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层大厅有一些轻微的损坏。卡朗庭大贤者的机仆正在检查墙壁的结构。我担心出现了一些开裂。这会对信标的功能产生不可预知的影响。”
“我看好你，战争铁匠。”卡斯米尔连长说。
丹提欧克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他，损害的影响似乎微乎其微。举目望去，纪念礼拜堂的废墟清晰可见，就好像在法罗斯对准此处之后，两者相隔以光年为计的距离不复存在了一样。法罗斯的黑色地面止步于此，礼拜堂开裂的瓷地砖拼接了过去。在分界线另一侧的马库拉格处于夜晚。像原体一样高的分层烛台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蜡烛。
透过教堂敞开的屋顶，丹提欧克可以看到毁灭风暴发出的癫狂的红光，比索萨要刺眼得多。这让他既着迷又厌恶，他能感受天空在发泄着怒火，尽管他并不相信这点。毁灭风暴中有一种迷乱的疯狂，如果他仔细观察它就会侵入他的体内。他看着它，他认识到了是什么让其他的阿斯塔特——那些他可以称之为血亲的存在，不惜选择背叛。
他深知卡斯米尔的为人。今天，瓦伦图斯·多洛尔的随从对战争铁匠一如既往地热情，但当他被告知他们先前的所作所为和泼拉克斯看到了因维特的景象时，他变得谨慎起来。
战争铁匠在座位上动了动。他没能找到一个可以减轻弯曲背部疼痛的姿势，索性强迫自己保持不动。两名常胜军守卫在教堂破损的拱门旁等候。他们笔挺地站着。这是丹提欧克再也无法效仿的举动。
拜这一切所赐，战争铁匠透支了他的身体，就连走路都要承受无比的疼痛。痛苦不断地压迫着他的极限。这感觉让他茫然无措——他就像一个被生活耗尽的老人。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意志和盔甲，他与一个废人无异。内外皆钢，他自嘲似的想。他想笑一笑，不过他很少这样做，因为这会让他的胸膛如同刀绞。
许多见过他的人都认为他戴着面具是为了掩饰自己毁容后的面庞。这句话只说对了很小一部分。丹提欧克是个很有才干的人。他极少在意自己的外表是否美观。他一直以来都穿戴着他那破旧的盔甲。对那些心怀疑惑的人，他说他是因为耻辱才穿戴着它，为了记住他是谁，这样他就永远不会忘记在基斯里夫的耻辱。这同样是真的。
“这条隧道经常发生破裂，卡斯米尔连长。机器不会有事的。就银河的尺度而言，马库拉格于我们并不是什么天涯海角。如果法罗斯已出现损坏，那么我们是不足以与您交谈的。不过我们日后的方向还未明确。我们是继续寻找其它尚可运转的信标，以按照基里曼大人的旨意扩大新帝国的势力范围，还是停止探索以巩固我们已经占有的版图？”
“光是控制现有的设备就要放弃更大的战略优势？两难的境地。”卡斯米尔说。“只有基里曼大人才能做出如此重要的决定。”
“圣吉列斯皇帝呢？”丹提欧克说。
“基里曼大人的命令很明确，”卡斯米尔说，“只有他一个人来决定与信标有关的事务，其他人都不行。即使是皇帝也不会在与他协商之前就反驳他的那些决策。”
“可以联系到基里曼大人吗？”
卡斯米尔嘴角一抽。“这个时候不行。原体正忙于政务。”
“我觉得他有些焦虑，卡斯米尔。”
卡斯米尔一脸苦色。“近日来我的主人的确如此。每次法罗斯锁定在马库拉格上时，就会有更多的船只赶来。我们欢迎所有船只，而他们的乘客也需要进行评估。他们中的许多人正在遭受背叛。基里曼试图帮助他们所有人，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得到帮助，而且并非所有人都对我们的做事方式心怀感激。他们中的太多人受制于自己的情绪。”他停下来，意识到自己在说他们的盟友的坏话。“我计划在今天晚些时候与基里曼大人会面。到时候我会和他陈明你的担忧。在此之前，你无需进行远距离定位的尝试。今天的通讯结束后，将信标集中在纪念礼拜堂上。”
“如你所愿，连长。”
“这不是我一开始就想要的。我希望这场战争从未打响。我希望你的异形机器能把我们传送到荷鲁斯旗舰的舰桥上，这样我们就可以一举结束这场战争。但光想想是不会有好事情发生的。我做好份内的即可。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
“那我就把福尔舍领事交给你了。今天要进行二十次通讯。”
“我们将全部予以尝试。”
“十分感谢你。很抱歉给你带来这么大的负担，战争铁匠，但五百世界的政府，就靠你来维系了。如果我们能做些什么来减轻你的压力，尽管让领事通知我。”
“密切留意你的军团和奥特拉玛即可，我希望你已经在尽你所能。”
卡斯米尔鞠躬。“正是，战争铁匠。”他对守卫说。“福尔舍领事可以进来了。”这是一种形式，因为礼拜堂内部和外面的庭院之间不再有墙相隔。
在首要坐标阿尔法，丹提欧克麾下的抄写员大军做好了准备。
福尔舍进来了，两侧是马库拉格的公理卫队的凡人成员。一队办事员和机仆带着沉重的书本、讲台、桌子、椅子和数据板来了。他们在废墟中搭建了一个帐篷，安装了便携式加热器来驱走马库拉格的寒意。很快，以丹提欧克对五百世界所期望的效率，纪念礼拜堂已经为当天的工作做好了准备。
“早安，战争铁匠。”福尔舍说。从凡人的标准来看，他并不老，但过去几个月对他来说很沉重。他的皮肤开始下垂，鬓角的黑发也开始变灰。
