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时:0.00.01]
“我的兄弟,听我一言。第十七军团的战士们,听我一言。这场暴行违背阿斯塔特军团的准则,并忤逆吾父帝皇的意志。以奥特拉玛的五百世界之名,我请求你们停火。与我展开对话。让我们谈一谈。让我们解决这一切。当下的情况是最为悲剧性的错误。停火。我,罗保特基里曼,向你们郑重起誓,如果敌对行动能够停止,我们将开诚布公地进行对话。我敦促你们尽快回应。”
基里曼将话筒放下,看着盖奇和通讯官。
“只要我们恢复通讯,”他告诉他们,“就立刻重复播放这条信息。循环播放。不要中断。”
“是,长官,”通讯官说。
[计时:0.00.10]
诸多巨兽苏醒了。超出凡人心智理解范畴的庞大战舰在考斯上空的燃烧尘云中穿行。它们漆黑的躯体从闪亮云团般的残骸中现身,越过灼目的能量漩涡,如同一头头浮上水面的深海巨怪。
它们不见前路。它们难觅敌踪。它们用短路的通讯系统和残缺的扩音器向那熊熊燃烧的虚空嘶吼着挑战与威吓。它们试着脱离轨道船坞中那些无比庞大的支架,悬臂和泊位,其中一些在绝望出逃时扯开了缆线与气密门。
一个移动目标更难被击中。这便是它们的逻辑。
事实上,一个移动目标仅仅让自己孤立无援。第十七军团的战舰让这场杀戮的工作显得分外轻松。它们几乎是庄严地升起虚空盾向前滑行,被焚灭的灰尘和碎片在舰身外围汇成一团明亮的光晕。
无数炮台如同咆哮的巨口,沿着轨道伸展出来。能量电池与等离子电容沸腾起来,随时准备释放出致命的火力。它们理应同样又聋又瞎,但并非如此。
侦测仪器和目标搜寻系统窥伺着嘈杂的幽暗太空,凝视住奥特拉玛舰队中那些逐渐分散的钴蓝色星船,仿佛它们是冰冷灰烬中的红热煤块,而这是机械神教在其最黑暗的梦境中也难以想象的。
那些仪器寻获它们,锁定它们,无情地追踪它们,饥渴地注视一切细节,评估权衡它们的护盾和装甲强度,同时武器系统则转向瞄准,请求弹药。
庞大的军火库隆隆作响,炮弹和导弹藉由自动装载机械,甲板间起重机或是弹药滑槽运送上来。炮火充满了虚空,如同无数粒种子,如同一阵暴风雪。
数百公里长的一束束焦灼等离子和激光在任何观看者的视网膜中烙下残影。主光矛武器喷吐出夺目的能量,释放着光束,光球,或是扭曲分叉的闪电。
舰船在黑暗中爆裂。来自萨拉曼斯翼的军刀号在刚刚脱离泊位时发生连环爆炸,这艘护卫舰四公里长的船体在内部爆破中裂解。
一片暴雪般的导弹如同无数钢针,击中了战列舰纳门尼亚的希望号,在它的上层舰身和舰尾留下了近百个伤口,用白热的烈焰席卷其内部结构。
辅助航母告别号与沃斯费汝斯号被一艘第十七军团战列舰的密集舷侧火力所击溃。告别号首先崩解,它的船体在一场核心爆破中四分五裂,如同被延时摄影所捕捉到的一朵鲜花,迅速地绽放,盛开并凋零。匆忙放出的逃生船被超高温的热浪席卷而过。
沃斯费汝斯号幸而得到姊妹舰船的庇护,开始转向,但敌军炮火紧随其后,将它的引擎部分化作废墟。排气管和连接器灰飞烟灭,战舰内部承受的恐怖压力导致了引擎反应堆的连锁反应,工程区中一连串如星辰般炽热的猛烈爆炸让舰尾分崩离析。
这巨大冲击所引发的压力波将那艘航母的残骸推向前方,迎头撞上运兵船安卓菲利斯号,将其斩作两截。八万条性命在五秒之内不复存在。
地狱火级战舰纯净之焰号是第十七军团舰队中的一头庞然巨兽,它一边扑向阿瑟提斯轨道船坞,一边肆意释放火力,尽可能地造成连带伤害。
它的船头覆有重甲:如同一柄庞大无比的锃亮利刃,仿佛是巨人手中的华丽刻刀,覆满了天使,海兽和雄鹰的雕饰。它从那些停泊在船坞里的小型舰船之中犁过,击碎装甲,撕裂舰身,或是将一些星船劈成两半。
