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嘶声道。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串震颤,一阵遥远的静电杂音,一个枯骨般的声响。
“罗保特…”那声音说道。
“谁在说话?”奥古斯顿质问道。
“罗保特…”那干瘪的声音重复道。它仿佛在低声哼唱这个名字。
“泰拉之火啊,”奥古斯顿看着侯古因说。“他甚至混到这该死的通讯频道里了。”
砰的一声巨响让他们立刻转过身。交流中心大厅最远端的灯管熄灭了。伴随着一声声轰响,其他灯管也迅速沿着走廊依次熄灭。黑暗从大厅彼端朝他们步步逼近。
头顶的灯光熄灭了,接着是他们身后的。没有任何辅助照明。仿佛黑暗遵从了康拉德科兹的意志,而光明则在他面前惊慌逃窜。
无论极限战士还是暗黑天使,每一顶头盔的护目镜都亮了起来。高分辨率视觉强化系统在交流中心里搜寻着任何细微动作。在奥古斯顿和他的部下眼中,这片区域如同被绿色的暮光所笼罩。
“罗保特…”通讯器发出低语。
侯古因骤然展开行动。那钝头的斩首巨剑挥击出去,锋刃在红外视觉下清晰可见。那里有一道阴影,仅仅是一道阴影…不,甚至连阴影都算不上。只是个若有若无的残影。剑刃接触到了什么东西,一丝破碎的午夜。
随之而来的是冲击,鲜血和轰响。侯古因趔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壁上。他近旁的暗黑天使似乎在怪异地扭转身体。那个战士被开肠破肚,他的盔甲与躯干一分为二,将鲜血与内脏释放出来。
奥古斯顿立刻开火。他们全都立刻开火。
诸多闪动不已的枪口迸发出地狱般的光芒,奥古斯顿环视四周,追踪他的敌人。
他突然发现一张面孔出现在自己眼前,从几厘米之外凝视着他的灵魂。那对眼睛像是漆黑的太阳,皮肤则如沙漠中的枯骨般苍白,在绿色的幽光中充满病态。脏污的黑色长发被死者的血迹粘在脸颊与鼻梁上。那张嘴狞笑起来,展露出黑色的利齿与蓝色的牙龈。在这狞笑中那张嘴显得极宽,超乎人类的范畴。
奥古斯顿听到了笑声。
他扑向科兹,手中的复合爆矢枪喷吐着火舌。在顷刻之间,那张面孔,那道影子,甚至是那癫狂的笑声都消失无踪。奥古斯顿气馁地发现自己的子弹杀死了站在大厅远端的一名暗黑天使。
其他人都还在开火。这完全是疯狂与混乱。一切纪律都荡然无存。自从战斗开始至今不过区区数秒。奥古斯顿意识到他一直在呼吼,用毫无意义的绝望叫喊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这是恐惧吗?这真的就是恐惧吗?
他看到一名极限战士被击飞到半空。碰到他的不过是一块阴影,如同一只黑色秃鹫的残破羽翼,但那冲击足以让他像一枚炮弹般横飞出去。他在暴雨般的玻璃碎片中撞穿了大厅的一扇窗户。
某个极限战士军士的头盔沿着地板滚落到奥古斯顿脚边。
里面还有一颗头颅。
“来面对我!”奥古斯顿吼道。“像个男人一样来面对我!你这个懦夫!你这个夜行怪物!”
作为回答,科兹用一只带有利爪的手穿透了盔甲,内衬和纤维束,刺入他的五脏六腑。
奥古斯顿向前跪倒,鲜血从那开膛破肚的伤口中喷涌出来。死去的极限战士与暗黑天使流出了巨量鲜血,以至于交流中心的地面上几乎出现了一片缓缓涌动的猩红潮水。黑暗中充满了血腥味——忠诚星际战士的血。
科兹停顿了一刻,那高大而枯瘦的幽影静立于暮光之中,抬起一只利爪,将奥古斯顿冒着腾腾热气的内脏像战利品一样捏在手里。
“我还没死呢,你这个混蛋,”奥古斯顿咕哝着,口中喷出带血的泡沫。他几乎从头到脚都被自己的鲜血所浸湿,但依旧用右手紧握住那柄斩首巨剑,向科兹冲了过去。
在闪着烛光的纪念堂里,午夜游魂的恐怖行动清晰可闻:凄厉的警报,狂乱的通讯交流,奔跑声和枪声,以及从四面八方不时传来的爆炸巨响。
“听起来城堡里像是在打仗一样,”战争铁匠丹提欧克的影像说道。
“庆幸你不在这里吧,”阿利克西斯波拉克斯回答。“我听过很多关于科兹的恶毒手段与残暴天赋的传言,但今晚他似乎是超常发挥。”
纪念堂外面的照明突然中断,波拉克斯向身后瞥了一眼。他能闻到燃烧的气味。他用完好的右手抽出爆矢手枪,没有使用正在愈合的新手臂。
“我相信我们今天的谈话要告一段落了,”波拉克斯说。“我要先走一步,去帮助我的兄弟们阻止这场疯狂行径。”
“那么我祝愿你一切顺利,波拉克斯,”那个战争铁匠说道。
波拉克斯冷冷地看了丹提欧克一眼,仿佛一个钢铁战士的诚挚祝福更像是个诅咒。
