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迦顿的头颅从肩膀上滚落下来,这可怕的景象让洛肯跪倒在地。鲜血缓缓地喷涌出来,银灰色的剑刃染上了一层猩红。
他呼号着老友的名字,看着他的身体轰然坠落在舞台上,倒下的时候将那木制的讲坛砸成碎片。他与荷鲁斯阿西曼德四目相对,在他那位兄弟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哀伤。
他的怒火迅速膨胀,炽热而急迫,但这狂怒的目标却并非荷鲁斯阿西曼德,而是他身后那个正从碎石与瓦砾中挣扎出来的人。他转过身,强迫自己站起来,看到阿巴顿逐渐从那倒塌的门廊下面脱身。第一连连长将自己从小山一般,足以压死一个身着盔甲的阿斯塔特的碎石下面抽离出来,但他腰部以下的身体依旧动弹不得。
洛肯发出一阵浸透了失落与愤怒的狂野嘶吼,扑向阿巴顿。他飞身跃起,膝盖重重砸在阿巴顿的一只手臂上,用他的身体与力量将对方压制住。洛肯将他的链锯剑挥向阿巴顿的面孔,阿巴顿则抬起他行动自由的另一只手,握住了洛肯持剑的手腕。
两个战士几乎静止住,紧紧锁在一场面对面,决定生死的较量中。洛肯紧咬牙关,被阿巴顿握住的手臂奋力向下压。
阿巴顿盯着洛肯的脸,看到那深重的失落与仇恨。
“你还有希望,洛肯,”他低吼道。
洛肯用更大的力量压迫那嘶鸣着的剑刃,他都想象不到自己的身体里能够承载如此巨大的力量。对阿斯塔特的背叛——对他们所代表的理念的背叛——在洛肯脑海中闪现,他在阿巴顿狂暴的面孔上找到了自己仇恨的焦点。
链锯剑的锯齿飞旋着。阿巴顿将剑刃向下扭转,让它偏斜到自己的胸甲上。洛肯继续压迫着剑刃切割厚重的塑钢,火星开始四下飞溅。链锯剑颤动着,但洛肯将其紧紧握住。他知道自己的剑会切开盔甲,穿透保护着阿巴顿胸腔的骨盾,最终刺入他的心脏。
就在他品尝着阿巴顿即将到来的死亡时,第一连连长微笑着猛地抬起他的手。阿斯塔特动力盔甲能够强化一个战士的力量,而终结者盔甲则让他的力量强大到难以想象,阿巴顿就用这样的蛮力把洛肯掀飞了出去。
阿巴顿在一声怒吼中从碎石里挺身而起,将他的动力拳砸进洛肯胸口。洛肯的盔甲顿时破碎,保护他自己胸腔的骨盾也四分五裂。他从阿巴顿面前蹒跚地退开,在几秒钟里还坚持住站立着,随后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鲜血如同猩红的细绳般从他口中流淌而下。
阿巴顿高居在他面前,洛肯麻木地看着荷鲁斯阿西曼德也来到他身边。阿巴顿的眼睛里满是凯旋,阿西曼德的双眼则充斥着悔恨。阿巴顿微笑着将那染血的长剑从阿西曼德手中接过,“这把武器杀死了托迦顿,我理应也用它杀掉你。”
第一连连长举起剑说道,“你本来有机会的,洛肯。临死前记住这一点。”
洛肯直视阿巴顿毫无怜悯的目光,看到了潜藏在对方双眼后面,如同一群暴乱邪魔般的疯狂。他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但在那致命的一击能够落下之前,某种无比巨大,仿佛统御星球的原始神灵般的东西撞穿了国会大厅的后部墙壁,整座建筑轰然倒塌。洛肯依稀瞥见一只宽度和建筑本身不相上下,怪兽般的钢铁巨足将石墙踩成粉末,在踏过此地的时候轻易将这座建筑拆毁。
他抬头看到一个伟岸的赤红战神傲然矗立,庞大无匹,在珊瑚城的废墟中穿行,它的防御工事上枪炮林立,它强大的头颅被无情的怒火扭曲出一个恐怖的嘶吼。
审判日将国会大厅彻底摧毁,将其变成一片残破的废墟,碎石与残骸从天花板上如雨点般坠落,洛肯微笑着看到整座建筑在他周围分崩离析。
大理石地板在巨大的轰击中震颤,这座建筑覆灭的声音在他耳中仿佛是最甜美的音乐,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没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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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塔维兹环视四周,看着挤在战争歌者神殿残存的一小块废墟中的百余名星际战士。他们在这里等待叛徒们最后的一波攻击,刚刚过去的三十分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他们为什么不发动攻击?”耐罗韦帕斯,仅存的影月苍狼之一问道。
“我不知道,”塔维兹回答,“但不论是什么原因,我都感恩戴德。”
韦帕斯点点头,刻在他脸上的哀伤与领唱者宫殿最终的战役毫无关系。
“还是没有加维尔或者塔瑞克的消息?”塔维兹在提出问题之前就知道了答案。
“没有,”韦帕斯回答。“什么都没有。”
“我很抱歉,朋友。”
韦帕斯摇摇头,“不,我还不打算为他们哀悼。他们还有成功的希望。”
塔维兹没有说话,让这个战士保存他的幻梦。他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回战帅麾下那庞大得可怕的军队。一万名叛徒纹丝不动地伫立在珊瑚城的废墟中。吞世者与帝皇之子一同吟唱着,而荷鲁斯之子则与死亡守卫一起列成长长的队伍,静静等待着。
高耸入云的审判日终于停止了轰击,那巨兽般的泰坦像是一座怪异的城堡般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海妖堡。
“他们想要确定我们已经一败涂地,”塔维兹说。“他们想在我们的尸体上立起胜利的旗帜。”
“是的,”韦帕斯说,“但我们打了一场他们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血战,不是么?”
