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远处很大,但是战士们人数众多,又都簇拥在大厅中央,让它看上去很小,而且显得很亲切。天花板的高处消失在烟雾弥漫的黑暗之中。几扇尖顶窗里透进了泰拉反照的光芒,露出了潜伏在柱子顶端的怪兽雕刻。洛肯希望它们一直隐藏着。这让他想起了在复仇之魂号上见到的不洁之物。
火盆和树脂火炬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动力甲上的小型指示灯在阴暗的大厅里闪烁着,随着穿戴者的动作,如同火星一样飞速闪动。提尔芬格尔挤过二十个凶悍的战士中间来到了前面。这里有许多是领主,而其他的阿斯塔特们则在动力甲上佩戴着原始的骨质符咒,他们只能是鲁斯那著名的祭司。队伍里的许多人都戴着猎群奇特的皮革面具。甚至还有两个人把头盔做成了野狼颅骨的形状。无数面具在闪烁的光芒下舞动着,使得这个大厅仿佛是失落的诸神栖居的地下世界。只有少数几个战士露着脸,但他们看上去和其他人一样神秘而凶猛。
在一个骨质的王座之上,端坐着狼王本人。波尔领着洛肯不施礼节地来到基因原体面前。人们穿过大厅边缘的各个小门来来去去,而基因原体却对来访者不理不睬,直到有人通知他。
“我的头领!”波尔喊道,挤过一个身穿黑甲的蛮族。“我把他带到了,我把最后一个忠诚的影月苍狼带到了!以及……钢铁沙皇本人!”
他逐渐接近狼王,就如同踏足于风暴之中。光线改变了。气氛也变了。微妙的压力作用于疏于使用的感官,它们不断警告着那迫在眉睫的不幸。它们告诉妇女她的儿子在战斗中阵亡,它们让孩子意识到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在鲁斯面前,这个世界变成了一个不同的地方,一个缺少确定性,更加原始的地方。走近他,就仿佛回到了人类的遥远过去,那时人们拿着火把抵御洞穴里的野兽,而每一块石头都有自己的名字。
鲁斯暂停了与顾问们的交谈,腾身而起。
“狼群向你致意!”他喊道。“加维尔洛肯,从大叛徒本人的魔巢里完璧而归。你从那样的险境中幸存下来,看来你并不如我想得那样愚钝!”他微笑着奚落道。“来我身边吧,帝皇的忠实子嗣。”
让鲁斯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就像是卷入了一场恩怨情仇的风暴。两头令人难以置信的巨狼正匍匐在王座两侧,一黑一银,威风凛凛;很难想象,这样的造物竟会脱离了剧作家的头脑,在现实中存在。较小那头的头部——只比另一只稍微小了那么一点点——如果站起来可以碰到洛肯的肩膀。它们眯起黄色的眼睛,都在盯着他。黑色的那头卷曲起嘴唇,露出的了利剑般的尖牙。它的头上有一块裸露而突出的粉红色伤疤。
他真心希望它不要站起来。
虽然他钟爱的,耻辱的军团之名指的正是像它们一样的生物,洛肯还是不太喜欢这两头狼。
在鲁斯身后的墙上挂着一根巨大的长矛。其握柄之粗恰如通讯阵列的天线,而它的末端则是一个嗥叫的野狼雕塑。从狼嘴里伸出了一把金光闪闪,长如宝剑的叶型利刃。精细的工艺品爬满了塑钢镀层。在狼身下方悬挂着瓦解力场发生器的排气箱,而电力传输线缆和力场分散螺栓则被巧妙地隐藏在了装饰之中。除此之外,在刀刃上还交织着更加精细的科技。这是一件灵能武器,一件人类之主的所有物,这是他亲手铸造而成,充盈着他对科学和亚空间的精妙掌握。即使现在没有启动,它也散发出一种特别的感觉,一种如皇帝亲临的洪亮回音,让人们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和深深的不安。
