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鹰巴尔之爪号飞过一片应该用火焰净化的土地。圣吉列斯站在敞开的侧门。他扶住舱壁，向风中探出身子，看向那座铸造厂和将它与大门相连的柱子。利爪号的速度模糊了下方的敌人，将恶魔变成了一团握紧的抽象之物。一阵阵灵能之火朝风暴鸟猛烈扫射。但敌人对他们的火力过于分散。恶魔们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地面的攻击上。铸造厂拔地而起。第一印象会觉得它看起来就像一座有着宽阔山肩的山脉，被亚空间之力腐蚀塑造的火山工厂。圣血天使在较小但依然大如山脉铸造厂间穿梭。它们还保存着曾经人类建筑的痕迹，但已经在无限之力中扭曲。烟囱有数千英尺高。管道有半英里厚。拱形拱门变成了尖牙巨口，钢铁、血肉和岩石融合的几乎难以区分。
而主铸造厂则让他们相形见绌。当它充满圣吉列斯的视线时，他依然可以看到其中昔日之景的回声。
在他身边，拉多隆问道，“我们怎么知道要在里面攻击什么？”
“仔细看，”圣吉列斯说道。‘你可以看到被敌人夺走的东西的本质。建筑的框架中有着人类的残躯。这里的铸造厂虽然是用巢都城市大小的巨石建造的，但它仍然可以被识别。它仍然还是一个铸造厂。
“它们使用我们，”拉多隆说道。“使用我们的一切。”
“是的。而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说明在某种程度上，它们需要我们作为基础。”亦或是利用我们见证人类所能创造的恐怖时诞生的恐惧，他暗想道。“而我们所理解的，我们就可以与其战斗，”他说。“我们可以与其战斗的，我们就可以将其摧毁。”
他们是那么的了解我们，几乎用我们自身的弱点摧毁我们。现在是时候我们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他们了。
巴尔之爪号开始降低高度。现在他们可以看到铸造厂的大门，被其中的铸造火光所照亮。它高宽皆有二十英里。它的铁门是敞开着，其中喷吐出无尽的恶魔。而随着它开始合拢在玄武岩地面上刮擦，摩擦出如同彗尾的火花。它的动作十分缓慢，就像两座冰川在走向碰撞。大门后，铸造厂内的通道如同蜂巢，对于战鹰来说显然无法通过。巨大的炮艇中队冲向大门前的土地。按照现在大门闭合的速度，直到大门彻底闭合前圣血天使们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地狱突击导弹从风暴鸟的翅膀下方闪现。坠落的铁雨化作了火海。机头和机翼安装的自动加农炮也开始启动，将蔓延的火球洒向地面。中队使用了全部重型武器进行打击。这是一次足以使一切化为乌有的攻击。当炮艇向星球表面降落时，尘埃云随之升起，将它们包围起来。引擎的下沉气流将碎石碎片旋转成冲刷的旋风。风暴鸟降落在被炮火烧黑的地面上，装载坡道在起落架接触的同时下降。数以千计的圣血天使离开炮艇，陶钢靴的声音与引擎下降的呜鸣声形成鲜明对比。
眼下这片土地上没有敌人。轰炸融化了岩石。贝壳状的陨石坑群重叠在一起。当圣吉列斯从炮艇前走在最前方时，他所看到的每一个地方，他看到的恶魔都变成了抽搐、嘶嘶作响的一滩粘液。碳化的残躯的本质解体后液化，失去了对现实界的控制。杂乱无章的蓝色和紫色光芒，带着亚空间的污点，在淤泥上闪烁。
炮艇再次起飞。他们的飞行员原路转向，将他们的自动加农炮转向后方，挡住回援的敌军。可怕的嚎叫声充斥在稀薄的空气中。恶魔开始理解了对它们使用的战术，并在试图反击。圣吉列斯希望风暴鸟能为他争取多几秒钟的时间，在这段期间他只需单线作战。
门在继续关闭。圣吉列斯抬头看着大门缓慢地在地面上滑动。它们的边缘笔直中带有这不自然，顶部在远处的高度无法直视，现在大门敞开的缝隙已经不到五百码。缩小的入口减缓了恶魔冲向战场的速度，尽管如此，向着圣血天使们奔跑、跳跃、爬行和狂舞而来的咆哮大军也已经十分庞大了。在敌军中有大量可怕的身影。这些怪物是瘟疫、纵欲、怒火和万变之化身。现实的边缘在恶魔军队现身中消亡，被它们的存在和数量所破坏。
看着它们凶猛的冲锋，阿兹凯隆说道，“很明显它们不想让我们进去。”
“它们确实不想，”圣吉列斯同意道。“这就表明我们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随着由原体和圣血卫队组成矛尖，圣血天使开始向前冲锋，迎向敌人，爆矢枪和激光炮在他们面前猛烈攻开火。当第一个恶魔倒下时，圣吉列斯向军团发出了传讯。“我的儿子们，今天我们将一雪西格纳斯主星之恨。抓紧你的怒火，但同时坚守它的公义。磨练它。成为它的主人。利用它，让我们只因胜利而饥渴。”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我们会受到诱惑。我们绝不堕落。”
