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他们有不少空闲时间来练习,”基里曼回答。
尤顿看着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这是我听你说过最酸的一句话了,罗保特,”她宣称。
他朝她微微一笑。
“那就做好准备把,女士。我的长兄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酸的还在后面呢。”
在下方军事广场的光洁大理石阶上,暗黑天使终于结束了他们的展示。他们将锃亮的爆矢枪握在胸前,组成一个V字型阵势,一支支小队引向领头那架风暴鸟的舱门。
莱恩现身了。
基里曼不由得感觉心跳停止了一瞬间,呼吸也变得急促。莱恩。莱恩。如今他蔑视一些兄弟,并乐于如此,而其他一些兄弟则值得他敬重。罗格,马格纳斯和圣吉列斯,还有那该死的鲁斯。他敬重他们所扮演的角色。然而只有两位兄弟会受到他的景仰,是他真正崇敬的。
只有两位兄弟能够让他感觉自比不如。
莱恩艾尔庄森和狼神荷露斯。
莱恩从机舱中现身,未着头盔,面无表情,他长长的金发在风中飘扬。如此俊美,如此致命,如此无法捉摸,如此难以解读。他将自己的战盔夹在左手臂弯中,用他麾下战士所展现出的完美步调迈向前方。他最为重用的副官在两边亦步亦趋。广受敬爱的考斯韦恩正身处毁灭风暴另一边,指挥第一军团的其余部队,因此陪同莱恩的是侯古因与法瑞斯瑞德罗斯。侯古因将一柄斩首长剑双手握在身前,那六尺剑刃的末端如黄油刀般圆钝。他的肩甲上覆有死亡之翼的交叉剑徽。瑞德罗斯则在胸前握着一柄庞大战斧。他的肩甲覆有沙漏中的骷髅头标志,那是恐惧之翼的徽记。三人身上的黑色精工战甲都点缀着火星红金镶边。
他们沿着阶梯走入广场。
基里曼叹了口气。
“混蛋。总是在炫耀,”他嘀咕道。
他看了看身边的随从,点点头,开始迈下台阶去欢迎自己的兄弟。野狼们跟了上来。基里曼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台阶上方。
“真要这样?什么时候都好,非得是现在?”基里曼问法芬纳尔。
“我的猎群与你同行,头领,”法芬纳尔说道。
“就连我的铁骑式护卫现在也没有跟着我,野狼。”
“我们可以,大人,”平台上的格洛德低吼道。“说真的,我们也可以用一阵难以置信的枪林弹雨将不受欢迎的家伙给轰走,如果你打算如此的话。”
“够了,”基里曼说道。他看着法芬纳尔和那些野狼。“看见我如何饶你们一命了吗?”
“没有人饶恕我们的性命,头领,”法芬纳尔回答。“不是用来饶恕的。从来都不是。”
“要带着…敬意,”拜尔特赫瑞克对他的猎群首领低语道。
法芬纳尔点点头。“当然,当然。就像拜尔特说的。不用讲也是如此。我带着敬意。”
基里曼犹豫了一下,他很清楚自己站在台阶中间,身上聚焦着一百五十万人的目光,正停下脚步与一帮野蛮人交谈,却让自己的高贵兄弟在下面空等。
“我请你坦诚回答,法芬纳尔血盟,”他说道。“此事并非与我有关,对不对?这是关于你们,和暗黑天使,还有那场宿怨。”
法芬纳尔迟疑了一下。
“是的,”他点点头回答。他手下那些佝偻着身躯的粗野战士也都点点头。
基里曼叹了口气。“那就来吧。但不要让我难堪,否则我亲自把你们全都开肠剖肚。”
他转过身继续走下平台。他很清楚那些野狼簇拥在他身后,如同一群粗蛮而不体面的保镖。
“以虚空之名,”基里曼向他们嘶声道。“你们让我显得像个白痴!就像伊利瑞姆的愚昧君王!”
