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塞尔?”
走廊里空无一人。照明球在架子上散发着轻柔的光芒。
他奉命去确认了,她心想。他去查询情况了。
管家回到房间里。她感觉自己快要被紧张感折磨死了。她又变得焦躁不安。简直荒唐,她身处一个明亮房间里,外面是一座宫殿城堡,由奥特拉玛最优秀的士兵所守卫。这——
她僵立在原地。
那个名字清楚地写在墙上。当她走到房门时还没有。现在有了。
罗保特。
这个名字——尤顿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的,但她就是知道——是用佩塞尔尚未变冷的鲜血所写。
恐惧将她攫住。它将她肺里的空气挤走,将她声音里的力量榨干。她的心脏从未跳得如此之快。
书桌上有一个警报按钮。它仿佛远在千里之外。
她缓缓转身,环视四周,等着最终目睹那个狞笑不止的存在,她知道那家伙一定就静静站在自己身后。
什么都没有。没有。没有。
然而她主人的名字还在墙上,缓缓淌着猩红的血滴。
“谁在那儿?”她嘶声道。
没有回应。
“谁?谁在那儿?”
什么都没有。
她四下张望,捕捉细节。那个名字,就涂抹在墙上。
“我不怕你,”她说道。“我是五百世界宫务尊主,你这样心神破碎的邪魔不会让我害怕。现身吧。像个男人一样面对我。你敢不敢?”
在她走到门口的时间里还有什么细节变化了?
她的酒杯。她的酒杯。它还留在原处,但里面盛满的已经不是干邑了。烈酒已经消失。杯子里盛着血。
惊惧触摸着她的心。她无法反抗。它的手指冷如寒冰。她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爬到最近的一件家具下面,蜷缩住身躯,挤在阴影里。或许她可以藏起来。或许她可以——
佩塞尔正在沙发下面等着她。至少他断离的头颅是如此。他瞪大了眼睛。他嘴巴半张,仿佛正要发出惊讶与慌乱的大叫。他的脑袋躺在沙发的纤细木腿间瞪着她。
尤顿狂乱地后退。
有人就在身后俯视着她。他的影子将她笼罩起来。他体型庞大,静寂而强悍,全身散发着鲜血与战争的气味。
她想要请求他,乞求他,给她一个干净的了断,但她完全发不出声音。
他将一只巨手放在她肩头。她浑身一颤。
“他就在这里,”那个影子说道。“趴着别动。”
她转头仰视。法芬纳尔血盟警觉地举着利斧站在她身后。
“你留下了,”她低语道。
“我们从不远离巢穴,”他回答。他俯视着她。“趴着别动。我叫你跑的时候就快跑。我为你流干最后一滴血。”
尤顿继续趴在地上,四下张望。法芬纳尔猎群中的其他狂野成员像雪花飘落般无声地潜入房间,紧握武器,竖着耳朵搜寻任何声响或动作。他们的静寂令人惊讶。他们的步伐就像…
…就像雪地上的狼群那样子。
法芬纳尔叹了口气。“找到你了,”他说道。
康拉德科兹凭空出现。很难说清他究竟从何处现身。或许是一块阴影,或许是一席窗帘,亦或仅仅是墙壁上的一道裂缝。他突然具现。他像怪物般庞大,如同一片漆黑幽影,探出的利爪恰似渡鸦的长羽。他的头发组成一团脏污的光环。他的嘴张大到超乎常理,那漆黑巨口让他苍白头颅上的皮肤紧绷起来,仿佛要撕裂一般。他右边脸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结着黑色的血痂。
野狼毫不犹豫地猛扑上去。他们的武器渴求鲜血。
只有法芬纳尔留在原地,忠诚的法芬纳尔掩护着她,用自己的武器和身体庇佑她。
“现在快跑,”他告诉她。
“我跑不动,”她说道,她几乎都没法站起身来。
“见鬼!我让你跑你就快跑,女人!”
一道模糊的残影闪过。布索任挥动利斧,却被弧形利爪轻易挡住。烈眼芬恩握着长矛猛扑上去,但仅仅刺穿了烟尘。
古森奥弗雷尔冲向那怪物,但被对方一掌拍倒,口中喷出鲜血和牙齿。马兹洛松正要出击,却被蹒跚跌倒的奥弗雷尔挡住了。
一位原体。一支阿斯塔特小队。一个封锁的房间。同一个封锁的房间。历史将会如何重演?历史会被改写吗?
