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奥纹丝不动，因为冰冷的愤怒而僵直。防弹玻璃的碎片在他周围滚落，在风暴鸟经过时留下的气旋中弹跳着。
他小队中的一员最终找到了舰桥的空气密封。剧烈的氧气风暴停了下来，原地只留下了真空。残肢和沉思者的外壳纷纷无声地落回甲板。
他缓缓地放松持剑的手臂。海曼向他走来。这个战士看起来毫发未伤，他差不多每场战斗后看起来都是如此。“我还期待他们有更多人呢，”他通过内部频道发讯道。
卡里奥长长地吸入一口气，接着点头。他轻轻地挪动了一下，把军刀入鞘。“没错，”他同意道，“何必大费周章夺下这些船，但又岂弃之于不顾？”
他走向安装在指挥座平台边缘尚能工作的鸟卜镜。战术展示依然在黑色的屏幕上闪烁着，在一片战舰的漩涡中标出了运输船的轨迹。总体格局一目了然—白疤因为数量劣势被击败，正在撤回到他们的护卫舰上，前往曼德维尔点。他们撤退时损失了一列列的炮艇，但是战舰都保持着完好无损。
当卡里奥看着光点划过水晶时，一阵不安击中了他。
“这些运输船在为亚空间迁跃充能，”他低语道，想起了他敌人的话。
海曼点头，“我派了沃林去关掉这个进程。”
自从他们抵达运输船之后，引擎的音量一直都在增大。它从始至终都不像他听过的任何一种预备进程。现在在虚空中无法判断它是否仍然在升高。
何必大费周章夺下这些船......
他转过身，通过破碎的穿插穹顶往上看去。其它运输船的巨大船体依然可见，在极度的暴力施加于其上之后却几乎丝毫未损。每艘船上都有帝皇之子。他们遭遇的战斗都很迅速。
......但又岂弃之于不顾？
卡里奥动了起来。跳帮队的六名成员还活着。“都随我来，”他下令。“联系沃林。把他弄回来。”
小队立刻跟上，他们沿来时的路线快速撤回。当他们通过舰桥后部的大气密封并进入气压区时，引擎的哀鸣汹涌而来。它震耳欲聋，就像一头困在深渊里的野兽狂怒着想要逃出。
“信号优先，所有杀戮小队—撤退！撤回到虚空中。”
他开始奔跑。此时沃林从一个多边的舱室里出现并加入了他们的冲刺。
“还有多久？”
“数秒，”沃林冷静地回答。
卡里奥咒骂着。他们离机库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并且白疤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他们的登陆艇留在那里待人夺取—它们不是被开走就是已经被摧毁了。他更用力地跑，在脑子描绘着着他来到舰桥走过的道路，回想着它的每个方向。
会有救生舱。舰桥人员用的，就在附近。
地板开始颤动。引擎的噪音从嘶哑的摩擦声转化为某种尖叫，在高耸的大厅天花板回荡着。
卡里奥到达了一个横向走廊的岔路。一个向右引向他到达舰桥走过的路，另一个向左引向未知的区域。
他走了左边。此时第一次爆炸爆发了，捶打着他们身后的墙壁。冲击波追上了乌利亚斯，他被两面对撞的墙壁碾碎。剩下的人加快了速度，沿着内爆的走廊冲刺，火焰从被掀飞的嵌板间喷出。
回荡的爆炸响起，彼此交叠着。卡里奥不安地想象着船舱深处安置的军火。
“救生舱阵列。”沃林报道。
话音刚落，他头上的天花板被一团炙热的等离子砸落崩塌。他和另外三人被困在残骸里，当地板融化为燃烧的废料时他们陷入了船体的深处。
现在只剩下卡里奥和海曼，他们只能尝试冲刺着逃离这吞噬一切的灾难，保持在这起伏的毁灭浪潮的前面。横梁折断弯曲，在高温的冲击下变得模糊。火海在他们身后涌动，噬咬着他们的脚跟。
他们闯入了一个狭窄的舱室，植入式救生舱沿远处的墙壁一字排开。很多都被砸毁了。要么是发生在它们周围的爆炸造成的，要么是让引擎运转得如此狂暴的人干的。
卡里奥和海曼沿一行飞奔，扫描着完好无损的单元。当他们抵达阵列的末端时，很明显，只剩下了一个单人的分离舱，被摇曳的火光照亮。在几秒之内，当船到了溶解的最后阶段时，它也会消失。
卡里奥迅速看了一眼他的战友。
海曼拔出剑并且摆出兄弟的致礼姿势。“帝皇之子，”他淡然说道。
卡里奥回敬，“斩父之敌。”
然后他匆忙爬过了分离舱的气闸，激活了对接固定。在外面，尽管运输船的环境正在变成流动的火焰，海曼还是手动准备着释放锁定，保证他提督的顺利逃脱。
卡里奥拉动了身边的约束锁，激活爆炸程序并送出发射指令。
分离舱的引擎活了过来，用等离子体冲刷着他身后的舱室。有一瞬间，卡里奥觉得他听到了海曼痛苦的叫喊，然后船体嵌板猛然打开，分离舱被掷入虚空之中。
高速令人难以承受，跟跳帮鱼雷一样快但是不受控制。几秒之内，卡里奥在这个疯狂地飞向深渊小小合金球里完全失去了方向感。透过圆形的实景视窗他短暂地瞥见了在虚空中盘旋的巨大火光，被破碎的战舰的轮廓撕裂。