“对不住了,头领。荣誉所在,”法芬纳尔回答,他呼着热气的低语仿佛就在基里曼肩头。
“你真是个惹人厌的家伙,你知道吗?”基里曼说道。
“毫无疑问,”法芬纳尔回答。
基里曼迈下台阶走向莱恩。莱恩则迈上台阶走向他。
这是一段漫长的等待。停机坪与大门之间的距离足有一公里之长。两位原体缓缓朝对方接近。
当他们终于面面相对的时候,短暂的寂静随之降临。所有喇叭声都消逝了。就连人群的嘈杂话语声都逐渐低落。
莱恩看着基里曼。复仇之子看着莱恩。莱恩的黑色盔甲上缀满了红金铭刻。胸甲和肩甲上展示着他麾下军团的诸多相互连锁的徽记与标志,它们代表了暗黑天使内部那些有形与无形的繁杂阶级。第一军团神秘架构中所有不为外人所知的派系,权柄与力量都由此体现,并整合在位于中央的那个六芒星徽记周围。他右肩上披着一席森林猛兽的皮毛,喉咙下面则是一枚金色胸针。
“兄弟,”莱恩说道。
“兄弟,”基里曼回答。
“你好啊。”
“很久不见,”基里曼说。
“你的这支荣誉卫队让我感到荣幸,”莱恩说着,轻轻抬手示意广场周围。
“你的这场行军演练让我感到荣幸,”基里曼说。
莱恩点点头,露出一个感谢的微笑。
他将战盔递给侯古因。
“真的这么久了吗,罗保特?”他问道,随后在一阵盔甲撞击声中突然拥抱了基里曼。
“没有啊,没有啊,”基里曼吃了一惊。莱恩骤然的拥抱让他手中的头盔滑落出去,在大理石地板上滚动不止。“见到你很好,”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莱恩松开了拥抱,点点头。他躬身捡起基里曼掉落的头盔,将其递回给他。
“见到你也很好,兄弟,”他说道。“还有你那超凡的光芒。你一定要给我仔细讲讲。”
“当然。不过眼下有一件更紧要的事情,”基里曼说道,他希望自己没有失态。“一件…惯例事务,”他补充道。
“野狼?”莱恩回应道。
“正是,”基里曼说。
莱恩点点头,从基里曼面前转过身。他俯视着法芬纳尔血盟。
“说出你的名字,野狼。我们来把事情办完。”
“我是法芬纳尔,敬爱的大人。”
“你是第六连的吗?我能认出你的标记。”
“是的,大人。”
“那就开打吧,法芬纳尔。你自己来吗?”
法芬纳尔血盟挺直了身躯。天使与野狼之间的宿怨始自杜兰。他们每次相遇便派出勇士交战已经成为了一种仪式。
“是的,大人,”法芬纳尔说道。“请你派出你的勇士。”
侯古因和瑞德罗斯都迈步上前。
“我是我自己的勇士,”莱恩低语道。他嘴边闪出一抹笑容。
“不,”法芬纳尔说。
“那么,如此说来,野狼是懦夫了?”
“不,”法芬纳尔咆哮道。
“那就出手吧,野狼,”莱恩说道,“尽你全力。”
法芬纳尔叹了口气,骤然将战斧挥向莱恩。在斧刃破空而来的时候,基里曼不禁一惊。这一斧堪称绝妙。法芬纳尔没有暴露任何迹象,没有提前绷紧任何肌肉,没有让动力甲展现出任何意图。那一斧就这么凭空出现。基里曼暗想自己是否会猝不及防。他不得不承认或许会的。
莱恩用一只手拦住了法芬纳尔的斧柄,让那锋刃以毫厘之差停滞在自己脸侧。法芬纳尔不由自主地低哼一声,他的力量被彻底压倒。
随后莱恩发动了还击。那来自他的左手,不足以伤人或致命,几乎点到为止,但极为迅捷,比法芬纳尔那绝妙的一斧更为迅捷。
猎群首领在一击之下跪倒于地,法芬纳尔的战斧则留在了莱恩手中。
法芬纳尔血盟站起身。
“满意了?”莱恩问道,将战斧抛了回去。
“荣誉得偿,大人,”法芬纳尔同意道,伸手将战斧接住。他点点头退开了,挥手示意他的猎群跟上。侯古因和瑞德罗斯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灿烂微笑。
“那就告诉布索任要保持礼貌,法芬纳尔,”基里曼头也不回地说道。
“好的,头领,”法芬纳尔回答。基里曼听到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和一阵沉闷的咒骂。
他看着莱恩。他之前从未意识到莱恩比自己稍高一些。
“我们走吧,兄弟?”他问道。
“著名的赫拉城堡?”莱恩问道。“我可一定要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