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问过萨芬,为什么他能如此乐观。”也速该说:“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信仰。”
亨里克斯哼了一声:“这我们早扔了。”
“我们都是如此。”也速该看着亚空间百叶窗从窗口滚下来,在亚空间引擎启动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现实空间。他看到了Vorkaudar号的毁灭,看到了船上狂热信徒的陪葬。
“不过,或许我们需要重新捡回它。”
“为什么降下护盾?”伊利娅大步穿过剑刃风暴号的指挥舰桥,她满脸怒气、厉声质问。
哈尔只勉强跟在她后面:“我们失去了对大汗的传送定位。我们降下护盾,以防他需要立即传送。”
“那其他人呢?秦夏定位到了吗?”
在她的周围,在这座宽敞舰桥的阶梯式甲板上,机仆和凡人船员正在各自的岗位上疯狂地工作着。行星鸟卜仪正在持续不断地传输着信息流,但这些信息绝大部分都是红色的。
“我们正在努力,斯祖。”伊利娅转向他:“这根本不够。你可能不太喜欢这样,我也不想这样,但他给我下达了命令,我必须如此。”
哈尔只摊开双手表示歉意:“就像我说的,我们正在努力。”伊利娅低声咒骂,整个事情都太蠢了:可汗肯定知道星球的构造读数,肯定知道环绕着普罗斯佩罗脆弱对流层的燃烧以太,但他还是传送了。从她所能看到的情况来看,这颗行星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解体,但舰队仍旧分散地驻扎在低空轨道上,而且还降下了护盾。
这一切都是那么独断,而独断正是她努力想从军团中根除的缺点。
她抬头向上看,在数个大理石平台以外的地方,她看到了哈西克那颜汗,那颜汗周围站着他的随从、技术牧师和舰桥船员。在大汗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奉命指挥这艘战舰以及整个舰队。她不记得有命令要把他传送到舰桥上。
“他们好像在等待什么,”她低声说。
“什么?”哈尔只在她肩旁问道。
“我们待会有集结计划吗?”她一边问,一边走到一个图像馈线之前,开始调整馈线的连接。“为什么广州号要离开它原来的位置?”
哈尔只摇了摇头:“你有所有的数据,斯祖。”她确实有,她手头上有所有的数据。但更重要的是,这些数据也清晰地记忆在她的大脑中。她已经看过并签署了部署计划,她准确地知道每艘船的部署位置和部署时间,以及当轮换时间到时,哪艘船会来接替它。
“情况在变,”她嘟囔着,调出了一串账目,“人员在船与船之间转移。”
“这是正常的。”
“这些数据明显不正常。”伊利娅皱起了眉头,“哈尔只,有命令要求我们重组兄弟会吗?就像在Chondax上那样。”
“我不知道。”
“过来看看这个。”她拉过铜支架上的观察镜头,“可汗们在到处转移,而且不仅仅是可汗们,星矛号的穿梭湾异常的活跃。”哈尔只把一切都记下来了,“这是一次很长的航行,我们不需要监控每一次穿梭行动。”“但我需要。”她把头发往后捋了捋,调出了更多的数据。
“我们应该告诉哈西克。还有大汗现在在哪?我们应该派出一支搜救队,我们应该把人送到地面上去。”
“我们......”
“对,你们正在努力,你们对待这件事是不是太冷静了。”伊利娅抬头看着哈尔只,眼前的白色伤疤战士和舰桥上的其它战士一样戴着头盔。这本身就很不寻常的,军团通常只在临近作战时才戴上它们。“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吗?哈尔只。”
哈尔只低头看着她,他没有立即回答,这本身就不符合他的性格。
“斯祖,我不能说。”哲穆兰那颜汗的房间装饰混合着泰拉和切格里斯的风格:直剑与弯刀相交叉,官方文字的远征舰队徽章伴随着科尔沁书法版本的徽章。由于不是切格里斯人,所以他不像哈西克那样有那么多的传统装饰。他脸上的长伤疤和他的兄弟们一样明显,但他的皮肤比常人更黑,这是因为他成长于王庭旧领地上的鲁卜哈利沙漠。
“你不属于我的部落。”他疑惑地看着昔班。
房间里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普罗斯佩罗衰老太阳发出的琥珀色的光,透过舷窗照在房间里的Qo地毯和契丹祭坛上。
“我知道,”昔班鞠躬道歉:“如果我能想出别的办法,我就不会来了。”
“哈西克是你们斡鲁朵的领主。”
“我不能跟他提这件事。”
“真的吗?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不这样做。”
“那颜汗,军团中有正在活动的战士结社。”
哲穆兰似乎有点兴趣:“什么样的结社?”
