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泊戴伊碰上了一个劲敌。
战斗机仆步入练习笼，动作迟缓而僵硬，笼门砰的一声落下，它启动了战斗程序，显得是那么愚笨。它的眼神看上去低能且呆滞。它的嘴角流下唾液，这是从嵌在它背上的黄铜装置注射到它体内的战斗药剂的副作用。它一半的头骨被钢铁代替。它植入物周围剩余的尸灰色皮肤起皱而膀肿。一只手被一个圆形电锯取代，另一只手臂被切去一半的肘部，并接上了一把锋利的剑。它的肌肉已经被生长剂增强到一个非人的地步，它的腿被活塞驱动的杠杆赋予了更强的力量。
机仆穿着所有在欧泊戴伊见过的机仆都穿着厚重的橡胶紧身连衣裤，当他为这次训练激活它时，它看起来与那些为第十三军团清洁、烹饪和搬运的机仆一样老实。
再也不了。改造后的身体中涌动的电流揭示了它的本性：一台杀气逼人的机器，旨在尽其所能杀死它的对手。
有那么一瞬间，新兵意识到他可能犯了一个错误。片刻过后，机仆的锯片嗡嗡作响，发起了令他始料未及的冲锋，欧泊戴伊没有时间去疑虑了。
欧泊戴伊使用从训练室军械库中取出的简易钢剑进行战斗。他还没有资格拥有自己的武器，而且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有了。一开始短剑的重量是如此陌生，但他旋即便适应了它的手感。它完美贴合住他手掌的感觉相当不错。现在，这种手感却让他一阵不适。他永远不会得到他为之拼搏的剑。他从这把剑中看到了自己灰暗的前途。
距离训练结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欧泊戴伊被那台机器污染了，因此不配加入军团。
近在咫尺的机仆将沉重的圆锯向上举过头顶。欧泊戴伊大吼大叫着，发泄着自己的愤懑和不甘。他用左手撑起武器，剑刃抵住圆锯的边缘。嘶嘶作响的金属飞喷出火花，溅到他裸露的皮肤上。他对痛苦甘之如饴。与死亡如此接近反倒使他更加冲动。就算是败，也败得要有军团士兵的样子。
机仆力气很大。欧泊戴伊绷紧肌肉挡住了这一击。机仆咆哮着，无菌的气流吹到他的脸上。
欧泊戴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机仆顺着它自己的力道被甩到一边，他对自己感到惊讶，仍因自己被赋予的力量而意外。不久前，他的身子骨还像其他后生一样没长全，但现在的他力壮如牛。在过去的两年里，合成生化物质使他的新陈代谢超速。移植器官调节了他生理机能的各个方面。一旦它们完全发挥作用，将使自然系统的无心之作臻于完美。历经数百万年而演化成的孱弱形态，帝皇花了短短几十年便使其迈入登峰造极的境界。
欧泊戴伊距离他的最终评估还有四个月的时间，他还没有完全成熟。最后一轮植入后，他的喉咙仍然作痛。他的身体机能尚不健全。和他战斗的机仆是军械库中最强大的训练工具之一。它是为了对一个真正的战斗兄弟进行极限测试而被制造的，而正如欧泊戴伊所恼火的那样，他还不是个军团士兵。
植入战斗机仆胸膛的通讯装置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它平稳地移动，与它的丑陋形成了荒谬的对比。它将绊倒变为了致命的攻击，它整个身体一转，双臂完全伸直，将闪闪发光的剑尖划过半空，斩向欧泊戴伊的腹部。欧泊戴伊弓起腰。剑尖刮过他的腹部，划出一道浅浅的划痕。机器再次转身，横劈出旋转着的锯片。欧泊戴伊几乎没有看清这个动作。他笨拙地去招架，剑震地如此厉害，以至于他的手指都麻木了。他向后闪避，趁机重新握好了剑。
他几乎听到了阿库斯军士的声音——你握得太紧了，小伙子！他骂自己就是个不长心眼的菜鸟。