慢慢地，他用分离舱几乎失效的推进器阵列将旋转控制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弄清楚自己的方向。一面锈红色的金属巨墙朝他远去，随着分离舱推离它古老的外壳而快速缩小。他看见梅诺斯联盟和古老的帝国航道工会的标志被渗出的等离子体刺破。
然后特斯法里昂号爆炸了。
冲击转瞬即至—烧毁金属的冲击波从爆炸中心冲出，抹去了旋转残骸的漩涡中的其它一切事物。卡里奥有时间在约束笼上支撑住自己，接着弓形的冲击波砸在分离舱上，让它再次猛冲起来，被过热蒸汽的灼热烟状物击打着。
尽管卡里奥并不可能知道，但是舰队里的每艘运输船都被操纵在同一个时刻爆炸，把一连串的巨舰变成了小型的太阳。空间本身似乎都被点燃了，狂暴地转变为一团迅速增长的热、光和撕裂性速度的风暴。他透过旋转的实景窗看到的只有翻腾的红色和橘色的物质。运输船十分巨大，甚至比最强大的军团战舰都还要大，它们的濒死挣扎就如同世界末日一般。
当最后一丝可怕的混乱也熄灭时，卡里奥的分离舱已经远远离开战场的核心。尽管它的重装甲板吸收了最剧烈的冲击波，警示符文已经在狭窄的内舱里闪烁，指出这个结构受损的诸多方式。
“领主号，”他发讯，想知道那艘船是否还活着。
一时之内，回应通讯信号的只有嘶声。在数次尝试之后，链接终于在一阵噼啪声中打开了。
“我们有你的定位了，提督，”哈尔肯的声音传出。
卡里奥让他的头重重地沉入内壁的护颈。“报告状况。白疤的歼击机怎么样了？”
“一艘被击毁。其它受损。”
卡里奥冰冷地微笑起来。他知道那个钢铁装甲的战士肯定在幸存的那部分里。“它的身份？”
“Kaljian号，大人。”
“我们还剩下任何运输船吗？”
“不容乐观。三艘淹没在了爆炸里。伤亡数量还在不断—”
“Kaljian。记录下这个名字，告诉每个占星者我们必须在以太中搜寻它的踪迹。让他们知道，对于所有兄弟会欠下的荣誉之债，只能通过它的毁灭偿还。召集药剂师让他们策划一些痛苦。”
对方迟疑了一下，“遵命，大人。”
“我会再见到他的！”卡里奥大声吼道，尽管已经没在跟哈尔肯讲话。救生舱被动能驱使着向前转动。
他完好无损。他的剑完好无损。
那个敌人被击败了，但还没有被杀死。那个事实是不被允许的—所有事情都要圆满完成，在他屈服于军团命运的低语之前。
他接着隐约看到了梦里那个生有多角的影像，如今更强大，挑逗，自信。它被这个念头增强，利用每一次挫折来成就它的崇高。
卡里奥闭上双眼。他进入了战斗冥想，抽干他的愤怒并重拾决斗者的冰冷自制。他演习了他所做之事，所犯之错，并决心从中学习，变得更加尖锐，更加自控，更加完美。
分离舱翻滚的更远，像弹壳一样旋转着投入狂暴的虚空。
“我会再见到他的，”卡里奥说，知道此言非虚。
-----------------
感知。
感知。
冲刺，膨胀，蚕食，欢愉，这其中的无限性。
没有言辞，没有图像，没有可能解释这种饱足感—仅剩下活着，让潮水冲入你的血管，让它们充斥着痛苦、愉悦和遗忘的火焰。
痛苦如影随形。它不断升高，它变得难以忍受，以至于他的尖叫是真正的尖叫，释放于破碎的嘴唇，诞生于于血淋淋的声带。但那无所谓，因为痛苦提醒着他还活着，死后的毫无感觉的冰冷被第二次生命所唾弃。他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是其证据—这证明了他的正确，让他更伟大，给他肿胀、紧绷的心脏里点起的地狱熔炉提供了燃料。
艾多隆大步踏入战斗。每次雷锤的挥舞，每次金属锤头击打和残杀的爆炸，每次击碎骨骼和装甲时沉重的长柄传来的反冲；都融入了原始经验的混合体。
而他想要更多。
更多。
他向前推进，他的视野是一团模糊的色彩，被袭击着他残破装甲功能的极端输入功率撕裂和过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以远超于基因改造所能容忍的限度运作。法比乌斯的兴奋剂如今在他的系统里狂涌。即使敌人没有杀掉他，他们也会的，但是他仍然喜欢他们对他做的事。
这是个奖赏。他崭新存在的上千种痛苦都在此刻得到了奖励。福根不是傻子。他既不弱也没有被蒙骗。他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早目睹它—经验丰富的视野，远比大统一的谎言将用他们来做的事延伸得更远。这就是人类被创造出来释放的东西—来重塑它自己，来成长，来承担更伟大事物的责任。如果黑暗的命运是残酷的，它们同样也是创造的祭坛，把羸弱的血肉皮囊变成崭新而充满活力的神的载体。
我们不是在退化，艾多隆想，锤头转动，破开一个蹒跚着的白疤军团战士的胸口。这是我们一直以来被否定的完美。
血溅在他的头盔目镜上，把世界变成了一片朦胧的猩红。他能透过张开的鼻孔闻到它—富含肾上腺素，充满营养，出自伪帝的生物技术天赋的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