对自己所讲的半信半疑
“和他们能做的事情相比,”他说,“马格努斯最伟大的作品就是客厅里的把戏。”
他还提及了暗影远征,洛伽和转化后的安格隆摧毁了几十个世界,谈到康拉德柯兹对马库拉格的残暴,谈到他自己与他们饱受折磨的兄弟的谈话。他表达了对午夜幽魂的同情,因为那是真实的。他向他们讲述了对法罗斯的袭击,对戴文的使命以及那个世界所发生的地狱般的转变。以及最后,他,莱昂还有基里曼是如何摧毁了那个让荷露斯堕落的地方。他们是怎样使毁灭风暴平静下来的——在这个奇特的时节,亚空间上旅行恐怖的一面愈发明显。
对除了马卡多以外的所有人来说,圣吉列斯都显得心不在焉,似乎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只有摄政才知道他所保守的秘密有多大,在他说话的整个过程中,摄政那敏锐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
当圣吉列斯讲完他的故事,他的兄弟们要问他问题的时候,天色已晚。高水平的大气污染让地球的日落绚丽多彩。他们谈话的塔楼房间里被深橙色的光线填满。
谈话不可避免地转向下一步该做什么。多恩激活了一个描绘整个银河星系的全息投影。阳光透过它,染红了星星。“这是我们的位置,”多恩说。“在这里,在泰拉,我们现在有四个军团。莱昂奉行复仇政策。基里曼在向泰拉进军的同时,不断地骚扰叛徒。”
“他应该直接过来的,”察合台可汗说,“快速行军总能赢得战斗。”
“他觉得一个军团过来总比一个军团都没有强,”圣吉列斯说。“在他们之间,莱昂和基里曼会迫使叛徒分兵。当荷露斯的重拳出击时,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会更少。莱昂艾尔庄森不断给他放血,基里曼把他推向我们。他们分散了叛徒的注意力,使我得以通过。现在我们终于能够决定战争的进程。我们能赢。”
“我们也分兵了,本来可以有六支军团在这里。”可汗说。
“他们的人数远远超过我们,”圣吉列斯说,“分散他们的兵力是最明智的行动,如让他们全员进军泰拉则后果不堪设想。”
多恩点了点头。“圣吉列斯是对的。莱昂的活跃将为我们赢得时间,而基里曼则给了我们宝贵的礼物——选择发动战役的时机。”
“还有多少时间?”可汗说。
“我们挣得了多少时间并不重要,”鲁斯说。“这远远不够。我们看到了圣吉列斯的战船,可汗的战船。”鲁斯喝了很多酒。“还有我的。我们的舰队已经耗尽。火星在公开反抗。兄弟们,我们没有时间了。荷露斯有两个选择,他可以在这里攻击我们,粉碎我们仅剩的一点力量,或者缓缓蚕食,慢慢地把我们拖垮,直到我们一无所有。不管怎么选,赢的都是他。”
天使和野狼比他们看起来更像,圣吉列斯想。我表面上很天使,内心却有一个野蛮人,鲁斯恰恰相反。皇帝在他的儿子们身上制造了多少这样的镜象?为什么?他想到了科兹,另一个更阴暗的自我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