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到了未来。当刺穿大脑的呜咽声停止时,视线的屏障消失了。他再次拥有了确定性。宇宙的灵堂在他面前展开,他得以在每一步都到来之前就知晓。
这其中没有任何安慰。没有什么能给他带来安慰。舒适是弱者的错觉。不过,还是有些满足感的。科兹可以看到时间的病态闹剧,并再次享受其中的可笑。
很长一段时间,这种可笑是他的全部。时间分秒而过,没有什么可以改变。船在行驶。它之前进入了亚空间。当它返回现实时。
科兹能感觉到其中的变化,但这对他毫无意义。他的牢房与一个静滞场毫无区别。无名的守卫轮班守护。莱昂也没有回来和他谈话。时间就像陷入了停滞。科兹现在不需要做出任何行动,哪怕他的身体正处于地狱的边缘。
终于,地狱结束了。他抬起头,干裂的嘴皮从牙根上剥落下来。在脚步声响起之前,午夜游魂就已经发出了微笑。这可比与莱昂进行第二次谈话要好得多。好太多了。
牢房门打开,圣吉列斯走了进来。他站在科兹面前,一言不发。
你不知道怎么开始吗,我的兄弟?科兹想着。那让我来帮你吧。“所以,”他说道,“你是来释放我的。”
“是吗?”
“你怀疑我的视线吗?”
“我怀疑你的诚实。”
“你比那更清楚。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圣吉列斯。真相是一把强大的武器。”他抽动着手指,它因为镣铐的压力而麻木。他真想念他的动力爪。它们是被赋予形态的真理。像真理一样撕裂一切。不会在乎任何人的恳求。不过有没有它们,黑暗的真相都始终在他手上。一直都是他的。而到了最后,无论他如何对其命名,它都会进行撕裂,斩断和屠杀一切。
“你知道我们现在身处何地吗?”圣吉列斯问道。
“莱昂没有就行程向我咨询,”科兹说道。然后在天使开口之前,他就已经在脑海中听到了圣吉列斯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们在达文上空的轨道上。”
“哦,那我还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你要释放我了。”
圣吉列斯没有理睬他的癫狂。“下面是什么?”他转而问道。
“你不是一直在扫描吗?罗保特肯定改不了这个习惯。去和他核实吧。”
“扫描显示什么都没有,康拉德,那里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突然之间岔路出现了。潜在的未来在他说出“我们”这个词时开始涌现。在一个分支点中,圣吉列斯看到了他自己和科兹在一起。而在另一个方向上,他看到了三巨头在一起。未来开始出现岔路,一次又一次地分裂,然后又在关键时刻重新汇集。只有死亡是永恒的。它把支线汇集。但周围笼罩着一层潜在走向的迷雾。
“我不知道地表上有什么,”科兹说道。“我如何得知?直到刚才我甚至不知道我们在达文。”他确实不知道。他所感知到的确定性集中在他的结局和现在。不,他从没想过需要知道达文上发生了什么。然而他对此并不知晓让他感到困扰。他的无知提醒着他之前感受到的空白。本来没有理由将两者联系起来,但他还是感觉到存在联系,不安再次进入了他的血管。他的唇抿在了一起,笑容变成了怪相。本不该如此。他是午夜游魂。他是噩梦使者,安眠之屠。他赐予不安,而不是承受。
“我相信命运就在那里,”圣吉列斯说道。
'谁的?你的还是我的?”
