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琉璃的指挥站如同一个圆形竞技场，一百米宽，一个个同心圆形的平台环绕着一个分叉的中心圆柱。圆柱支撑着一个巨大的拱顶，拱顶如同其他结构一样漆黑，被粗大的钢铁支柱从中心一分为二。上百台沉思者凝视着空旷的空间，屏幕一片空白。没有积灰。每个表面都如同最初离开铸造厂时一样干净。金属网格地板也是崭新的。
“这个地方曾用过吗？”艾维达问。
也速该点头。“曾有很多灵魂在这里待过很长时间。”
他们两人站在靠近指挥站入口的地方，这里有一扇沉重的防爆门方才被强行打开了。可汗已经向着柱子下方阴影处放置的一把铁质王座走去，那王座对他来说太小了，但显然是一把指挥椅。维尔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像只被踢过的狗一样。这座空间站的荒废已经令他丢掉了部分傲慢，他紧张地四处张望，仍然握着他受伤的手。
白疤军团战士驻守着每一个入口，爆弹枪举起。数十名战士在下层穿行，扫描生命、记录及任何痕迹。技术军士们已经找到主反应堆的控制室，反应堆已全部被毁坏，无法运转。备用发电机在下方更远处找到，这至少给他们带来了一些忽明忽暗的、不可靠的照明。这些光线–昏黄而微弱–除了暴露黑色琉璃是如此哀伤之外并无太大帮助。
艾维达和也速该跟上可汗和艾库民。阴霾如同裹在棺材上的柩衣一般挥之不去。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些单元没有电力供应。”维尔抱怨道，用他完好的那只手在沉思者开关处翻找着。“不是好事。没有电力供应我们都无法知道他在做什么。”
“如果他来过这里。”可汗说，漫不经心地举起一个透镜，将它调整向最近处的照明。
“他曾在这里。他建造了这里。”
可汗回头看他。“这是数代人的成果。”他放下透镜。“它是如何保密的？谁知道它？”
“我不知道。”维尔的无知，如此前一样，听上去完全真诚。“只有一些谣言，那些他允许泄露的事。他很谨慎。”
“是的，你这么说过。这里的船员肯定达到过数百人。”
维尔耸肩，“我不知道。”
可汗叹了口气，开始在一环一环的沉思者阵列之间漫无目的的游荡。“这里没有我们想要的，也速该。”
“这点我们还不清楚。”也速该平静地回答。
“不管它是为何而建，现在它已经没用了。”
也速该看向空荡的拱顶，然后看向周围光线昏暗的一排排空荡的座位。“又或许它只是在沉睡。”
艾维达已经向更远处探索。当他的跌倒时，回声怪异而响亮地响彻各个房间，比本该持续的时间更长。也速该看向他，担心有人发现这短暂的虚弱，但巫师已经稳定住自己，搜索团队的其余人也都被各自的工作占据。
“我要向更深处探索。”原体说。“但留在这里并非毫无危害。你能感受到它，对吗？”
也速该能够深深地感受到它。它就像他骨头中的一阵疼痛、下巴处的一阵痉挛、眼睛中的一粒尘埃。每一个动作都是笨拙的，每一缕思想都是迟缓的。整个空间站都沐浴在此前被释放之物的余波中，而在那之下，他们下方的裂谷是一个持续地、不可见地翻腾着的存在。
“这是一个控制中心。”维尔说。“我们下方还有很多层，上百层。我们还不能离开。”
“我们会在离开之时离开。”可汗毫不在意地说，视线从未离开也速该。“纳马什告诉我他找到一个军械库。里面是空的。他告诉我三层以下的走廊上有些爆炸的痕迹。”
“尸体呢？”也速该问。
“没有找到。他仍在搜查。”
“这里的船员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们受过训练。”维尔说。“他们是导航者家族精挑细选的。”
可汗哼笑了一声。“如果我们从中学到了一件事，”他说，“那就是我们的安保是多么无力。”
从下方很远处，一声持久的、拖长的、嘎吱嘎吱的回声向他们传来，仿佛金属拉伸的声音。接着是一串微弱的敲击声，之后慢慢消散无声。
“大气压力。”也速该说道。“技术军士们的工作成果。”
可汗没有在听。他将手按在中心圆柱上，手套紧贴着钢铁，仿佛将自己与这座建筑相连他便可窥探其历史与目的。
