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变成了燃烧的坩埚,被毁灭性的火力网包围。更小的军舰在那些节点上尖啸着释放出导弹。数千个凡人的哭喊回响着,在每只舰船的密闭空间之外几乎听不见这些骚动,但它们却取悦了超越现实维度的非物质存在。
深渊再一次目睹了古老机械们的暴烈死亡,人类中的精英用他们前所未有的完美效率,在愤怒、野心和复仇的火海之中自我毁灭。
卡里奥进入了跳帮鱼雷的约束笼,把剑放在钢套里,感觉到束具降下紧紧抵在他的装甲上。他单位的其他四个战士已经于他之前就位,每个人都被柔和的流明束照成了黑色的剪影。在鱼雷的顶盖嘶嘶地合上之前,他留意到了领主号奴工的部署,他们的眼皮被缝合起来,受空间沉思者的刺激支配。他看着沿着发射架上的其它鱼雷逐一装载,清点着每一个就位的兄弟。
他们多数都跟他一样——依旧穿着彻莫斯的老式装甲,它们的外形与最初无甚变化,原封不变的印记,竖直的刀刃,抛光的黄金。然而即使是他的兄弟们也开始发生了变化。这里一块陶瓷板,那里一个头盔透镜,通讯器上萦绕着不止的尖叫,胸甲上发出光泽的鲜血永不干涸。
那一天会来的。他们基因之父的变异会像伤口里的毒液一样扩散,而他们会成为夹杂在物质和恶魔之间的混种。
但还不是时候。他还没有达到致命的完美——最干净利落的杀戮,最完美的苦痛。
顶盖紧紧合上,卡里奥闭上了眼睛。
“为了挚爱的原体,”他用通讯器对着跳帮鱼雷起落架上的阴暗轮廓们,以及其它人轻声说道,“愿我们不辜负他永恒的信任。”
从鱼雷的外面,他听到防爆门关闭的声响,接着是升降机挂钩缩回的声音。气体排出的嘶鸣被装甲密封的静默取代——只有心脏的砰砰声和低沉的呼吸声。
“此事,如同所有事一样,要巧妙为之。”
鱼雷的内部变得漆黑,随着轨道呼啸着滑入船体的发射机构,它的底盘颤动着。
“这些是我们野蛮的表亲。让他们流血,就像我们在很久以前血祭死者来保护生者一样。”
卡里奥感觉到鱼雷滑到了点火轨道上,在突如其来的剧烈加速时支撑住自己。当他这样做时,又听到了古老的低语,在他的头盔里面舞蹈着。他左肩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一个古老的图像在视野里划过——一个长角的生物,巨大,魅惑,在前方引诱他,又长又黑的舌头卷曲在粉色的丰满双唇上。
还不是时候。
“所以我们保持着一直以来的样子,”他说,用一个心理指令驱散了那个幻影。“真正的,唯一的帝皇之子。”
鱼雷的引擎点火,底盘爆发出极高的速度。卡里奥被抛回约束笼并且放松了他的身体,让他的动力甲承受推力。当鱼雷离开船体并坠向战斗平台时他感到了突然的变轨。它被剧烈的爆炸从侧面暴力地猛推出去,然后急转朝向了攻击轨道。
数据瀑布般地掠过他头盔内部的显示器,记录着整个兄弟会的进度。他冷静地看着装载着拉马达兄弟的鱼雷被第五军团炮艇的重爆弹击毁,又同样冷静地看着那艘炮艇被领主号的近距离防御网络的残忍齐射剥蚀殆尽。他可以通过那些数据追踪整个行动的进度——笨重的货船想拉开距离进入亚空间,两艘白疤的歼击机骚扰着逼进的舰队,九艘他军团的船则无情地行进,阻止舰队的逃离。
接着鱼雷到达了它的目标,伴随着撞击的震动,一切都陷入了静止。
卡里奥被向前推去,鱼雷穿透了足有一个人手臂宽度的金属板,并在一团融化的甲板壳层熔融物中继续猛冲。
甚至在碾碎过程完成之前,卡里奥就激活了释放符文。鱼雷外侧的可融起泡剂点火,在它周围燃烧出一个隔绝层。内部的流明照亮,约束笼的束缚猛然放松。顶盖砰地一声弹开,伴随着一阵夹杂着燃烧金属味道的热气,帕拉庭之刃们从他们的载具里弹出。
卡里奥取回了他的剑,在修长的刃锋上吟诵祷词,从鱼雷摇晃的残骸上起身。他的头盔显示从广角突击范围切换为内置战术读出,分离出他兄弟们的位置,并标记出他们的进入路线。
他推开一个燃烧的桁柱,在鱼雷的废墟里清出一条道路。身后是运输船的外层船体中的一条长长的凿洞,尽头是一个闷燃着的圆孔,勾勒出暴露无遗的虚空;前方是一团扭曲的断裂支柱和正在逸出氧气的环形排气口。
帕拉庭之刃小队大步跨过,用剑刃切断路上的所有障碍。他们到达了有着还在运作中的虚空舱门的输送通道,关闭了封锁,平息了骚乱。他们接着和另外一组五人小队汇合,开始奔跑,长剑发出噼啪声。这两支杀戮小队进入了运输船阴森的内部,看着他们的分解力场反馈的能量咆哮骤然在黑暗里激活。
在他冲刺时,卡里奥看到一根支柱向上耸立,高高地踞于足有五百米高的堆叠的集装箱之上。他们到达了一个可到达高处的升降机竖井,还能使用,但是太过暴露。他们无视了涡轮平台并钻入内部的传动轨道,节节向上地攀爬。他们快速升高,没有费一刀一枪就到达了舰桥的入口。