三名极限战士突然走进纪念堂,手中的武器搜寻着敌人。他们看到波拉克斯之后便放低了枪口。
“他来过这边吗?”其中的军官问道。
“科兹?没有,”波拉克斯回答。
“这个区域必须被封锁,”那位军官对另外两个军团战士说。
“你认为他就在附近?”波拉克斯说着,向他走了过去。
“他无处不在,”那个军官阴郁地回答。“上面下达的命令是‘消灭一切阴影‘。一开始我以为…以为那是胡说八道。但他就像一个恶魔。”
“他是一位帝皇的子嗣,”身处索萨调音台的丹提欧克通过光辉照人的影像在他们身后说道。“他是个半神。
我们不可能高估他的潜力。”
丹提欧克身形不稳地从他的高背椅中站了起来,走到通讯场的最边缘。
“当心,”他突然说道,量子场的同感波动让他四下张望着。“我亲爱的兄弟们,当心——”
纪念堂中的所有蜡烛同时熄灭。残烛上袅袅升起的青烟在骤然降临的幽暗中盘卷飘荡。如今大部分照明都源于索萨洞穴中那平滑锃亮的石壁,其中的光芒透过通讯场泼洒在被暗夜所笼罩的纪念堂里,用这种奇特的方式点亮了整座房间。
纪念堂有四对双开大门,分别位于四个方向。北边的大门突然被一股蛮力撞成碎片。两个紧锁在一起的身影冲了进来,摇晃着在纪念堂的宽阔大厅中横穿而过。其中之一是第一战团长奥古斯顿,他如同恶鬼般从头到脚都沾满了鲜血,手中握着侯古因的巨剑。另一个则是黑暗的化身——那是个高大,残酷,修长,形态无定的恐怖存在,如同一只白嘴鸦在冬日的天空中一闪而过时在地面上留下的模糊残影。
波拉克斯和极限战士们冲了上去。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难分难解,他们无法确保在开火时不会伤及奥古斯顿。波拉克斯在迟疑和惊惧中凝视着这一幕。午夜游魂看起来像是一个幽灵,一个幻象,其中展露着尖锐利爪,残破披风,飞扬长发,以及苍白如骨的面孔与狞笑不已的漆黑牙齿。
“他在这里!”极限战士军官朝通讯器喊道。“纪念堂!纪念堂!”
伤痕累累的奥古斯顿终于精疲力竭地倒下了。他跪在地上,而在一瞬间里波拉克斯便看到了他所承受的惊人巨创。第一战团长被开膛破肚,半边面孔也被撕碎。奥古斯顿居然还能行动,这本身就表明了他的无比勇气与超人体质。
那柄斩首巨剑已经不在第一战团长手中了。它像一支长矛般被飞掷出去,在那位极限战士军官得以重复通报前刺穿了他的脖颈。他瘫倒下去,溺毙在自己的鲜血里,空气尖鸣着从他喉咙上的破洞中向外流窜。
波拉克斯和其他两名极限战士立刻开火,但他们似乎找不到任何目标。
“泰拉在上,波拉克斯!”丹提欧克在通讯场的边缘喊道。“快跑!你们没法对抗他。现在快跑!重组!”
利爪从烟雾缭绕的黑暗中袭来,割碎了一名极限战士。另一个人冲上前去,但他连续不断的火力仅仅击中了已经死去的同僚。黑暗在他周围扭曲,他的头颅骤然在一声脆响中拧动了一百八十度。那个极限战士倒在了同僚的尸体上。
“波拉克斯!快跑,兄弟!跑!”丹提欧克恼怒地喊道。
波拉克斯僵立在原地。他缓缓转身,抬起爆矢手枪,黑暗在他周围消解流转。寂静如同一头野兽般喘息不已。他能感觉到那怪物就在附近。他能感觉到污秽的邪恶在黑暗中窥伺着他。在近旁,奥古斯顿发出了一阵可怕的汩汩声。他的身躯随着剧烈的抽搐终于被死亡所吞没。他瘫倒在地。
“你今晚杀了很多人,怪物,”波拉克斯对黑暗说道,他依旧在转动身躯,搜寻目标。“我猜没有哪个受害者比刚刚死去的这个人更伟大。我猜没有哪个受害者像他一样凶猛地对抗了你的邪恶。我希望我能做到他一半就好。”
寂静喘息着。
“再者,”波拉克斯说,“我希望我今晚能沐浴你的鲜血。”
“在你左边!”丹提欧克喊道。
波拉克斯扭转身躯开火。他听到了什么。他真的命中了吗?击中对方了?
“在你右边!”丹提欧克喊道。
波拉克斯再次转过身开了两枪。战争铁匠在利用通讯场的同感波动解读黑暗,检测午夜游魂的行动。
“现在呢?”波拉克斯高声说。“他在哪儿?”
“在你后面!”丹提欧克怒吼道。
波拉克斯迅速转身,但他还不够快。打偏的一击让他重重倒在地上。爆矢手枪从他掌中飞出,沿着地板滑到一旁。
“躲!”丹提欧克大喊。
波拉克斯急忙向侧面翻身。凭空出现的利爪猛然挥下,将他刚刚躺着的地板切成了碎片。
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动,伸手去抓他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