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方战斗机脱离编队前来追击雷鹰。阿库斯把油门开到最大，径直冲向大地，以期尽可能利用重力。作为专用的战斗机，剑尾式比炮艇快得多，在片刻过后便接近了后者。
雷鹰周围爆发出爆裂声。阿库斯让这艘船腾转挪移，侦察兵们晃得七荤八素。
“特贝凯，开火！”
侦察兵将船上的武器系统对准敌机。当他将安装在机翼上的重型爆弹枪向剑尾式开火时，驾驶舱里闪起了夺目的炫光。
“我瞄不准他们！”
“不必苛求击毁他们。让他们远离我们即可。”
“他们先散开，又变回来了。”特贝凯说。一架敌机在后面咬住不放，其他敌机则散开并向雷鹰开火。敌人一直跟了几十公里，在攻击时围绕着目标。他们发射了导弹，一时间火光夺目。
“拿出对策来！”阿库斯喊道。欧泊戴伊稳住自己，相信他通过催眠灌输得来的知识。令他惊讶的是，他们确实逃过一劫，这给他增添了信心。导弹在雷鹰周围爆裂成团团串联在一块的光球。
导弹在离飞船不远的地方引爆，产生的冲击波让舰艇摇摆不止。警告灯闪烁，警报声响起。欧泊戴伊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的仪器，现在他可以看懂不少了，哪怕还不到视线中总数的一半。
“他们想要我们活着吗？”特贝凯喘着粗气，“我听说过那些传闻……”
“可能，小子——他们这个军团从来就没好过，”阿库斯说，“被杀戮和施虐迷了心窍。因此暂时上我们有空子可钻。”
飞船冲击着索萨的上层大气，机头周围摩擦出闪烁的电光。飞艇在稀薄的空气中颠簸着，尔后震动平息下来，它呼啸着飞过。机头的边缘逐渐出现白炽的光芒。
“这将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阿库斯说，“他们在再入期间将无法向我们发射导弹，热量会混淆他们的索敌系统。”
“所以他们打不到我们？”特贝凯问道。
“当我们突破大气层的上层时，新兵，会有一个短暂的窗口，”阿库斯说，“一旦我们开始真正的飞行，他们就会再次来找我们。那么他们肯定会攻击我们。他们是叛徒，但他们仍然是军团士兵，他们的驾驶技巧比我们精湛。”
轰鸣声变得震耳欲聋。热浪进一步蔓延到机身。温度升高了。
“这种情况超出了你目前的灌输水平，所以听着。大气穿透过程中的标准操作程序是抬起机头，首先用飞行器的机腹下降，”阿库斯平静地解释说，仿佛他是教室里的老师，“在这个方向上，船面对大气的阻力更大，因此底部的陶瓷屏蔽层最厚。”
欧泊戴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中士。在枪林弹雨下，他依然在危险的再入过程中指导他们。
“今天，我们在不那么好的环境下着陆。然而，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我们使用大气发动机越晚越好。下次你要按照我刚刚描述的那样做，而不是像我即将演示的那样。”
阿库斯让机鼻急剧向下倾斜。船在压力下呻吟着。金属吱吱作响。过热的船头喷出火光，像标枪一样冲入大气层。如果敌机还跟着他们，现在就要跟丢了。
装甲玻璃舱盖的边缘发黑了。一块玻璃的外层因破裂而发出声音，其较为弹性的材质让它看上去还不会彻底碎掉。欧泊戴伊伸出手想要拉下遮光罩的操纵杆。
“别碰那个！”阿库斯说，“我们需要盯紧了。该用眼睛时永远不要相信机器。”
“玻璃碎了。”欧泊戴伊回答道。过热的空气在他们的船体上呼啸而过。
“如果我们无法靠目视决定开始大气飞行的时机，我们就活不下去。”阿库斯说。“如果你应该从我的教导中学到一件事，那就是在战争中生存只是百分之七十的准备和训练。剩下的就是运气了。”
温度越来越高。巨大的加速度产生的力量将侦察兵推回了他的飞行座位，使奥伯代伊不成熟的生理机能变得沉重。几秒钟过去了，更多的系统发出尖锐的哔哔声和铃声，直到驾驶舱里的每台机器都发出警报声。爆炸震动了船，使船向左倾斜。
“怎么了？”
“机翼上的重爆矢过热爆掉了。抛弃它们。去按那里。”
阿库斯指着一排黑色方形纽扣。特贝凯伸手了。
“我们接近地表的速度太快了。”阿库斯专心地注视着许多仪表。“看好这些仪表。我们的性命就仰仗它们了。我现在将把飞船从下坠中拉起来。准备好了。”他对着控件弄出了一套套复杂的操作。又是一阵轰鸣声加入了汹涌的气氛中。喷气机与无情的重力作斗争。
