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洛德!”
卫队指挥官扭转他披挂装甲的庞大身躯,看到泰图斯普瑞托正向他走来。普瑞托一瘸一拐,捂着身侧一道鲜血淋漓的深重伤口。
“告诉我怎么了,”普瑞托说。
“我实话跟你说,普瑞托,”身穿铁骑式铠甲的格洛德说道,“我是个毫无荣誉的人。我辜负了我的职责。我立誓保卫他,但我失败了。”
他看着智库馆长。
“基里曼死了,”格洛德说。“伟大的莱恩也是。”
在他们身后的庭院对面,宏伟的纪念堂在夜晚中熊熊燃烧。它的屋顶和上层结构已经坍塌。灼人的高温如此炽热,以至于身穿盔甲的军团战士在等待营救队伍前来时也被迫后退。
“不,”普瑞托说。
“我会在我残生的每分每秒里祈愿这并非真相,”格洛德说,“但这明确无疑。科兹犯下了最为恶毒的暴行。他在纪念堂里设下机关,将我们的大人和莱恩引诱至此。科兹将自身当作陷阱里的诱饵。他谋杀了我们的主人,还有卡利班的高贵君王。我仅仅盼望他用自己的性命为这滔天罪行付出了代价。”
“不,”普瑞托重复道。
“你为什么要否认?”格洛德问道。“我亲眼看到——”
“德拉库斯,”普瑞托说,“我接触过康拉德科兹的意志,虽然这或许对我自己的正常神智颇有损害。他向我敞开了心灵,让我可以看到寄居其中的梦魇并陷入疯狂。德拉库斯,听我说。我还能感觉到…就在我的脑海里!”
普瑞托皱起眉头,急促喘息着四下张望。
“科兹还活着。而如果他能在这场大火中脱身,那么更优秀的人必然也可以。”
“他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他早已计划好了逃生方式。”
“如果基里曼大人死了,德拉库斯,我发誓我也会感觉到。他信任我,让我随身服侍。我必然能体会到他湮灭的瞬间。”
“那么我就不知道他是如何幸存,又身在何处了,”格洛德说道。“原谅我,兄弟,但你身受重伤。我担心你的洞察力是否和以往同样敏锐?”
“在这件事上,是的。”
法瑞斯瑞德罗斯走了过来。死亡之翼指挥官脸上毫无表情。
“传来了一个信号,内廷派遣增援部队了。你们需要打开西部大门。我们没有发现科兹的踪迹,或是…”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
“普瑞托大人宣称他们都活着,”格洛德说道,“即便有面前这场大火。”
“那么普瑞托大人令我倍感欢欣。你有切实证据吗,兄弟?”
“我有我的心灵,”普瑞托说。“我们必须找到他们。我们尤其需要找到科兹。如果他还逍遥法外,那么他必定会利用这场混乱犯下更多暴行。让我们打开大门,迎接增援,随后将城堡全面封锁。我会试着集中心神。或许在其他智库的帮助下我可以在黑暗中锁定恶敌的位置。”
“你需要治疗,”格洛德说。“那道伤口必须被包扎。你应该马上到医疗大厅去——”
“医疗大厅也遭到了袭击,”法瑞斯瑞德罗斯说。“我听说那里已经被封锁了,直到问题得到解决。”
“等等,”普瑞托说。“科兹出现在城堡各处,但内廷也受到攻击了?至今我尚未得知他的任何行为延伸到了城堡之外。”
“我只是听闻这些,”法瑞斯瑞德罗斯说道。
“我们今晚难道被不止一个敌人所纠缠吗?”格洛德问。
“我们还是专注于这个明确的对手吧,”泰图斯普瑞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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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东部大门隆隆开启,将浓烟与火光泼洒到冷冽的夜风中。门外的柱廊大道将城堡与内廷相连,在此静静等待的破碎军团战士们纷纷起身,迈步而入。
尼亚克斯奈瑟斯正等着他们,旁边是极限战士与暗黑天使的若干高阶军官。
“我们感谢你们的帮助,”奈瑟斯直截了当地说道。“混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有切实理由相信午夜游魂还在城堡范围中活动。他必须被找到。你们将被划分成搜寻小队,与一支极限战士或暗黑天使小队共同行动。你们要协同作战,相互掩护,重复各自的搜索结果。”
“我已经划分了区域,”侯古因说道。这位暗黑天使很明显在战斗中遭到了近乎致残的重击。他继续战斗的决心令人钦佩。“兄弟们,科兹是邪恶与狡诈的化身。一旦发现任何踪迹,立刻发出警报,保持阵型并维持纪律。他今晚已经通过散播困惑与混乱吞噬了太多条性命。”
“他是个杀手,毫无疑问,”奈瑟斯同意道。“不要用你们的生命,或是身边战友的生命冒险。”
极限战士军官们走上前来,开始向增援部队下达指示。
“我研究过他的技艺,”在等待命令时,冈图拉对克利弗说道。
“他的技艺?”
