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在他面前的解题过程很简单。理论上——仪式匕首是一种毒药。实际上——摧毁它们。
基里曼跪在匕首旁。他举起统御之手……
他又想到他现在的行为可能就是被操纵所为。操纵他采取这种行动是最简单的。他正在以纯洁的名义,否认自己、军团和帝国在战斗中所获得的信息,以及他所知道的对恶魔也一样危险的珍贵武器。
打下这一拳,你等于在伤害自己。
他的拳头悬在了半空。被怀疑的网抓住。
小心你自己。不要相信你的冲动。
有什么冲动比现在摧毁仪式匕首的冲动更强烈?
他想到了莱昂,刚刚几乎做出不可想象之事,而且确信自己是在拯救帝国,准备杀死他的兄弟并开辟军团之间战争的新战线。如果不是他在那一瞬间迟疑,三个军团就会在尸骨星内燃烧。
统御之手动摇了。
毁灭之流在基里曼周围盘旋。他正处在怀疑的风暴中,他知道这一点,他无法从汹涌的黑暗中走出。同样的风暴将莱昂逼到了一个可怕的选择,它迫使他差点采取了大规模的行动。风暴使基里曼陷入了一个更柔和的陷阱。这不是在迫使他鲁莽行事,而是让他陷入怀疑和优柔寡断。无论他采不采取行动,在他的住所之外,都不会立即产生影响。
这种攻击的范围和技巧让他喘不过气来。敌人同时在微观和宏观的战场上向他和他的兄弟们发起进攻。但都有着致命的精准。他现在可以看到攻击,但他不知道如何反击,敌人仍然是隐形的,不可触的。
圣吉列斯,他想到。它是如何攻击你的?你察觉到了吗?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吗?你是不是已经毁了我们?
他的思绪飘忽不定。他开始分析天使从第二帝国末期到现在的所作所为。他松开了拳头。莱昂是对的。在你做出错误的决定之前,请确认好你的决定。
他要把仪式匕首封还保险库。
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他看到了自己在做什么。他看到自己陷入无所作为,并保留着这些恶毒的腐败刀刃。如果他现在不行动,他永远都不能摆脱他们。
一阵怀疑的风暴又向他袭来,但他的手臂依然在落下。这一击使用的力量太大,已经无法停下。在统御之手击中匕首之前的几分之一秒,他在希望和恐惧之间徘徊。他试图阻止自己,然后又与这种想法斗争。他大吼起来,天人交战的咆哮震动了他房间的墙壁。
轰鸣声响起后。基里曼抬起了拳头。匕首的柄已变成扁平的金属。他们的刀刃碎成了几十片,比黑暗还要锋利。
基里曼撕毁了试图继续阻止他的思绪。在咆哮中,将自己抛入了无理的疯狂之中,他一次又一次地砸向刀刃。他在他的住处制造了另一场风暴,一场净化的闪电和绝望的愤怒的雷声。他砸着甲板,砸出了一个坑,整艘船都开始震颤。仪式匕首的碎片变成了粉末,然后化作了飞灰。残骸彻底消失了。他依旧在砸,直到吼声结束,他倒了下去,只感到筋疲力尽。
他感到一阵麻木。但这比尖锐的怀疑要好的多。
基里曼摇摇晃晃地走过砸出的深坑。他回到军械库,从青铜箱子里取出仲裁者。然后他穿过房间来到入口。门框在扭曲开裂中闭合。统御之手直接一拳将门砸开,砸在远处的墙上。哥罗德和一队常胜军正在走廊上跑过。当基里曼出现时,他们停了下来。
“基里曼大人?”哥罗德问道。
“我没事,德拉克斯。”足够好了。
“发生了什么事?”
“我打了这场战役的第一战。然后我赢了。”他会坚守自己的职责,直到再无可能。“现在是我们登陆达文的时候了,”他说道,“与我的兄弟们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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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殿裂纹的广场上,在它的巨门前,圣吉列斯道:“看来这里便是风暴之眼。”
基里曼和莱昂神情中依然有着怀疑。
科兹则发出了像是蜥蜴般的笑声。“你倒是颇有诗意,”他说。“不过这是否意味着你已经准备好被命运之风所吞噬?”
“我们将在这里战胜风暴,”圣吉列斯告诉他。
“你在这里打败不了什么,”莱昂说道,“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他张开双臂,环视着神殿、它的广场和整个火山口。“你就为了这些冒这么大的风险,圣吉列斯。这值得吗?”
“时候未到而已,”天使平静地说道。从他和科兹踏上达文的大地那一刻起,他就越发确定、越发渴求知晓未来,远甚于他第一次知晓自己必死之命后的任意时刻。他和他的兄弟们已经正走向终点的临界线,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过莱昂刚刚所说的确实对的。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周边环境显得异常平静。和尸骨星一样死气沉沉。
三个军团的空降舱都降落在了深坑,数百名阿斯塔特在通往德尔福斯的堤道尽头构架了阵地。圣血天使、极限战士和暗黑天使包围了广场。只是眼前看不到任何威胁的迹象,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是要进行防御还是进攻。一半的枪口指向坑口边缘,以防有敌人从红色石峰上穿越而来,亦或是有敌人会从直达深坑的峡谷来袭。另一半则在神殿周边待命。雷鹰和暴风鸦中队在坑谷上空飞行,为轰隆穿过峡谷的重型装甲纵队护航。尽管深坑占地不小,但纵深过于狭窄,无法降落大型运输工具。装甲部队只得在南部的平原降落,将坦克和数千名士兵放下。现在第一批车队已经抵达,深坑的底部现在慢慢地承载了三个军团的力量。
暮光降临了。这是一个无风的日落。引擎的轰鸣和靴子踩在石头上的声音在这里似乎很微弱,都无法打破达文的寂静。德尔福斯是一个巨大的八角形建筑,由大块红色石料建造而成。每个角都立起了一座塔。一个圆顶占据了中央。其中两座塔的尖顶已经倒塌到了广场上,圆顶也出现了开裂。裂纹从穹顶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只有黑暗从其中透出。原体们站立在一个宽阔的盆地旁。它曾经是一处水池,但现在已经干涸了。盆地曾经光滑的侧面已经布满剥落和凹痕,底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一条沿着神殿墙基延伸的运河曾经为这处盆地供水。而现在也只剩灰尘和碎石。高大的柱子在通往广场的楼梯两侧延伸。他们也被侵蚀了,就好像凶猛的沙尘暴夺走了他们的五官。在盘绕柱身的蛇雕上,仍然可以看到一些残存的金鳞。蛇雕的眼窝深邃而空洞。无神地看着下方的军队。
两扇巨大的铁门形成了神殿的入口。其上锈迹斑斑。门身上本来雕刻着两条蛇缠绕在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上,但磨损的雕纹也因金属的锈蚀而褪色。大门是敞开的。左侧大门的铰链已经出现了断裂。大门半悬在入口处,化作了一具悬空的化石。广场上点缀着巨大的烛台,其中的火焰早已熄灭。万物皆寒。万物皆静。
灰尘是红色的,石头也是红色的,但在暮色中,一切又都变成了灰色。在上方,可看到舰队的灯光还在闪烁。他们是达文上方唯一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