“欧泊戴伊，关闭火箭发动机，打开喷气机的进气口。”
欧泊戴伊的手犹豫地伸向一个控制阵列。
“在你的左边，小子！”
欧泊戴伊照做了。提示声响起。灯光由绿转红再转绿。
“帮我操控一下，把机鼻抬起来。我们需要拉平飞行姿态。我们唯一的希望是进入森林。在空中，我们的机动性不足以甩开拦截机。如果可以的话，永远要避免与空优战斗机对抗。”
欧泊戴伊握住了雷鹰的操纵杆。得到阿库斯的点头同意，他和军士一起拉了下去。拉动操纵杆花费了他不少力气。正如他所了解的那样，飞船的控制装置通过电线而不是机械附件进行操作，但内置的反馈电机让飞行员能够感受到他的飞船所受到的阻力，看起来他正在与整个索萨较劲。
阿库斯长吁了一口气，随着雷鹰的机头挣扎着拉平，他高声呐喊。火光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在索萨的夜晚发出蓝色和红色光芒的流云。
‘干得好，新兵。我们多活了几秒钟。”
阿库斯这般兴奋，足以说明他们刚刚身处何等的险境。
“打开喷气发动机。打开襟翼。让我们飞起来而不是往下掉。”
欧泊戴伊伸手去做。
一连串巨大的爆炸震动了整艘船，驾驶舱顿时破开一个大洞。气流瞬间涌入。特北才惊喜的叫了一声。飞船向一边倾斜。欧泊戴伊下意识做出反应，让飞行保持平稳。等他回过神来，他才看到阿库斯往前倒在飞行员的控制台上，面庞被熏黑。
“他们找到我们了。”特贝才冷酷地说。
一道神影掠过驾驶舱。他们只看到了他们致命的追击者的一片模糊和引擎的火焰，当它冲入染红的夜色时。
“找到其他战机，”欧泊戴伊说，“把他们赶远点。”
“我只能看到一个。”特贝凯说，欧泊戴伊不喜欢他尖锐的嗓音。
风从驾驶舱的缝隙中呼啸而入。松动的装甲板在猛烈的气流中嘎嘎作响。蓝烟从阿库斯中士瘫倒的身下冒出。欧泊戴伊担心他灼伤了。他伸出一只手，却无法将他从烟雾中移开，船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而危险地摇晃。破口发出巨响，狂风剐蹭着欧泊戴伊脸上的皮肤。
“保持冷静。看看你能不能把它挡在我们身后。”他对特贝凯说。
欧泊戴伊调整了他对飞行操纵杆的控制。他的脑海中回荡着学到一半的技能。他差一点就要明白雷鹰的运作方式。挫败感撕裂了他的自制力。
特贝凯从座位上起身，将阿库斯从冒着烟的驾驶台上拉了下来。他昏迷不醒，脸又黑又红，左侧下方有一道烧焦的伤口。
特北凯开口想说些什么。
“别说了。”欧泊戴伊说。
欧泊戴伊拼命握紧操纵杆。他推动了控制机翼在大气层中的握杆。右边的伺服电机乖乖地服从，但左边的伺服电机却没反应。右襟翼展开，左襟翼关闭，飞艇以螺旋式下降。欧泊戴伊急忙将襟翼复位，用力扭动操纵杆以修正飞行器的航向。他设法停止了旋转，但没有方法驾驭机翼，雷鹰在大气层中宛如一个标靶。
“他们又来了！”欧泊戴伊说。
特北才半个身子倒回了炮手的座位上。他的反应是缺乏控制，发射了雷鹰的前向激光炮。敌机直接闪躲，激光射空了，强烈的光芒划破云层。
欧泊戴伊尽量不去多想，让头脑清醒，相信他灌输进去的技能会带他们活下去。飞船震动着。他看了看自己的左边。
“通过备用系统重新矫正接收的操作。”
特贝凯翻查了一下正确的系统面板。左翼传来磨擦声，欧泊戴伊再次操纵。这一次，两边的机翼都做出了回应，他发现自己在驾驶飞船而不是与它作对。
索萨的夜晚在他们身下蔓延。仅有的人造光源来自于索波托利斯定居点、堡垒和若干登陆场。奥德萨地区边缘较密的森林覆盖着斑驳的阴影，远处的黑石山脉则宛如一堵坚固的城墙，在它们的峭壁上被毁灭风暴挑出暗红色的亮点。
这天晚上，熊熊大火烧毁了索托波利斯周围的森林和田野，这座小城的街道在火焰中无比醒目。
“我们怎么帮助平民？我们在那里待不了太长时间。”
“我们做不到。我现在山那边着陆，”欧泊戴伊说，“再去商讨今后该如何。”
他用颤抖的手驾驶着雷鹰。他脑海中模糊的技能可能在不经意间溜走。不过他并没有丧气，想着依靠直觉。
法罗斯山在他们面前放大。从太空看，它似乎是地面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凸起，但现在它愈发占据着视野。巨大到令人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