“其它的要求我会留给你的，”卡斯米尔说。“之后的1900小时用来重新照亮马库拉格，按索萨当地的时间。到时候我会和你谈谈。”他提到。
“今天名单上的第一位是什么，领事？”丹提欧克问。
福尔舍抬起一只手。一个职员拿出一沓散装在文件夹里的文件。
领事翻了翻活页夹，疲倦地叹了口气。“给索里亚的寡头的命令，”他说，“三十行。需要对方立即回复。”
职员读出了对索里亚方面的质询。丹提欧克自己的一名工作人员将它们写下来。卡朗庭的技术神甫调整了他们的机器，并将法罗斯重定向到索里亚首都的德莫斯卫城。丹提欧克的助手们已经能熟练操作机械教装置来调控异形造物，使丹提欧克能够专注于聚焦通信光束。有时泼拉克斯会代替他进行操作。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三名军团士兵正在接受相关的培训，但他们都没有丹提欧克所具备的技巧。当他在场时与对方的通讯很快搭建完毕。其余的人员还需花费不少时间才能跟上。凡人永远是每条链条中的薄弱环节。
跟随法罗斯的光芒，船只可以轻而易举地到达马库拉格。但他们不能直接返回出发地，所以基里曼下令将法罗斯用于与他的领地进行直接的交流。法罗斯一次只能对准一个位置。因此，第二帝国的整个行政事务，都经由法罗斯峰顶的山洞来转交。丹提欧克和基里曼一起拟定了一份时间表，为奥特拉玛的每个世界、前哨站和舰队分配了一个固定的交流时间。它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了作用，但紧急的战事经常打乱这一点。如果无法准时与索萨取得通讯，联络点的传令官必须去找他们的主人。然后将接受问题并回答，记下答复后多次相互询问，与马库拉格重新建立联系，并将报告的内容传递给福尔舍或高阶议会的其他人，并在必要时采取行动。
花花几个小时。但总比没有好。
在这一天余下的时间里，丹提欧克协助处理了五百世界的困境。请求援助、小规模敌人入侵的报告以及两个世界上达到危险程度的灵能事件是最紧迫的。上访者常常感到愤怒或是害怕。他们经常试图从丹提欧克那里套出他们所使用的是何种设备，在哪里，怎么得到的。好消息很少。不经意间，丹提欧克成为了维系奥特拉玛的关键。即便像他这般意志坚定，甘于奉献，也顿觉筋疲力尽。
几小时后，一个计时铃声打断了最后的会议。丹提欧克从收回了波束，并让异形信标再次锚定在纪念礼拜堂上。与福尔舍谈了几句后，奥特玛拉这边的办事处被迅速地回收，让礼拜堂的废墟安静下来。
丹提欧克咬牙站起身，离开了。在椅子上坐了一天让他浑身僵硬。阵阵痛感席卷了他的神经。而这一天的工作还没有完成。
机仆们不请自来地上前将王座移到了房间的一侧。纪念教堂仍然在视线之内。它看起来很真实。这是真的，他提醒自己。不是图像。
丹提欧克的官员们鱼贯而出，留下一个机械教信徒佝偻的骷髅身影去照看法罗斯的机器。丹提奥克自己看了看他们，之后便不停踱步，以减轻背部的疼痛。
直到对方开口，他才注意到泼拉克斯在房间的后面等着。
“巴拉巴斯。”泼拉克斯说。
“啊，你已经到了。”
“我一直在观摩整场会议。渴求能理解这些东西。”
“那么，你看到埃斯彭大人那张发紫的脸了吗？”
“我看到了。我不羡慕你，我的朋友。我不是外交官。我没准动不动就会拉大嗓门。”
“我也不是外交官。我们很少能选择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丹提欧克咳嗽道。他不禁畏缩了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身体。
“你该休息了，巴拉巴斯。我来参加明天的会议。”
“我会没事的，亚历克西斯。今晚我会休息的。首先，让我们去调查一下我们造成的损伤。”
“你告诉了他们因维特的事，但你没有告诉他们我看到了多恩大人。”泼拉克斯说，往他的朋友身边凑近。
“我没有告诉他们。”
“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别担心，我会的，你能守口如瓶便好。这么重大的消息只可以告知原体。”
“哪一个？”泼拉克斯说，”这些其它军团的领主对我来说很陌生。我们如何在另一个人的干预下保守秘密，所以我很担心这。我们是告诉莱昂？天使？如果基里曼命令我们对他的兄弟们保密呢？那我们就成了一个谎言的掩饰者。我不喜欢这种样子。”
“我掌管此处的通讯事务，自然得留意一切，”丹提欧克说，“我们深陷于他人的棋局之中。在这里谋划好每一步没有坏处。”
“重回战场！”泼拉克斯说。
“我经常这样想。”丹提欧克挖苦地说。
“我很不习惯。”泼拉克斯说。他高大威猛，宛如大理石雕刻的神明，但他的容貌却带着些许孩子气，担忧的时候难免露出一副不经意的焦躁神色。
“对此我欣然接受。雄狮是正确的。揭露新兵欧泊戴伊的遭遇很可能导致基里曼大人停止我们的实验。”
“我想，你现在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三缄其口。”
丹提欧克笑了。他大声咳嗽着，胸口一阵痉挛。“被你看穿了，我正是此意。我会告诉基里曼大人，但只能等他亲自发觉。在他掌握事实之前，我们不希望用谣言瞒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