“没错,”塔维兹说道,“没错。而且即使在我们不复存在之后,加罗也会将他们在这里的行径报告给其他军团。帝皇会派出一支伟大远征中前所未有的大军。”
韦帕斯望着战帅的部队说,“他有必要那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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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顿扫视国会大厅的废墟,那昔日壮观伟岸的建筑如今只剩下一摊瓦砾。
他的脸上有十余道淌血的伤口,他的皮肤青紫肿胀,但他活了下来。
在他身边,荷鲁斯阿西曼德瘫倒在一座损毁的雕像旁,呼吸沉重,肩膀也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阿巴顿把他们两个从建筑的残骸中拖了出来,但看着阿西曼德低垂的头颅,他知道他们没能幸免于另一种伤痕。
但一切都结束了,洛肯和托迦顿死了。
他本以为这个念头会让他满怀狂野的欣喜,但取而代之的却是空虚感,一种在他灵魂深处永远无法被填满的虚空,永远无法被合上的黑洞。
阿巴顿抛开了这想法,打开通讯器,“战帅,”他说道,“结束了。”
“我们做了什么,艾泽凯尔?”阿西曼德低声说。
“我们必须做的事情,”阿巴顿说。“那是战帅的命令,我们必须服从。”
“他们是我们的兄弟,”阿西曼德说,阿巴顿惊诧地发现泪水正从他兄弟的脸上淌下。
“他们背叛了战帅,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
阿西曼德点点头,但阿巴顿在对方的表情中看到怀疑的种子正逐渐根植。
他拉起阿西曼德,扶着他一起向风暴鸟走去,那架静静等待着的战机将会带他们离开这个受诅咒的星球,回到复仇之魂。
四人议会内部的叛徒们已经死了,但他没有忘记在阿西曼德脸上看到的悔恨。
荷鲁斯阿西曼德需要被注意,阿巴顿暗自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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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略室的显示屏上展现着伊斯塔万五号那焦黑,荒芜的废土。
伊斯塔万三号曾经富饶而丰沃,伊斯塔万五号上却一直只有毫无生机的扭曲怪石。这里也一度存在过生命,但那已是在亘古的年代了,如今那昔日文明仅存的痕迹便是一些钴蓝的城市与堡垒。珊瑚城的居民们认为那些废墟是他们文化中邪恶神祗暗中编织复仇阴谋的居所。
或许他们是对的,荷鲁斯的思绪落在福根和他的帝皇之子上,以及他们正为之加紧筹备的下一步计划。
伊斯塔万三号只是个序章,伊斯塔万五号则将是整个银河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场战争。这个念头让荷鲁斯微笑起来,他抬头看到马洛赫斯特正痛苦地跛行着向他的王座走来。
“有什么消息,玛尔?”荷鲁斯问道。“所有地面单位都归位了吗?”
“我刚刚从征服者那里得到消息,”马洛赫斯特点点头。“安格隆已经回来了。他是最后一个。”
荷鲁斯转头看着伊斯塔万五号那扭曲的表面说,“很好。对于他最后一个离开战场我并不感到惊讶。说说死伤情况。”
“我们在登陆点与宫殿中都遭受了很大损失,”马洛赫斯特回答道。“帝皇之子与死亡守卫的情况和我们类似。吞世者的损失最严重。他们只剩下不到一半的部队了。”
“另外,佩图拉博之前送给我们的铁环机器人被证实了——其内置着他设置好的后门程序,在我军即将把那些跳帮的钢铁勇士击败的时候。”
“这些铁环机器人从底层的货舱杀了出来,这些巨大而坚固的、出自佩图拉博之手的机器人让我们的损失极为惨重,我们几乎每当击毁一台铁环机器人,就要为此付出十几名老兵的生命。”
“而那些钢铁勇士则可以在这些铁环机器人的掩护之下安然撤退,如果不是我方几个军团的舰队逼退佩图拉博的舰队的话,此时此刻我们早已失败了。”
“佩图拉博是一个以利为先的家伙,他似乎认定继续侍奉我们的基因之父能为他带来无上利益。”
“而且,我感觉得到你似乎不认为这场战争是明智的,”荷鲁斯说。“你瞒不了我,玛尔。”
“这场战争代价昂贵,”马洛赫斯特委婉地说,“而且过于漫长。如果我们当时能够在这场围攻展开之前将部队撤回来的话,会避免很多部队与时间上的损失。我们并非拥有无穷无尽的阿斯塔特,我们绝非拥有无限的时间。我不认为这里存在着非常值得争取的伟大胜利。”
“你看到的只是表面上的代价,玛尔,”荷鲁斯说道。“你没有看到我们在心理上取得的成果。阿巴顿尝到了鲜血,叛徒中存在的实际威胁被解除了,吞世者也走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如果曾经存在任何对于我们的伟大远征能否胜利的疑虑,它们也都因我在伊斯塔万三号上的成就而烟消云散。”
“那么您的命令是?”马洛赫斯特问道。
荷鲁斯从显示屏前转过身说,“我们在这里拖延得够久了,是时候继续前进了。你是对的,我放任自己被拖入一场我们没有时间去打的战争,但我会纠正这个错误。”
“战帅?”
“轰炸那个城市,”荷鲁斯说。“把它从星球的表面上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