机器绕着他转。当它再次向他袭来时，欧泊戴伊不禁慌张起来——活塞发出嘶嘶声，沉重的靴子在笼子的金属地板上轰隆作响——用加固的头骨撞在他的胸膛上，挤出了侦察兵里的空气，将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笼子上。机仆用固定在前臂骨头上的金属针狠狠地刺进了年轻人的腕部，把他持剑的手臂死死逼退。它两次将奥伯代伊的手臂撞在栅栏上，直到剑从他的手指上脱落。它把肥硕的前臂抵在他的喉咙上，欧泊戴伊左耳旁的锯片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锯刃割入他的脸颊，鲜血溅到两者身上。欧泊戴伊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它。机仆本可以在那个时候让他人头落地。相反，它用力推按侦察兵的气管，试图让他窒息。
欧泊戴伊倒吸一口凉气。他感到自己脆弱的舌骨在压力下弯曲。机仆瞪大了眼睛。它与人性无缘，只有机械式的怨毒与杀意。
欧泊戴伊命悬一线，他对此感到乐意。
他无法抗拒梦境，再也无法抗拒。一片黑暗即将来临。他听到了法罗斯山下的低语，从那时起，他就被一种如此巨大而可怖的威胁所困扰，它使他灵魂中的所有希望都化为泡影，他对此无能为力。
他因心事重重而失眠了。
他在药剂师那里修养了六周。每次熄灯后，他都夜不能寐，被阴暗的深山和存在于此的可怖真相所困扰。当他醒来时，如果他可以称之为醒来，他就会带着同样的预感再度开启一天的循环。
恐惧深深纠缠着他。恐惧是他深夜来到训练室的原因。
他屏气凝神。他的生理机能进入超负荷运转状态以保存氧气。机仆咆哮出了它编程好的怒吼。欧泊戴伊的血管鼓了起来，脸也涨红了。觉得自己的眼球都要炸裂了。
憋不住后，他朝机仆脸上吐了口水。
这口唾沫吐得并不怎么样——纵然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法从他的杀蚀腺中挤出太多。酸雾喷射到了机仆的脸上。
机仆向后退去，视力受损了。欧泊戴伊趁其不备，向前突刺，躲过劈向他脑袋的锯片。它劈中了笼子，用力将金属撕裂，发出可怕的尖叫声。
机仆丢失了它的目标，停了下来。欧泊戴伊定在原地，眼睛盯着掉在地上的剑。机仆将头偏向一侧，寻找男孩，丝毫不顾被酸液灼伤的脸。欧泊戴伊强忍住大口吸气的冲动，以防它听到他的声音。继续憋气是一种折磨。他现在眼冒金星。他应该在进入擂台之前给他的多肺再充充气。那会让他多撑几分钟。他诅咒自己没有充分利用好他的新能力。
他一动不动，机仆转了半圈。他的剑放此时背对着它。
机不可失。欧泊戴伊没有去多想。他发出一声怒吼，把所有的不满都排遣一空。机仆瞬间锁定了他的位置。机仆向前迎去，却扑了个空，锯片咬进了金属制成的地板。欧泊戴伊一个翻滚，抓住自己的剑，继而撒开腿，飞快地从机仆身旁溜走了，他又舞了个一招两式，握好了武器。机仆寻声而至。它纵身一跃，欧泊戴伊也原地站定。他躲过了刺来的剑，抓住了机仆的持剑的手臂，把它推向笼子，它的手肘卡进了铁笼。他先是刺穿了那手肘，接着砍向了机仆的腿。
这招打得并不好看，却起到了作用。液压油从被切断管路中喷出。那条左腿也没了劲。机仆用力摇晃着笼子，拔出它瘫痪的手臂。侦察兵又砍断了它脚踝的钢索肌腱，然后在机仆拉出它残破的手臂追上来时仰面向后起跳。片刻的兴高采烈变成了沮丧，因为他的脚崴了，他摔倒在地。
机仆迈出一步，受伤的腿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年轻人身上。
欧泊戴伊在紧要关头举起了剑尖。仆从与剑来了个亲密接触。武器的角度摆得不是很好，他的手腕被弄的很难受。他无视疼痛，把剑在机仆体内四处乱搅。机仆发出尖锐的机械喘息声。牙齿疯狂地打颤，它使出最后的力气拼命站起来，然后踉踉跄跄地挪移着。
锯片又旋转了几秒钟，接着停了下来。
欧泊戴伊试探着用剑拧了几下。没有动静。机仆身上的大灯熄灭了。
“你死绝了。”他说，头重重地躺回了甲板上。
他被机仆压在下面，心跳慢了下来。有那么一会儿，他在心脏奇怪的双重节拍中迷失了自己。在他身上发生的所有变化中，他对此最为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