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挪开机仆,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那具血与油流得满地都是的残骸。欧泊戴伊永远不知道这个机仆在生前所犯下的罪行使它遭遇这样的命运。他觉得它已经将其悉数偿还。他给予它最后的怜悯。他感到一阵反感。如果被看出有所意向,他可能会发现自己处于类似的位置,因为像他这样志大才疏的实在是没什么地方好去了。他的手臂猛地一颤,继而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在极端压力下,他一直患有轻度麻痹。他的移植器官在生理上还没有与他完全融合。药剂师塔里库斯向他保证这会过去的。
欧泊戴伊的喉咙发出哽咽的声音。
他走不到那一步了。他永远不会变为极限战士。他被山中的机器给玷污了。剑刃从他手中滑落。他先是感到一阵作呕,接着是便感到错愕。不管有多少回,每次他一想到这都会悲从中来。
欧泊戴伊因无法成为自己所希冀之人而备受煎熬。
轻轻的咳嗽声让他转过身来。他急忙擦了擦脸颊。
“早上好,新兵欧泊戴伊。”他的班长兼导师阿库斯军士靠在训练室另一边军械库的门口的墙上,他粗糙的脸庞上露出温和而难以捉摸的表情。“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在军营里睡觉?塔里库斯昨天才放你出来,而你快要累趴下了。”
“军士!”
“正是。军士。作为你的军士,我问你一个问题。作为一个新兵,你一定得回答,但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我睡不着,中士。”
“所以你跑来这折腾?真是治疗失眠的好法子。”
欧泊戴伊低头看着死去的机仆。“我来磨炼自己,为了军团。”
阿库斯直起身子,走进笼子里。“啊,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是的,中士。”欧泊戴伊抬头看着他的导师。阿库斯比侦察兵高一英尺。“您几时起看的?”
“从见到那记蹩脚的格挡开始。现在,举起你的剑。”
欧泊戴伊弯下腰捡起他的剑,使出适合徒手战斗的架势。手腕的疼痛让他紧咬牙关。
阿库斯绝望地摇摇头。
“不是这样——要像这样。”阿库斯的大手捏住欧泊戴伊的手腕并一扭。欧泊戴伊不禁发出一声尖叫。“招架时要摆好角度,剑刃要朝外。如果照你的打法,一个高手会直接剁你的整条小臂!”
“是的,军士。我很抱歉。”
“不过,”阿库斯说,“你干掉了它。”他踮起脚尖,端详着死去的机仆。阿库斯穿着无袖长袍和宽松的裤子,这是农民或工匠的装束。这些简朴的衣着应该能与他们要保护的人打成一片。没有人会把阿库斯和所谓的常人归为一类。他有七英尺高,肌肉发达,皮肤上布满了装甲连接端口。
“谢谢你,军士。”
“我没在夸你,小子。如果他的痛觉回路被停用,死的就是你。这些格斗机仆并没有太大的知觉,但如果它一点知觉都没有,你就别想有机可乘。”
欧泊戴伊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怎么关掉它们。”
“我们不把所有东西都一股脑教给你是有原因的,孩子。”阿库斯低头看着被毁坏的机器。“那是一个θ级的机仆。你没有资格面对他们。看来我们教给你太多了。”
欧泊戴伊张口要说话,但阿库斯让他打住。“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得到激活码的。你打败了它,做得很好。我不知道该责备你还是称赞你。”他把手指钩在宽腰带上。上面有着闪闪发光的军团奥特拉玛标志的扣环。
欧泊戴伊期待地看着他的上司。骂就骂吧。自从山上的那件事之后,阿库斯就对他太宽容了。
阿库斯露出了一个深思熟虑的微笑。“克里奥鲁斯会对你发脾气的。但是……你令人印象深刻。非常令人印象深刻。下一次打它的电力枢纽就行了。”
阿库斯悲伤地笑了笑。
“时候到了,不是吗?”欧泊戴伊紧张地说。
阿库斯点点头,他的笑容消失了。“是的,欧泊戴伊。时候到了。智库已经和其他人谈完了。”
他犹豫地揉了揉自己的头。阿库斯和所有在山附近待了很长时间的人都经历过这些梦境,尽管他们都没有像欧泊戴伊迷失在迷宫时所看见的恐怖幻象。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希望能见你一面。你必须跟我来。”
当他们离开时,侦察兵不解地回头看了一眼倒下的机仆。他总有一种感觉,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被允许进入练习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