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亚斯跌跌撞撞地穿过一个小气闸的内门,回到了正直号。他离船尾有一百米,头顶和主舰桥隔两层甲板。他怕他来不及了。整艘船都是战斗的声响。午夜领主人数不多,但他毫不怀疑,用来保护船员的军团战士人数更少,叛徒会轻而易举地夺取舰桥。
他喘着粗气,每迈出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痛苦。他原来的心脏停止了跳动。鲜血浸透了他的网状内甲。他几乎没有可能得到医疗护理,这便意味着他没法挺过去了。
他必须到舰桥上。此时他战甲外面的冻血融化了,化作粘稠的液滴滴落到了甲板上。他倚靠着墙壁,留下了猩红色的污迹。似乎从来没有一百米那么远。
船脊走廊空无一人,但坚硬的金属边缘回荡着激战的声响。有太多的尖叫声。
舰桥防爆门已关闭。那里还没有冲突的迹象。“盖乌斯。是我,凯亚斯兄弟。让我进去。”他说道。
舰桥大门滑开一条缝。一把爆矢枪对准了他。
“凯亚斯?”
“提比略,帮帮我。”
门又开了一点点。提比略修士小心翼翼地溜了出来,来到凯亚斯身边。“我们以为你死了。”
“你快说对了。”凯亚斯说。他把兄弟的胳膊搭在他身上。“我的主要心脏和肺都受损了。我活不了了。”
“我们谁都一样。”
提比略帮助他穿过门。他们进入了一座因恐惧而躁动不安的舰桥。赫拉斯兄弟也在里面。
“莱西克斯在哪里?”他说。
“陷进敌人的包围圈里了。”凯亚斯说。
凯亚斯推开了提比略,尽量站稳。“听我说,奥特拉玛的忠仆,”凯亚斯对指挥甲板的船员说,“`眼下失败是不可避免的。我们寡不敌众。莱西克斯困在空间站内,或许已经捐躯。午夜领主试图夺取这艘船。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阻止正直号被敌人夺走。”
全场鸦雀无声。
“盖乌斯,这里你说话算话。”凯亚斯说。
“我会发出自沉的命令,大人。”
“赫拉斯。”凯亚斯说。他每吐一个字眼都伴随着痛苦的喘息。“去找导航员。如果我们不成功,他绝不能落入敌人手中。”
像正直号这样大小的船上,导航员是没有富丽堂皇的住所的,有的只是一个位于指挥甲板上方的小舱室。
“是的,兄弟。”赫拉斯说。他朝通往导航员圣所的往墙壁凹进去的楼梯走去。
“导航员莫罗西-欣是个忠诚的人。”盖乌斯说。
“那么他死的时候就会毫无怨言。午夜领主闯入了索萨星系,我们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他们已经发现了法罗斯,绝不能一走了之。维拉图斯,告诉基瓦尔大师给索萨发送一则星语,请求提巴尼夫人通知马库拉格。”
“基瓦尔不敢用他的能力,”维拉图斯说,“他害怕他在亚空间中看到的事物。”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活不下去。告诉他,如果他对帝皇还抱有一丝一毫的忠诚,他都要慨然赴死。如果这不管用,我会告诉他午夜领主可能会做些什么来逼他为他们卖命。”
维拉图斯再次对着通讯器讲话。船员们自知死路一条,但凯亚斯的命令让他们镇定下来,使他们战胜了恐惧。
凯亚斯一瘸一拐地从主讲台下到第一步,蹲在那里。他靠在讲台和第一层船员之间的浅唇上,护住胸口的伤疮。不知不觉间,他河上眼睛。他的思绪飘向远方,直到一个声音将他唤回。他看了看盔甲计时器,只不过是过去了一瞬间,但却像是走完了一辈子。也许这就是死亡时的感觉,他想。在更好的情况下,他会陷入休眠,但照目前是不可能的了。
“凯亚斯大人?”维拉图斯说。凯亚斯醒了过来。“基瓦尔同意了。他应该发送什么?”