“他们已经和战帅建立了联系,他们向战帅泄露了我们的行动,他们希望迫使大汗转向战帅。”
哲穆兰眉头一皱:“没有人能强迫大汗。”
“许多可汗都加入了他们。他们正在舰船之间穿梭,准备迎接战帅的到来。哈西克和指挥部的其他成员也是他们的一员。就我所知,你也是成员之一,但我的选择有限。”
哲穆兰刻薄地笑了笑:“我只属于我的部落和军团。”
“他们有良好的组织,谋划了很长时间。当大汗回来的时候,他只会看到一个准备响应战帅召唤的军团。”
“那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们邀请了我。他们现在正在快速行动,因为他们知道机不可失。”
“然后他们犯了一个错误,让你得到了他们的信任。”
昔班停顿了一下:“也许吧。”
哲穆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异想天开。”他走向舷窗,看着远处普罗斯佩罗黑暗狂暴的大气,以及轨道上剑刃风暴号的巨大轮廓。
“你以为发生了这种事,我不会知道吗?”
“他们一向很小心。”
“不全是。”他回头看着昔班:“至少对你不是。”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在他们认为没东西能阻止他们。”
“这就更需要谨慎行事了。”哲穆兰摇了摇头:“军团很容易滋生流言和阴谋,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消灭泰拉裔的阴谋,目的是为了让军团变成纯粹的切格里斯军团,我手下的很多军官都相信这个阴谋的存在并向我报告。但这毫无根据,就和现在你说的一样。”
“我参加过一次聚会,大人。我亲眼看见他们的所作所为。”
“不过就是围坐一圈,谈论革命,抱怨领导的惰性,渴望更多的战斗。这没什么奇怪的,自从战士们手中握剑,他们就开始这么干了。”
哲穆兰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现在时局艰难、流言四起,有些人失去耐心是很正常的。但我们要相信大汗,他来这里是有原因的,而且他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没有对大汗失去信心。”昔班继续说道:“我担心的是军团,现在它的核心长了颗肿瘤。”
哲穆兰再次扬了扬眉毛:“肿瘤?你不觉得你言重了吗?”
“你就不能去调查一下吗?”
哲穆兰的面色依旧冷峻:“不,我不能,舰队现在正处于战备状态,大汗很快就会回来,我必须准备好接受命令。可汗,现在不是调查的时候,回到你的船上去,叫你的战士做好准备,我们不能再添更多乱子了。”
昔班退缩了。哲穆兰的语气毋庸置疑,经过多年的训练,他身体里的一部分已经转为对上级的绝对服从。
“那至少请你拿着这个好吗?”他一边说,一边把他从菲莫斯四号那里找到的徽章递给哲穆兰。
哲穆兰举起徽章,在灯光下转动观察。“这是什么?”
“一个标志而已。求求你,如果你什么也不做,就留着它吧。”哲穆兰盯着他,那颜汗不大习惯接受请愿,一时间,昔班以为他会把徽章扔回来。最终,哲穆兰握住了那枚银质徽章。
“你现在该走了,可汗。”他冷冷地说:“我听够了。”
昔班鞠躬行礼:“谢谢......”但哲穆兰已经转过身去。
术赤在外面等他:“他说了什么?”
昔班没停下来,他们两个大步穿过甲板,朝穿梭湾走去。
“他没有看到问题所在。”
“我想他也不会。”昔班什么也没说。此次行动本来就希望渺茫:哲穆兰没有哈西克那样的声誉,他不是切格里斯上和大汗并肩作战的战士,他和大汗的关系也没那么紧密。或许昔班过于乐观了。
“那现在呢?我们要等大汗回来吗?”
昔班摇了摇头:“不,我们不是小孩子。”他停了下来,“我们需要做出反应。让别人抢占先机可不是我们的行事风格,我们要掌握主动权。”
“你有什么想法?”
“剑刃风暴号。”昔班坚定地说:“我们在Kaljian号上什么都干不了。”
“哈西克已经到那里了。”
“那么我们也需要到那里。”
“这意味着抗命。”
“确实如此。”
术赤笑了:“我就知道。”
“我要召集兄弟会,整个兄弟会,至少他们会反对那些人的疯狂行为。”
“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可汗?”
“你是说,为了阻止他们,我准备做什么吗?”
昔班想起了他的关刀,就是哈西克在他晋升时交给他的那把。它现在正静静地挂在他的房间里,不过很快它就会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他想起了他在Chondax上的最后一场战斗,当时他亲眼目睹了可汗平衡而完美的战斗,这是战斗艺术的现实形态。在他眼里,无论是幻想还是现实,都不可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他想起了自己在家乡的平原上第一次遇见也速该的情形,风扯动着他的头发。这一切造就了他。这一切造就了军团。
“任何事,术赤,”他重新迈开步伐:“我能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