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不例外。他们正在远离我们父亲的道路。他们的牺牲是他们仍然可以做出的最后、最好的忠诚表现。他们知道这一点。这个星球已经重病不堪了。”
“按照这个逻辑,”基里曼说道,“我们应该摧毁整个星系。”
“如果能做到,我肯定会这么办,”莱昂说道。“我宁愿粉碎一个世界,也不会袖手旁观,任其腐化。所以埃皮西莫斯三号必须死。”
基里曼和圣吉列斯谁都没有回答。
“我就当你们的沉默是同意,”莱昂说道。“舰长,”他转向斯泰尼斯,“准备发射旋风鱼雷。全方位打击。这个世界已被腐蚀至核心。除了尘埃什么也别留下。”
下达这个命令感觉就像是对恶意共振发起的反抗。不屈真理号已经位于埃皮西莫斯三号星球正前方。这颗阴暗燃烧的行星占据了观察眼的中心。在莱昂视野的边缘,巨大的形态侵入他的视线。在将注意力集中到埃皮西莫斯三号之前,他没有用仇恨的目光向它看上一眼。它们是肮脏的谜团,是他无法破解的秘密,他知道最好不要去尝试。未知的深处提醒着在他与图尔丘查建立的关系中所面临的风险。这是如此尖锐的提醒,几乎是一种指责。
您想让我怎么办?他用一种听起来很像基里曼会用的自省语气问道。您会让我们仍然迷失在奥特拉玛的边缘吗?
我不会允许那种情况。所以我会做必要之事。
鱼雷发射了。“传讯,”他说道,“再联系雷沃斯上校。”
“频道已打开,”通讯官报告说,“但她没有接听。”
莱昂听着通讯扬声器传来的噪音。只有杂音,还有从远处传来的战斗声,人类和非人类的尖叫声,高涨的声音喊着一种与共振形成合唱的语言。
“关闭链接,”莱昂说道。再见了,上校,他想着。他只能祝愿她能活着听到鱼雷到达。
前两枚鱼雷击中了被围困的巢都。埃皮西莫斯三号星球的最后堡垒消失在数千英里范围的光焰中。如同幽暗的眼眸在闪烁着复仇的光芒。然后,爆炸的强度开始减弱,但它的范围仍在不断扩大。大气开始着火。火焰云层蔓延到全球,就像剥落的肉皮,露出下面燃烧的鲜血。第二阶段的轰炸抵达了这已经濒临死亡的星球。
不屈真理号离得足够近,以至于它的天线阵列能够过滤掉大部分由共振引起的失真,记录下行星被焚灭的进程。最初的鱼雷已经分裂了地壳。造成了极深的伤口,地幔在抽搐,随即引发大规模地震剧变,将整片大陆撕成碎片。而在南半球,陆地像活物一样哀鸣。第二波攻击沿着伤口更进一步,击中了行星的核心。爆炸的压力波向各个方向外推。它将无法被遏制。在熊熊燃烧的大气层下星球表面已不可见,但剧烈的波动,仍然在莱昂的眼前震动。岩浆弧上喷数千英里。在几秒钟之内,这颗行星看上去就像一颗恒星。但这种图像只是一个谎言。这种变化是不可持续的。压力波抵达地表,埃皮西莫斯三号星球爆炸了。它湮灭的炽热炙烤着被推进虚空的地壳碎片。它们融化、碰撞、解体。星球爆炸的冲击波冲击着暗黑天使舰队的前方,莱昂的命令已经执行。只余尘埃。
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痛苦时刻,令人心碎的呜咽声达到了新的、尖锐的高峰。莱昂后退了一步,鲜血又从他的耳朵里流了出来。但当星球破碎时,那个声音立刻停下了。然后是令人惊讶地沉默。有一瞬间,莱昂甚至以为是自己聋了。他立刻从宝座上站了起来。
“大人,”通讯员喊道,“来自红泪号和萨莫色雷斯号的传讯。”
一如我所料,他想着。“等我准备好回答时,我会告诉你的。”他大步走出舰桥。他必须先做一些事情。他必须先与某个其他东西交谈。
在图尔丘查的房间里,机仆正在等待他。自从到达埃皮西莫斯以来,它出现了更加明显的退化。共鸣像腐烂一样浸入了它的肉体。它像用鞭子抽打过尸体一样。斑驳的皮肤挂在它的腿上。肌肉组织变得松软。恶臭味更加浓烈。莱昂的喉咙后部感觉尝到了它粘稠的味道。肉傀儡的头皮开裂。渗出黄色和绿色的脓液。它的眼睛生出一层膜,但图尔丘查的意志还是将它们聚焦在莱昂身上,就好像它们是瞄准镜一样。然后已经起泡的嘴唇动了动。
“你想再旅行一次吗?”图尔楚查通过它的化身问道。
“可以吗?”