“荷鲁斯的命运曾在那里。”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想可能是命运本身。”
科兹在他回答之前就看到了自己的回答。他将要说出的话中的必然性将使它们成为现实,尽管他自己对其并不理解。“我认为你是对的,”他说道。真相和不确定性发生了冲突。他越发感到不安。
圣吉列斯歪着头,听着他的通讯珠上传来了信息。他的眼神瞬间严肃。“罗保特正在返回萨莫色雷斯号,”他说道。
“我看得出来你对此很担心。”
“这意味着莱昂计划用旋风鱼雷轰炸达文。”
再一次,科兹在说出前就已知晓词句。而其中带来的不安达到了危机的程度。未来再次涌现在他眼前,在一个关键的节点上燃烧。圣吉列斯站在达文的地表上是其中的一个分支。而在另一个,是行星在莱昂的轰炸下四分五裂。还有另一个分支,更加模糊,更加不确定,徘徊在潜在的边缘。它模糊了未来的鸿沟。它使两种可能性都成为现实。
“你为什么来释放我?”科兹问道。圣吉列斯要把他从牢房里带走的事情突然变得迫在眉睫,在最后几秒变成了具体的必然。圣吉列斯的理由仍然不明了,它们在微秒内闪烁变化,陷入了天使自身命运不确定性的风暴中。
警报开始响起。圣吉列斯脸上的疑惑一扫而空。他的神情因确认而坚定。“这一次你不知道吗?”他说道。“因为你不会死在达文上。我也没有。”
圣吉列斯离开了牢房。他看向站在几码外的守卫。“我要带走这个犯人,”他说道。“准备转移他的工具。”
两个暗黑天使犹豫了。“圣吉列斯大人,”其中一人说道,“我们没有收到来自莱昂大人的任何命令。”
“你不会收到的。”警报在走廊里轰隆隆地响起。不屈真理号正在移动到轰炸瞄准的位置。‘我对你们没有管辖权。尽管如此,我现在还是要下达一个命令。而我不会接受任何反驳。”
圣吉列斯将手放在漆红之刃的剑柄上。他没有拔出。这个动作与其说是一种威胁,不如说是一种提醒。他无意伤害军团士兵。然而,在生理上他们是做不到阻止他的。他张开翅膀,高高扬起。他的身形填满了走廊。他耸立在暗黑天使之上。
“依照你们的荣誉行事吧,”他说道。“但要记住,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责任与你们无关。接下来的事已非你们能左右。”
军团士兵没有让开,但也没有举枪。
“还要记住一点,”圣吉列斯说道。“我所做的,都是为了帝国。莱昂也一样。现在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我们不能让您通过,圣吉列斯大人,”另一名守卫终于说道。
“我明白,”他说道。“我对此表示尊敬。”
圣吉列斯拔出了漆红之刃,将剑身砸在一名守卫的头盔上,使其开裂,让这名暗黑天使的身形陷入晃动。在另一名开火之前,他就转身抓住了他。他举起暗暗黑天使,将他撞在墙上。他的呼吸因他不得不这样做而愤怒地嘶嘶作响,他又用剑身敲打了两个守卫,使他们陷入昏迷。
“原谅我,”他说道。他从他们身边转向离大厅几步之遥的一个小房间。那是岗哨。他走了进去,猛地打开一个塑钢保险库,拿走了他在里面找到的锁链和神经镣铐。他回到科兹身边,无言的操作,将午夜游魂从墙上的镣铐转移到新的束缚中。警报的节拍还在继续,倒数着达文被歼灭前的时间。
“不给我点威胁吗?”科兹问道。“不来几句警告说如果我试图逃跑就杀了我吗?”
“你能逃到哪里去,康拉德?”
“说得有道理。我们都无处可逃,不是吗?”
也许确实没有,圣吉列斯想着。不过,他现在有些不确定,而他对此感到了希望。命运在达文上收紧。他能感觉到他的行动是由向前推进的事件所支配的,不可阻挡,直达他无法感知的终点。但在皮洛罕上,他已经解开了这样的一个结。有这样一种可能,他不想说出来,就像害怕熄灭一团脆弱而珍贵的火焰。不过要不了多久了,他希望,这团火焰将足够壮大让他可以说出来。
他把科兹从墙上弄了下来。他将午夜游魂的双手铐在背后,但他的双腿取得了自由。听到警报的声音,科兹歪了歪头。“我可感觉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说道。
“时间还足够,”圣吉列斯说道。然后他想到了科兹对他的儿子们所做的一切。他想起了马库拉格的圣血卫队中的死者,想起了阿兹凯隆被砍断的手臂。他面对他兄弟的罪行感到愤怒。然后为了帝国和他的父亲。他必须要在这么做。他猛地拉起挂在科兹脖子上的链子,把午夜游魂拖到了走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