坐落在它龙骨主炮位置上的那台主量级激光武器苏醒过来,尖啸着释放出一束湮灭万物的光芒,让试着守护船坞的哨卫巡洋舰奥特拉玛岗哨号在千钧之重的冲击下颤抖不已。那艘巡洋舰试着重整旗鼓,零落的残骸从它焦黑熔融的左舷倾洒出来。
它在眩晕中缓缓转向,笨拙地擦碰到辅助设施与船坞悬臂。它饱受折磨的引擎喷吐着云朵般的粉色火团。它升起了护盾。
纯净之焰号用充能完毕的激光武器再次开火。奥特拉玛岗哨号周围的护盾甚至没能削弱那道光芒。它们像肥皂泡一样破裂。那光束将巡洋舰的主体部分瞬间蒸发,只剩下环绕着一个白热大洞的铁环。
纯净之焰号继续前行,用舰首的电磁冲击波将奥特拉玛岗哨号的悬浮残骸撞到一旁。在幽深的引擎室和工程区里,大群锅炉工人与奴隶卖力地劳作着。
那些地狱般的炎热房间满是烟尘,被诸多巨型引擎和反应堆的灼目红光所点亮。无数汗流浃背的工人呼吼着,将矿物燃料与钷颗粒铲到钢铁滑槽里,他们漆黑面庞上的双眼如同两块白色的石头。
机仆操作着脉动不已的激活棒,为引擎反应堆加速,它们的金属皮肤被毫无停歇的高热炙烤成了老旧水壶的样子。炭黑色的铁链摆动着。风箱嘶鸣不已,向烟道和排气管释放出一波波翻滚火浪,犹如巨龙的吐息。
怪物般的亚人类劳工闷哼着将装满沉重燃料的巨型货车从仓库甲板拖拽过来。这里的狂乱与恐慌被引擎室工头的鞭笞和命令勉强压制住。这些房间没有窗户,无从了解外面的宇宙,以及其蕴含的种种危险。
事实上,虽然身处于金碧辉煌的舰桥上的那些工作人员备受嫉妒,然而若是说到对这场灾难的理解,他们与诸多被禁锢在幽深舱室里的锅炉工人相差无几。
锅炉工人们或许不会因为这讽刺性的现实而感到宽慰。很多人永远不会重返光明。葬身于考斯暴行中的一些舰船会围绕那饱受折磨的恒星继续公转,诸多冰封的星船废墟化作静默亡者的墓穴,其中永不腐朽的尸骸保留着他们临终的模样。
[计时:0.00.20]
文坦努斯和塞拉顿坠落在地。那段距离很长。他们的力量与盔甲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他们站起身,紧握爆矢枪。灰尘覆盖了他们的战甲。
他们开始行动。工作间在他们身后坠地,砸落时分崩离析。金属破碎的轰响震耳欲聋。紧随其后的是一座铁塔的大部分结构。
他们能听到铁链扯断的声音,如同爆矢枪的怒吼。被极端压力崩飞的扣针像微型导弹般四下横飞。塞拉顿和他的连长避开了轰然陨落的铁塔。
它像一头被麻醉针击中的动物,先是双膝跪倒,随后腰部松弛,接着是瘫软的脖颈向后摆动。冲天而起的滚滚烟尘汇成一堵高墙,仿佛是被钢铁撕裂的声音所激起。文坦努斯和塞拉顿从尘墙中冲了出来。他们前方的降落平台铺满了残骸与尸首。
文坦努斯在看到死去的极限战士时面孔苍白。爆矢弹击碎了他们蓝金两色的华美战甲。他看到一个死去的战士手握着一面旗帜。那图案是金色的军团标志与其下的双头鹰。覆有铁甲的拳头将旗杆紧紧握住,以至于留下了几处凹痕。这是一支荣誉护卫。这个准备登机的仪式性小队被当场击杀。
附近还有城市名流,贸易官员,总管,侍从和货运工人的尸体。都是血腥的残骸:破碎不堪的血肉与衣物。
将他们所屠杀的武器是为超人的战争而铸造的,那些武器可以杀死阿斯塔特,如今也确实杀死了阿斯塔特。那些武器用在未经改造,未着装甲的普通人类身上属于过度杀伤。
塞拉顿停下脚步。他注视着那些死者。
“快走!”文坦努斯命令道。
“他们在等待登机,”塞拉顿说道,仿佛这很重要。文坦努斯停下来,看着他的军士。
这多么明显,然而却被他忽视了。塞拉顿相对缺乏经验的头脑发现了那简单的真相。他们在等待登机。他们死去的时候在等待登机,手中高举着旗帜。
但现在距离灾难降临已经过去了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钟,距离轨道爆炸引发天降火雨已经过去了十五到二十分钟。
他们难道就一直站在这里,在整个世界陷入火海时还安然等待登机?