“现在可以了。你完成了必要之事。”
这么简单?莱昂想道。然后他立刻警示自己。他绝不能让自己如此轻视一个世界的毁灭。“我们并没有损坏这些构造体,”他说道。
机仆耸了耸肩。“你改变了星系的排布。只要有所改动就足够了。它们现在已经不能把我束缚。”
“这次你要带我们去哪里?现在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噩梦般的不可能?”
图尔丘查没有回应他的讽刺。“那你想去哪里?”
“达文。”
“那就如你所愿,就去那。”
又是这一套。当莱昂想去往卡利班时,图尔丘查也是这么说。
莱昂缓缓地走回舰桥。他几乎没有注意到侯古因的存在。他没有意识到死亡使者已经跟随着他来到了房间的入口处。侯古因一直保持安静,直到他们来到通向舰桥的大厅。“那么,前路已经清楚了吗?”他问道。
“看起来是这样。”
“是什么情况?”
“基里曼的一位智库认为,是星系中构造体的排列产生了共振。而我们移除了一个构造体。”
“这也……”侯古因没有说下去。
“太容易了是吗?”莱昂问道。
“我绝非有意。”
“但你确实是这么想的。”
侯古因点了点头,显然对此感到很不安。
“我们对牺牲规模的感受被影响了,”莱昂说。“这是不可避免的。”他们走过的大厅天花板很高。大理石柱搭起它的拱顶。巨大的雕像是用于纪念卡利班巨兽的灭绝。壁灯的光线无法完全照亮整个大厅的空间,墙壁上笼罩着深深的阴影。这里的架构是为敬畏而设计的。雄狮能感觉到那些结构体的存在,正无形地穿过船体。它们使大厅变得微不足道。它们让莱昂知道的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
然而,他已经战胜了陷阱。舰队即将离开恶魔的构造体。它们有多大并不重要。它们已经毫无意义,莱昂将它们变得毫无意义。
“我们从中也得到了一个经验。”
“什么经验,大人?”侯古因问道。
莱昂摇摇头。他本没想要大声说出这句话的。“别去揣测我还不完整的想法,”他说道。
那就是它们比他以为的更具有完整性。一个世界的毁灭就得以在一张非物质网络上打出一个洞。莱昂想知道他能把这个原则延伸多远。
这个愿景因其简单而诱人。如果失去了基地,荷鲁斯和其他叛徒就无法获得统治。莱昂想到了了一个蓄意的、系统的歼灭计划。如果一个世界被敌人攻陷,那么一场夺回它的行动基本就是浪费资源。
通过摧毁世界,得以击败敌人,他想到。
莱昂忍着笑意,和侯古因再次走进了舰桥。你会怎么看待这个理论,罗保特?他想着。他很快就会有机会对其进行实际测试。他再次坐上了王座。他透过观察窗,看着曾经是埃皮西莫斯三号星球的残骸。他向通讯官点了点头,通讯官打开了通向基里曼和圣吉列斯的语音频道。
“兄弟们,”莱昂说,“我们前进的道路已经清晰。让我们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