直到最后,当他们登上竖井的顶端,并炸开封锁的障碍物时,最近的一场屠杀的痕迹才显露出来。他们接下来谨慎地行进,隐秘地在舱壁之间移动,持剑待发。卡里奥走在最前面,手臂背部的汗毛因为预感而竖起。一个又长又宽的大厅从他们旁边掠过,每五米就镶嵌着一个分支的入口。在其中一边,尸体成堆地躺在甲板上,被随意地堆在一排排的地窖中,他们的肢体扭曲,无神的眼睛瞪视着拱顶。狭窄的流明闪动着,在永恒的黑暗里投下了更深的阴影。
帕拉庭之刃安静地采取了菱形阵型,卡里奥位于尖端,身后是另一个小队的副提督,阿瓦那罗拉。接着是海曼,余下的人跟在他身后,沉默寡言的乌利亚斯在后面掩护。他们头盔的目镜发出的光在拱顶下的尸堆上荡漾开来,暴露出混杂的表情——恐惧、讶异、震惊、恶心。为了控制这艘运输船,船员们被远超必要地屠杀,然后像一块块肉一样被推到路边。
卡里奥研究了前方的鸟卜仪扫描结果。在大厅的尽头,一段阶梯向上通往有支撑的一对门,上面有着Memnos联盟的狮鹫纹章。难以判断在那另一边是什么东西,但是他侦测到了热源、运动和能量武器的追踪信号。
在破入之前,他向兄弟们下达了战斗信号,菱形变成了两条横线。第一小队会破坏门,并且宣泄穿透性的火力。当回击的齐射袭来时那五个人会迅速闪避,但是他们的侦查可以让第二阵列冲入里面的大厅,然后施展他们真正的力量——可怖的军刀,艺术般的剑术。
卡里奥在阶梯的末端停步,一手握着爆弹手枪,准备下达命令。正当他准备行动时,他的眼睛被他右方黑暗里的一副面孔吸引。他微微转头,看见一个女人的尸体躺在尸堆的顶端。她死于一次钝击,使得她的特征完好无损。
一丝不安突然击中他。
“撤——”他尝试开口,接着爆弹在大厅里爆发。
卡里奥扑向甲板,感觉到地面重重地撞击在装甲上。他向前匍匐爬行,用爆弹手枪盲射。
他的兄弟们也如法炮制,从大厅的中间散开,试图寻求掩护,尽全力施以火力回击。拉斐尔没有动,他的尸体布满了爆弹冲击的弹坑,还有其它几处致命伤。
卡里奥冲向阶梯,试图辨别自己的方位。他们需要逃出大厅的开阔地形,然后一路杀向堆满尸体的地窖,但那不可能——火力就是从尸体那边来的。
他到达了最底层的阶梯,弯曲着把自己挤进近旁的扶手,不断射击。在他周围,石板破碎变形,在阴暗的大厅里撒上了一层灰尘。
现在白疤开始出现了,推开他们藏身于下的尸体,他们的装甲点缀着凝血的光泽,用爆弹枪射击。卡里奥的另一个小队倒下了,被来袭的火力碾碎。
但是震惊已经淡去了。卡里奥的小队保持着纪律,回以反击,就像设计好的一样,用珍贵的几秒钟奋力杀向掩体。他再次离开阶梯,绕过火力更强的路线,在摇曳的阴影里认出了一个血色装甲的白疤军团战士。
他们总共有九个人。即使他小队的两个人已经倒下了,胜算还是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你不知道你要对付的是谁,他想着,逼近到近战范围。
他逼近的战士向后退去,换上他自己的弯刀。卡里奥以军刀自身的重量对他袭以一记下劈。刀刃缠结在一起,沿着刃口拉出一串火花。他的敌人反应迅速,动作快捷,化解了冲击。他们继续交击,刀刃回转,随着击打和收回而发出清脆的鸣响。
卡里奥用了五次攻击摸清了这名战士的套路。他向左佯攻,诱导他的对手稍微向另一边移动,等待着对方有意的修正,他脱离了接触并径直向前刺去。
他军刀的尖端在划入胸甲时闪耀着,刺入敌人的腹部并且干净利落地切开组织。战士蹒跚了一下,试图稳住脚跟,但是卡里奥已经收回剑刃,变更方位并施以一记挥砍,将战士斩首,让他的头盔血淋淋地滚落在甲板上。
他正要加入大厅另一边的混战,阶梯上的门震颤着打开,一个穿着铁灰色装甲的人影拿着覆盖有分解力场的格斗长柄刀冲了出来。这个人的行动完全不同——更加莽撞,有着机械一般沉重的力量。
卡里奥意识到他接战的是他们的领主,他以传统的方式致礼,快速地降下了刀刃,接着又回到了戒备姿态。
“多勇敢啊,当你的战士们一个个死去时,你却还安然无恙。”
他的敌人笨重地靠近,挥出一击。爆弹枪声仍然响彻在长长的大厅里,不时被兵刃相接的刺耳鸣响打断。
“你来晚了,”挥舞着长柄刀的人说道,他的哥特语带着浓重的奇特口音,“这些船很快就会跃入亚空间。”
卡里奥做出了他的最终评估,从对手移动的方式、说话的语气和其它上百种暴露其力量和弱点的微弱迹象汲取信息。
“那我们就不要浪费了这个机会,”他说,在头盔面罩下露齿而笑,“不要辜负我来这里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