黎曼鲁斯讨厌它。不知怎地,洛肯可以看出来。鲁斯一直在远离悬挂它的那边。它离他的王座太远了,这让他无法用它来自卫,而他别的兵刃,那大号的爆弹枪和怪兽般的冰霜之刃,却近在他的手边。狼王不止一次地斜着眼望向它,仿佛他不相信它竟会一直放在这里。波尔提尔芬格尔跪在了他主人的脚前,这是自从洛肯登上哈拉芬凯尔以来见到的唯一真正表示尊敬的姿势。“起来吧,波尔,”鲁斯低吼道,一边用力地挥着手。“我可不会让洛肯跑回那个老头子那里,然后把我的儿子们都说成卑躬屈膝的可怜虫。”他冲着洛肯哈哈大笑。“你会报告他的,对吧?到处都是那条狡猾的老狗的眼线。”
“我觉得你也是,”洛肯说。
鲁斯朝着波尔微笑了。“我们猎群里可是坦坦荡荡,嗯,我的儿子们?随你告诉马卡多。可能如果你这么做了,他就不会再用问题来烦我了。”
房间里响起了阵阵表示赞同的喊叫声和咕哝声。洛肯估计大厅里大概有一百名战士。除了鲁斯的头领议会,还有相同数量的军团里的牧师,铸造军士和药剂师。他没有戴着头盔显示器,所以他不能确定。而且他怀疑自己即使戴上头盔也不敢把它启动。狼群对于好奇的探测器发出的笨拙的,无意识的轻微声响有着过度的反应。
“谁来给他个座位!”鲁斯说。“再上些蜜酒!”
“当然,我的兄弟,佩图拉博,你也坐下来吧,我先和这位最后的月狼好好地谈谈!”
并没有忽略洛肯身后的佩图拉博,鲁斯便带着他那惯常的,芬里斯蛮族特有粗犷的声线招呼起来自己兄弟道。
听到鲁斯的话语,佩图拉博便也沉默的做到了那由擅长察言观色的奴隶们推来的巨大座椅,目不转睛的看着鲁斯招呼起来洛肯。
一把椅子被搬了出来。鲁斯示意洛肯坐下。有人把一个青铜饮角递到了他手里。在鲁斯的催促下,洛肯喝了一口里面的液体。它灼烧着他的嘴巴,紧接着是他的喉咙,然后是他的肠胃,其味道就像是机油与酸液的混合体。他忍住了咳嗽。若是凡人饮此,定已横尸当场。
“你还好吗?”波尔说。所有的太空野狼——至少是露出嘴巴的那些——都对他的不适哄堂大笑。
“这恐怕不太合我的口味,原体大人,”洛肯婉转地说道。
“啊,再多啜几口吧,”鲁斯说。他的口音比起洛肯上一次见他的时候更加浓厚了——那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马卡多位于喜马拉雅的隐居处。原体坐回他的宝座上。他装作对别人的看法不以为意,但那只是故作的姿态而已。马卡多告诉过他这一点。“这酒不到千杯,滋味不现。芬里斯的战士们只花了区区数年,就酿出了英雄也不过岗的烈酒,然而我们花了更长的时间,才让它愈加醇厚。快喝吧,”鲁斯又一次挥了挥手。“这次要大口喝。蜜酒可不是用来吸的。”
洛肯藏起他的担忧,又喝了一口里面的液体。他压抑着不要呛到。这次灼烧感不那么明显了。他的胃部已经适应了,紧绞着要把蜜酒吐出来,但他还是憋住了,又过了一会儿,一阵暖意传遍了他的肚子。
“还不错吧?”鲁斯说。他的微笑里全是尖锐的獠牙。它们与原体那刮得一干二净的脸庞极不相称。人们很少如此评价,但鲁斯确实非常英俊,尽管他的五官不太锋利,而且还有很多伤疤。所有的原体都是完美无瑕的,然若论外表,则弗格瑞姆与圣吉列斯俊美尤甚,首屈一指。而黎曼鲁斯也有他自己的英俊之处,如果不去注意他的毛皮和举止的话。洛肯想知道有多少人这么想过。
“很好,那么你知道来这里的原因吧,”鲁斯说。“让我们开始吧。”
“您希望听听我们的任务。”
“正是。而且是全部的。从头开始说吧。”
“从头开始?”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嗯?瞧,比约恩,”鲁斯冲着站在他王座左边的那个阴郁,黑发的战士说道。“我说过这个人是个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