“继续搜索。”他最后说道。“我们已经来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如果任何东西保存了下来，我们都要找到它。”
“如果没有东西保存下来呢？”
可汗开始朝着通往更深处的大门走去。“继续搜索。”
从舰队各处传来的报告开始涌入。开始只是孤立的事件–一名炮手队长没有返回岗位，一排照明无缘无故突然碎裂，一枚没有装填的鱼雷突然毫无预警的释放。随后这些情况以惊人的速度增长，扩散到每艘舰船的每块甲板上。
朱巴尔大步穿越剑刃风暴号的舰桥，资深船员们准备就绪，所有人都在处理一连串舰队间的往来通讯。
“我们还要多久到达屏障外层？”他问。
“不到一个小时。”塔班回复。“我们被太阳雄鹰号耽误了。”
那艘护卫舰在进行转向操作时突然猛地驶向相反方向，几乎撞上战舰天堂之矛号的侧翼。惊恐的通讯船员尽力说明情况，疯狂已经在这艘护卫舰的导航船员中蔓延，是斡鲁朵的战士们介入并使他们瘫痪后情况才稳定下来。现在太阳雄鹰号正带着一船虚弱的船员以及破损的引擎蹒跚前进。
朱巴尔也感受到了它。起初是眼睛后方一阵轻微的压力。接着便是疼痛在皮肤下抽动，令他的骨头痉挛。然后是浸泡全身的疲劳，令人无法清醒思考。“加快行动。”他下令，向指挥王座走去。“我希望我们三十分钟内抵达。”
塔班鞠躬然后快速离开。建祖仍在他身边，准备好向舰队通讯频道下达语音指令。在下方，船员们以仿佛已经筋疲力尽的效率工作着。除了机仆之外，所有人都挣扎着对抗由于直面亚空间造成的致命的精神混乱。
当朱巴尔坐到他的位置上时，他看到伊利亚向他走来。“斯祖。”他说。“你去哪里了。”
将军向他鞠躬致歉。“有些事情需要探究。”
“建祖告诉我星语者们都已经联合起来–敌人已经找到我们了。我已让占卜仪在极限位置运转，但这。。。东西令它难以探知。”
伊利亚看向上方的一排排图像屏幕，每一台上都密布着真实空间感知读数。“舰队情况如何？”
“已就位。但，报告。。。”他摇了摇头保持清醒。“你已经看到它们了吧？我已经下令撤得更远些。”
“不能太远。”伊利亚说。“大汗仍在空间站上。”
“我需要船员们继续工作。我需要他们仍能控制自己的思想。”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声尖叫从下方响起。一个身着军装的凡人男子从他的位置上跳起来，手上拿着一柄剑，喊叫着不连贯的话语。他猛冲向离他最近的同事，从背后攻击，这时一发爆弹从上层平台射出，击中他的喉咙后爆炸开来。射击的那名白疤军团士兵费力地走向那具尸体，身后还跟着几名士兵。在尸体周围，剩余凡人船员不安地继续回到他们的工作中。
“我的兄弟们把守着每一处关键区域。”朱巴尔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情景说道。“我们人手不足。”
“我们无法停在这太久。”
“他还没有联系你吗？没有关于你目标的消息？”
伊利亚摇头。
“那我们便等。”仆人们跑向王座，递给朱巴尔一叠数据板。大部分都令人心烦–反应堆故障、武器系统失灵。他之前的命令是保持阵型，但只是暂时。[1]“命令核心舰船更加分散。”朱巴尔下令。“增大巡逻舰覆盖区域，每个通讯讯息重复两次，确保收到。”
更多指令随之下达，一个接一个传遍整个舰队，努力保障舰队协同行动，保证光矛火线准备就绪，确保每艘船的侧翼都有其他舰船照应。过了一阵，朱巴尔才将注意力转回到伊利亚身上。此时，她正紧紧盯着一架远距离占卜仪传回的读数。
“这是什么？”他问道。
“这些数据核实过了吗？它们的来源是哪儿？”她转向塔班，他正带着自己的数据板回到指挥台。“你看过这个了吗？”
塔班面如死灰，仿佛在他们眼前急速衰老。“我忽略了它。”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这是我的错，可汗。我忽略了它。”
朱巴尔起身，“向大汗发信号。让他们离开空间站。”
伊利亚催促塔班，“我们需要知道来袭的方位。”
“平面下方，二十度，进入现实位面坐标为40-5-6-3[2]。但我们无法转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