野狼是帝皇的刽子手。
但科兹…
马尔默长臂刺出长矛,萨利克则挥动战斧展开夹击。其中一人命中了,因为鲜血泼洒在尤顿身旁的地板与家具上,但两人随后都被击倒。库洛立刻冲了上去,拜尔特赫瑞克接踵而来,接着是尼多耐夫森。
剑刃从盔甲上弹开,与飞旋利爪摩擦出四溅的火花。科兹握住萨利克的脖子,将他飞掷出去,撞在房间对面的墙壁上。拜尔特赫瑞克将战斧深深埋进科兹的黑暗躯体里。鲜血四下泼洒。马兹洛松单膝跪倒,紧紧捂着被撕裂的喉咙,试图阻止喷涌的鲜血。库洛尤卓克横飞出去,在落地时撞碎了一套桌椅。
科兹大笑不止。他那小丑般的苍白面孔被一道因这血腥场面而倍感欣喜的狞笑一分为二。他把烈眼芬恩抛向房间的窗户,整块玻璃顿时粉碎。他将拜尔特赫瑞克狠狠踢倒,又用一记覆有铠甲的凶残肘击砸裂了他的头颅。他夺过古森的长剑,猛击那个野狼的后背以至于剑刃从中折断,随后将断剑捅进布索任的面颊。马尔默上前与他搏斗,尼多耐夫森也随即加入。
两个人都在骨骼断裂与盔甲破碎声中倒下。
“我说了让你快跑,”法芬纳尔说。
“对不起,”尤顿回答。
“最后一次机会,”他说着,举起战斧冲向午夜游魂。
尤顿努力站起身。她试着迈步逃跑。她前方是一个躺在血泊中蠕动的野狼,左边还有一个,另一个靠在墙角,看起来像是死了。
房门如此之近。
某个庞大的东西从她头顶飞过。她面前的房门被轰然撞倒。
那是法芬纳尔血盟。
猎群领袖躺在房门的残骸中,没有起身。
尤顿僵立在原地。她转过身。
康拉德科兹向她躬身示意。他脸上的狞笑由阴影,烟雾和病态所组成。他是丑恶的化身。
“塔拉莎,”他轻声说道。那张狞笑不已的嘴不该这么宽。
“他会要你的命,”她说道。
“他死了,塔拉莎,”科兹回答。
她顿时失去了所有力气。悲伤将她击倒。她跪在地上。
“不…”
“我杀了他,”科兹低语道。“罗保特和莱恩两个。当然,我研究过他的历史。他假装是个小小的皇帝,为自己著书立传。我听说过你。塔拉莎尤顿,宫务尊主,从各方面而言都称得上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
科兹叹了口气。
“感谢我父亲的天才智慧,我们这些人体会不到母亲的关怀。因此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是个独一无二的秽恶生物,你这老巫婆。我真希望罗保特能活着经历你的死讯。”
“我在基斯里夫没能杀掉钢铁沙皇的养父,那真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而在这里,我要终结马库拉格之主母亲的性命。”
尤顿站起来,挺直身躯,凝视那怪物的双眼。
“下地狱吧,畜生,”她说道。
科兹抬起利爪。
某个东西猛然冲进房间。它拥有无与伦比的速度与力量。尤顿能感觉到一阵气流,一道冲击波。她在震慑中蹒跚后退。
她面前的杀手突然消失了。
科兹被一股原始巨力推向那扇破碎的窗户。
那股力量披挂着从基里曼战利品大厅中掠夺而来的装备,各种为原体身型而制的板甲与链甲在它身上混杂在一起。它握着一柄钉锤,那是基里曼在伟大远征早期所使用的一件精良武器。
那股在狂怒中呼吼不已的原始巨力全身满是血迹,它将科兹击退,用钉锤猛砸他纤瘦的胸膛。
那股原始巨力曾经有一个名字,虽然它如今不知道,也不记得了。
那个名字是伏尔甘。
他与科兹缠斗在一起,从窗户中跌落出去,坠向外面的深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