“暗夜之主的行事手段鲜为人知,仅存的记录都令人不安,”这位白色伤疤停顿了一下。“他将自己视为一个猎手,一个追踪猎物之人。至少,这是他为自己设定的风格。但是…”
“如何,朋友?”克利弗问。
“但是这不令人信服。我这样说是因为我自己身为一个猎手,并且了解猎手之道。以我之见,他在城堡中的作为——这是某种技艺,但并非捕猎。”
“他意图散播恐惧与混乱,”克利弗说。
“并且伤害和惩罚他人,”冈图拉说道。“他亲身涉险。他让自己陷入极端险境来发动攻击,仿佛他不在乎自身的命运,”他又停顿了一下,回头望向门房,卫兵正准备将东部大门关闭封锁。高大门廊之外的夜空漆黑冷寂,如同暗色玻璃般无法看透。
“除非,”他嘀咕道。“除非,伊隆克利弗,他确实是个猎手。”
“你是什么意思,冈图拉?”
“猎手会冒险,”白色伤疤说,“但从不过于冒险。他总是会保护自己,确保能够再度展开捕猎。恶狼会跟踪畜群,或许引发恐慌,如此一来牧人就会将牲畜赶入围栏。恶狼会流连于此吗?不。这太明显,太暴露了。牧人已经警觉,或许早已全体出动。若要强行袭击畜群就会招惹来弓箭与弹丸。对于猎手而言那是个无法接受也毫无必要的风险。因此,当牧人忙于守护畜群时,恶狼就会转向被他们所忽视的地方——地窖,粮仓,马厩,鸟笼。”
冈图拉骤然转身向那逐渐关闭的大门走去。
“你在干什么?”克利弗朝他喊道,迈步追了过去。“管家的指示很明确!这不是私自行动和曲解命令的时候!我们只有服从纪律和指挥才能参与战斗!冈图拉!我们有一项职责!”
那位白色伤疤转回头看了钢铁之手一眼。
“的确,”他说道,“但他不在这里。我们在这里,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守护畜群。他已经完成了他能够做到的事,但这里变得太危险了。我们人数太多。所以他已经去了我们不在的地方。”
“内廷,”克利弗恍然大悟。
“内廷,”冈图拉同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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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了一座大厅。这里昏暗无光。这是个私人房间。虽然身处黑暗之中,他的双眼还是捕捉到了所有细节。这是个盛满战利品和纪念品的地方,某个人自豪地将他戎马一生中所收集到的诸多珍贵物品存放于此:书籍,地图,盔甲,武器。
然而那远不止是一个普通人。即便是他陷入癫狂的头脑也能意识到这一点。那远非凡人。那是一位诸多世界的主宰,一位半神。
这里悬挂着诸多庞大剑刃——弯刀和阔剑,战刃与利斧。这里也有一套套精工打造的铠甲,无论是为战场还是盛宴所准备。盔甲上点缀着常年征战留下的磨损与刻痕。这里还有一席席斗篷,披风,长袍和旗帜,这些都是属于王者的披挂与饰物。
他伸出了血淋淋的双手。
敌人就在附近。
他需要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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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
没有人。
尤顿迟疑了一下,随后摇摇头。她的神经完全紧绷着。她已经变得一惊一乍了。
她回到了基里曼的休息室里,这个新近修复重整的房间显得空荡荡的。有很多东西需要替换,而有太多东西无可替换。墙壁上没有悬挂任何画作。刚刚安装好的信息统筹模块发出低吟,比起那台身为它前任的古老机械显得冰冷无情。
她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干邑。
窗外的夜空无比荒寂,只有法罗斯的冷酷光芒将其刺穿。她试着忽略被城堡中的火光所照亮的低垂云朵。
她坐在那里,却无法放松。她放下酒杯,走到房门旁。一名中央禁卫军官把守在门外。
“女士?”
“我很不安,佩塞尔,”她说道。“真的还是没有基里曼大人的消息吗?拜托你,先生。已经太久了。”
“我会再确认一次,女士,”军官回答。
尤顿走回房间,重新坐下。她杯中的酒没有动。她用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她后背很疼。她的关节酸痛。无论科学手段能够如何延长寿命,身为一个老迈的凡人总是充满苦楚。尤顿厌恶这种自己的生命与能力逐渐衰退的感觉。喔,真可惜她不是一个超人——如此强大,如此充满活力。
我对他再无用处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她心想,到时候我会像个孩子一样需要照料,我在他生命中的位置会终于消失。不要多久,我就会永远离开这片土地。我为他做了足够多吗?从康诺的年代到这个黑暗的夜晚,我一直坚持下来了,我坚持得很好。我当然可以继续为他——
一个声音。是有人敲了敲房门吗?
“请进?”她高声说。
没有人进来。一团阴云短暂地遮掩住那枚孤星。
为什么还是没有城堡那边的消息?
尤顿站起身走到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