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集舰队是一段关键时期。
自普罗斯佩罗以后的常年征战的大部分时间里,白疤都是分散的。Chondax是一次例外——整个军团一同行动的罕见例子。随着战帅推进他的行军,第五军团又变回了典型——分散开,形成半自主的营,用他们的速度和军舰来保持在毁灭前一步之遥。
而现在,新的命令已经下达——船只正在撤回,一队接一队,在混乱的以太之海中杀出一条血路去跟Aerelion星系的指挥组汇合。那些已经抵达的如今悬挂在AerelionⅢ(一个靛青色气团和肆虐的闪电风暴组成的庞然大物)的高层轨道锚点上。
大型的虚空战总是很难有把握地实施。在缺乏可靠的能在超星系尺度运作的侦测系统,舰队指挥官必须通过亚空间尾迹、不确定的间谍活动、灵能读取或者盲目的运气来判断敌人的位置。银河系战争并非是为了征服一片连续的领土区域;他们是发生在无尽黑暗中上千个光点中的战争——堡垒世界随时可能在任何方向遭受攻击。“前线”和“突出”的概念尽管在策略中被广泛运用,在严格意义上却极不准确,因为物质空间的领域只是不稳定地覆盖在主宰非物质界的暗流上。在荷鲁斯向王座世界发起进军之前,没有任何攻势,甚至是乌兰诺,值得被描述为一个独立的战线。仅仅只有战帅的进军,通过其纯粹的尺度和胆量,为一串被蹂躏的世界带去必要的毁灭,即使如此,其中的间隙也远大于那些被包围和控制的空域。
尽管这样,将所有军团的资产集中在一处也是一种冒险,尤其是敌人数量是白疤的几倍之多时。可汗在多年征战中精心地避免了大型的决战,很清楚那会是他的终结。只有当收网时,定点打击变得不那么有效时,策略才会发生变化。
这个过程从头到尾都极其危险。导航信息可能被拦截,加密信息可能被破译,物理通信可能被切断。在Aerelion多停留几天将会更安全,但召集被拆散的军团战舰需要远比那更长的时间,在这期间他们的位置极易暴露。
一系列误导性的信息在真实的通讯尝试中被触发,非巧高利斯裔阅读科尔沁语抑扬变化的困难性使得这更容易实施。虚假的召集被植入星语记录之中,错误的名字和真正的命令混杂。自杀小队被送往遥远的位置去响应虚假的汇合,每条轨迹都被精心打造成真的一样。
现在,已然万事俱备。斡鲁朵正在撤回到一起,准备着一次行动,它要么能践行他们的誓言,要么在尝试中自我毁灭。
每艘能运作的护卫舰都被安置在Aerelion重力井的半径内,而一个永恒变化着的侦察舰队组成的球面在星系外围巡逻。除了一条路供拥有必要密令的船只进出,其它所有通向曼德维尔点的道路都层层设伏。
从剑刃风暴号指挥塔顶端的一个私人观察室里,这次行动的策划者注视着他的舰队逐渐汇集。他看着Qo-Fian光滑的曲线划过天堂之矛号巨大的阴影,一段距离外是Tchin-Zar,仅仅两个小时前才冲破帷幕。每艘战舰都受到严重损伤。那些刚从卡列姆通过亚空间跳跃过来的情况最差,被虚空脚手架的厚重壳体包围,蜂拥而至的军团维修团队和机械教先知正在劳作。
可汗的房间里没有灯光。两只蜡烛已经烧尽,都散发出巧高利斯油的香气——一只是iryal,为即将奔赴战场的人涂抹的膏油,另一只是gagaan,用来敷在死者前额上。两支蜡烛中间摆着两瓣秦夏的龙盔,里面还沾染着他的血迹。
当头盔被带到原体面前时,他不发一语。他坐在剑刃风暴号剑桥的指挥座上,膝上放着碎片,他黑色的双眼注视着那块金属,好像只要看穿它们,就能逆转其主人的命运。
没人敢用命令打扰他,旗舰的船员们保持静止,屏住呼吸,等待。
最终,原体从破碎的头盔移开严峻的脸庞,下达拖延已久的命令。
“够了。下令集结。”
所以他们前往Aerelion。猎群之主则回到他的私人房间,无人打破他冥想空间的神圣性。
这也是他跟父亲最后一次单独相处的地方。那时,他们两人都站在宏伟的水晶港口前,注视着夜晚的泰拉的曲线在他们脚下缓慢滚动。他们在分开之前只交换了几句话,因为言语在他俩之间很难传达。他们小心避免着导致分歧的话题——帝国真理——因为两人都不想以恶毒的言辞结束掉这场会面。