“他们当时已经死了,”文坦努斯说。“死了,或者快要死了。”
这场谋杀要早于那场灾难。至多是同时发生的。那场灾难绝非偶然。枪弹从平台远端尖啸而来。激光开始敲打他们身后的墙壁。
爆矢弹搅动着他们刚刚穿过的尘云。猛烈的冲击四下而起。文坦努斯看到怀言者从污浊的空气中现身。其他部队随之而来。手持激光枪和长戟的帝国军队士兵。
他们在朝视野里的一切目标开火。塞拉顿依旧被那些他曾经理解的道德准则所束缚,因此提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我们怎么办?”他说道。“我们怎么办?”
[计时:0.01.00]
在萨摩索瑞斯号上,索洛特绰尔行使着他的第二项职责。他的部下已经杀死了这艘战舰的大部分高阶船员。
匆忙关闭的防爆舱门被迅速洞穿,绰尔踏入舰桥,与舰长面对而立,后者庄严地宣称自己绝不助纣为虐,无论受到怎样的威吓。绰尔忽视了这位军官。
他只是一条狂吠不已的无知警犬。他在向登堂入室的雄狮发出无谓的挑衅。绰尔用右手攥住舰长的脑袋,像生鸡蛋一样捏碎。
他松开手将尸体扔下。舰桥船员惊愕地瞪着他,突然意识到他们所处的困境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当战舰遭到俘获时,舰桥船员通常能够用自身掌握的关键技术来换取生命安全。
萨摩索瑞斯号的舰桥军官们目睹舰长惨遭杀害,并由此明白对方并不需要他们的技术。一些人掏出了武器,尽管他们是穿着布衣和礼服,未经改造的凡人,尽管他们寡不敌众,而且面对的是刚刚突入舰桥的超人战士,尽管他们的激光手枪甚至无法在入侵者的盔甲上留下什么痕迹。绰尔穿着新式的极限型战甲,以彰显他的领袖地位。这套盔甲只经历过猩红色的涂装。
“死,”他命令道,一发激光在他的肩甲上弹开。
怀言者们收起枪,用拳头解决问题。绰尔不希望舰桥上诸多至关重要的控制台被质爆弹所误伤。他们将那些凡人击溃。
他们将对方一把抓住,拧断脊梁和脖颈,碾碎头颅,或是扯断柔软的喉咙。
那些军官毫无退路,但他们还是四散奔逃,发出惊恐的尖叫。他们被怀言者揪住头发,抓住衣摆,攥住脚踝和手腕,被拎在半空夺去性命。所有尸体都被扔到了舰桥中央,在前任舰长的座椅旁摞成一堆。
绰尔检视他们的工作。他抬起左臂,向嵌在手腕上的那个由玻璃和铜丝组成的装置低语了几句。八重之道的神圣徽记铭刻其上。这个缠有铜丝的玻璃瓶里有某种漆黑闪亮的活物,它并不像通讯器那样传递他的话语。它只是用自己处在其他位置的嘴来复述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