绝不再有。决不能让我的兄弟目睹到。如果我们今天再次堕落，那么战争也将结束。建造这座堡垒的力量将以银河系为玩物。他将语音切换到私人频道。“阿密特，”他对烦躁中的儿子说道。“你听见了吗？”
“我听到了。而我也明白。”
“很好。将正义带给这些可憎之物，成为我们的复仇。”他给予了第五连及其连长指令。“把他们撕成碎片。”
圣血天使化身的长矛刺入了恶魔群。武器不间断开火。爆弹将亚空间塑造的肉体炸开。激光将残骸烧成灰烬。恶魔没有像活物一样后撤。它们依旧不断地来，不断丢下一条条胳膊和腿，躯干不断承受着本应致命的刺穿伤。但它们已变化为现实界的实体，因此它们也拥有了可破的性质。
圣吉列斯挥舞着漆红之刃穿过一个肉体带有溺水新生儿的粉红色的东西。怪物带着唾液的嚎叫立刻变成了双倍的咆哮狂风，它的肉体颜色深化为了令人窒息的蓝色，撕裂的两半长出了新的四肢。怪物在无尽的嘶吼中抓住了他的腿。就在他准备用两下速击砍下它们时，一声尖叫降临在他身上，是撕碎理性的尖叫，是渴求痛苦厄运的尖叫。一听到这声音，他命中注定的苦难就涌上他的胸膛，绝望嘲笑着他每一次徒劳的努力。这声尖叫是一道灵能标枪。它试图将他钉死，将他的灵魂带入大地，让他在捕食者面前无助地扭动。
圣吉列斯抗拒着被麻痹，猛地抬起头。这两个恐怖之物已经将他固定在原地足够长的时间，使他成为飞行中恶魔的目标。它弯曲的尾巴像在水中游泳一样划破空气。爪子排列在它翅膀的边缘。它的嘴上长着如人类手臂长的角。还有一个恶魔骑在它的背上。它有着和圣吉列斯刚刚斩裂的可憎之物一样令人反感的粉红色，但它的四肢更长，肌肉也更发达。它的角上镶嵌着金色骸骨制成的项链。它三只手中的两只握着一把弯曲的匕首和一本人皮书。第三只手则只是张开。恶魔将它伸向圣吉列斯，在它的掌心露出了一只蔚蓝的眼睛。恶魔歪着头，动作就像是在打招呼，灵能从它眼中迸射而出。
颤抖的闪电击中了圣吉列斯的胸膛，将他包裹了起来。变化、坚硬、冰冷、无情，这一切穿过他的盔甲，刺入他的骨髓，进入他的思想。恶魔吟唱着，它的声音环绕在它坐骑的尖叫声中。它的话语超出了他的理解。没有人的舌头可以塑造它们的语言。然而，这些声音却比任何东西都更深入天使的内心。它们在呼唤命运，就像一块石头，一块冰冷但又在熔化的石头，既是钻石也是熔岩，既是不变之物也是将尽之物。荷鲁斯的刀刃再次刺穿了他，在那痛苦之外是一片黑暗。这不是他死亡后的深渊。这是由他死亡之后的余波所塑造形成的。
攻击、言语、痛苦和异象都只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圣吉列斯在呼喊，抗拒撕裂着他四肢和灵魂的麻木。如果天命已定，那么此处绝非我殒命之地。恶魔的攻击必将毫无意义，他用左手向上刺出泰勒斯托之矛，将有翼恶魔的嘴刺穿。他固定着这个动作制住了它的飞行，使自己站稳了脚跟，以抵抗它的重量。矛头穿过它的上颚，从恶魔扁平的头顶钻了出来。被刺穿的可憎之物无意识地尖叫起来。它用身体鞭打着圣吉列斯，刺穿了他盔甲的表层。骑手将双脚的爪子伸入怪物的背部并保持稳定。它无视挥舞的翅膀和尾巴。它手中的眼睛释放出锯齿状的蓝色闪电。恶魔将书举得更高，它吟诵着书页上的文字带有凶猛和知晓一切的气息。
我认得你，它似乎在说。我知道你会说和做的一切，以及你将如何终结。我知道这场战斗将如何结束。我认得你，而你就是那个将被刺穿的人。
它用扭曲的剑刃向下击打。圣吉列斯用漆红之刃挡住了它。他感觉自己的动作变得缓慢，好像他是一个被拉弦的木偶。命运固然在所难免，但其中却有改变在折磨着他，试图将他的命运弯曲到一个未知、可怕的支线，使他死亡的意义变得黑暗，将他的牺牲变成暴行。他推开恶魔。刀刃在相互摩擦。绯红和紫光在碰撞。燃烧的火焰和切割的火焰在相互交战。飞行恶魔将泰勒斯托之矛压得更低。它的血肉在武器的接触下沸腾，它用尾巴缠住了制造这份痛苦的始作俑者。
长角的恶魔在吟唱着，它的眼睛里闪烁着嘲弄的光芒。
我认得你。
圣吉列斯将他的力量投向了恶魔。漆红之刃开始挡开可憎之物的剑刃。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他右侧的动作。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突破了圣血卫队。在向他冲来。
金光闪过他的左边。他的传令官从他身边跃过，他攻击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圣吉列斯发誓他看到了传令官身上出现了翅膀的闪光。他降落在三臂恶魔旁边，将他的动力刀刃穿过它的头部。亚空间之光消失了。书从恶魔的手中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