所以可汗对他的基因之父的最后回忆——比乌兰诺上的宏伟阅军更深刻,比首次在巧高利斯草原上的光辉降临更长久——属于一种极人性化的尴尬。
他试图描绘剑刃风暴号的宏伟,强调他的工匠们用其所得造出了怎样高级的军舰。“没有比它更快的了,”他曾说,”也没有比这更适合你。我们为其倾注了心力,让它至臻完美。”
他的父亲明白这一点。他欣赏这些改变中的创造力。他比任何人都理解他的帝国战舰核心的远古科技,因为他的才能远超这种古老的模板,就如同它远超所有拓展这银河帝国边疆的重要模板一样。
然而,他并没有称赞他儿子的手艺,因为那从来都不是他的方式。他骄傲的脸庞难以看清,如此不可言喻而又严峻,从来没有停止过考虑装甲玻璃之外的那些星辰。
“而这,“帝皇说道,”真是白驹过隙。“
那究竟意喻为何?询问并无意义,因为人类之主从不解释。当时,可汗把这句评论当作是对剑刃风暴号速度的称赞,但之后他就无法维持这种错觉了。他父亲的所有举止中都透露着不耐烦——一种从即成之事中抽身,去着手未完之事的渴望。帝皇谈论的是别的事情,是即将发生在他从泰拉过去的废墟中建立起来的事物上的事情,是未曾发生的事情。
如今,当战火吞噬一切时,可汗越来越频繁地回想起那个时刻。在某些夜晚这曾给予他希望,因为帝皇有可能已经预见到了这场大分裂,而这以某种方式参与了他的计划——那未必是全然不可能的,因为他的智慧从始至终都不可触及,即使是那些徒劳对抗他的崛起的人也不得不承认。
但他无法长久地维持这种希望。随着每次战败,每次传来有一个世界被蹂躏的星语讯息,伟大设计已经偏离正轨的事实变得逐渐清晰,而且荷鲁斯的行为完全出自自身的意愿。经过数个世纪的谋划,帝皇的愿景被证明是会出错的,毫无防备且易于毁灭。
你的意图是什么?可汗自问,看着他的巨型战舰的阴影正在整装待发。你从来都不傻。你明白把战争托付给儿子们的风险。一定另有蹊跷。
也许马格努斯知道。也许那些帝皇从谏如流的人——多恩,基利曼,福根——也都清楚。可汗从未与帝皇亲近。他和父亲在所有方面都全然不同,遵循着不同的信条,他们固有的相似性就和游牧民跟定居者的相似性一样少。如果帝皇在大捷后的决定真的有某种理由,白疤也不会被告知。他们会一如既往地被松开缰绳,将战争带去帝国的遥远边疆,被遗忘,直到被再度需要,被恐惧,被漠视,就如同鲁斯的狂战士一样致命,但更加难以预测。
所以我为了一个自己从未爱过的父亲,去对抗一个我深爱的兄弟。我保卫一个对我弃之如敝履的帝国,敌人却始终对我敞开大门。
然而誓言已然立下。约定无法被打破。
目睹莫塔里安的堕落就已足够,普罗斯佩罗废墟上的景象也是一样。荷鲁斯不过把一个暴君换成了别的暴君,终将会把他吞噬。如果装作亚空间从未存在是一个错误,那么听信那些栖居其中的东西就是更大的错误。
界限已经划清。剩下的只有让双方接受考验而已。
察合台从观察窗离开,走回点着蜡烛的房间。在秦夏的祭坛另一头的门沿下,浮现出朱巴的轮廓。他一动不动,等待着命令,在那之前,他如磐石般静静站立。
“过来,“可汗下令道,他经过祭坛并走下狭窄的楼梯。朱巴跟在他身旁,他们一起走入观察层之下的另一个房间。在这里,粗糙的砂石墙上挂着书法字帖。火焰在成排的圆形坑洞中燃烧,就像他们在过去的塔斯卡王国所做的一样。远处墙壁上军团的闪电标记镶嵌着黄金,金属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光。皮革悬挂在木架上,被打磨得干干净净,像肌腱一样拉紧。
“你可曾目睹他的陨落?“可汗问道,伸手去取装在高脚杯里的halaak——一种发酵乳制品,只有巧高利斯人的构造可以毫无危害地吸收。
“没有,可汗。我们当时各自为战。”
“他是被术士带回来的。”
“是的。”
可汗长饮一口,体会着辛辣的口感。“他们告诉我卡列姆星门设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