“简短的消息。让索萨知道午夜领主要来了。发出语音信号,最大功率,看看能不能压过午夜领主的干扰。也许我们可以警告其中一个巡逻队这里发生的事情。”
“是的,大人。”维拉图斯说。
盖乌斯从他的位置站起来,庄严地向极限战士行礼。
“我没有得到轮机舱的回复,大人,但这里已经启动了自毁程序。我们只剩下几分钟的时间了。”
“谢谢你,盖乌斯舰长。”凯亚斯尽可能干脆地回礼。
舰船的通讯系统中传出一道干涩的金属嗓音。“等离子反应堆核心自毁程序启动。约束器离线。磁场感应器离线。燃料喷射加速。三分钟后到达临界质量。反应堆在三点五分钟内殉爆。所有船员弃船。逃生舱已解锁。”
没有人挪一步。他们无处可去。
门的另一侧响起了一声巨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方向。凯亚斯拔出武器,以台阶为掩护,痛苦地跪了下来。赫拉斯从导航员的圣殿回来了。
“办完了。”他说。他在门边就位。提比略和他一起。
“我们会誓死抗争,”凯亚斯喊道,“午夜领主将与我们玉石俱焚。拔出你的武器,奥特拉玛的仆从。只要他们穿过那扇门,就要让他们的背叛付出应有的代价。向他们宣泄你的仇恨。”
“距离反应堆殉爆还有两分钟。”飞船沉闷的声音说道。舰桥的工作人员拔出他们的手枪,蹲在他们的站点后面。凯亚斯惊讶地看到他们中的几个人喃喃自语,把破烂的小册子按到嘴唇上。祈祷,他猜想。每天,帝国真理都显得愈发虚无缥缈。除了军团战士还有人会信奉吗?
值此乱世,他自己都不敢肯定。
四声闷响从大门的另一边传来。
“热熔钻探,”提比略说,“准备好,他们要过来了。”
热熔装置启动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嗖嗖声,打破了舰桥的寂静。四个暗红色的斑点出现在门上的奥特拉玛标志,继而迅速发光。它们立即蔓延到整块塑钢上,直到整扇门都被烧得透亮。中心的亮度更高,直到彻底白炽化。燃烧金属的刺鼻气味充满了房间。熔融的液滴从门缝中喷泄而出,它们逐渐汇成了一股洪流。滚烫的熔化金属溅在地板上,迸出火花。
大门下垂并向内倒塌。
凯亚斯开火了。
“帝皇保佑!”有人喊道。
一个狂暴的巨人,径直冲破了尚未完全解体的门。他的战甲中流淌着熔化的金属,他的双手握着午夜领主钟爱的链锯长戟。赫拉斯和提比略向那名战士开火。几下命中,但没有穿透他的战甲。战士挥动他的链刃,抡圆了武器。它咂凹了提比略的头盔。赫拉斯近距离瞄准了他,但午夜领主的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他用他的武器砸偏了赫拉斯的枪。爆弹只是击中了船的舱壁。
“距离反应堆殉爆还有一分钟。”
战士的盔甲弹开激光和爆矢弹,门上熔化的金属,洒满了舰桥。它溅到一个男人的皮肤上,让他尖叫不止。午夜领主仍然没有停下步伐,毫不手软地杀死甲板上的船员。另一名午夜领主拿着链锯剑和手枪闯入。他身后传来了爆弹枪的火力。凯亚斯换了目标,朝新来的人开枪,向他的躯干射了三发子弹。在目标倒地之前,又有一个敌军从后面冲出,将死者作为盾牌,向前方推去。他到一达指挥台的边缘,便将死去的战友扔入船员当中,其中一个被压碎,还有一些跑开了。船员们疯狂地向他开火,但他们的手枪只是烧焦了他的盔甲。
这个人也相当了得。他的战甲上绘着闪电纹路,挥舞着一把巨大的双手动力斧。他怒吼一声,向凯亚斯扑去,他的巨斧在落下时呼呼作响。极限战士双手举起爆弹枪。武器在一阵火花中劈穿了它。凯亚斯退后一步,拔出了他的剑。他体内有什么东西撕裂了。头盔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向他发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