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们就继续冲出去,”洛肯说。
重新站起来之后,他给爆矢枪安上了新的弹夹。两人匆匆穿过废墟与尸堆,警觉地扫视黑暗的角落,提防任何动静。托迦顿紧跟在他身后,他的爆矢枪在大块的砖瓦与碎石间来回扫动。枪弹从他们周围掠过,宫殿传来的战斗的声音愈发恐怖,战吼与爆炸的巨响穿透了这个狂暴的夜晚。
“卧倒!”托迦顿大喊,一团等离子从黑暗中袭来。洛肯猛扑在地上,那炽热的能量从上方闪过,在他身后的建筑上烧出一个大坑。一个黑色的身影冲了过来,洛肯依稀看到了剑刃的闪光,条件反射地举起他的爆矢枪来招架对方的攻击。链锯的利齿啃咬着他的枪身,他抬起腿踢向袭击者。
那个吞世者轻松地避开了他的反击,转身用链锯斧的手柄将托迦顿砸倒在地。托迦顿的攻击给了洛肯一个喘息的机会,他翻身站起,扔掉损坏的爆矢枪,拔出自己的剑。
托迦顿在地上与另一个吞世者扭打起来,但他的朋友只能独自战斗了,因为洛肯看到自己的对手是一个连长,并且不是普通的连长,而是吞世者最强的战士之一。
“卡恩!”洛肯说道。
卡恩重新展开的攻势停顿了一下,洛肯在这短暂的瞬间看到了那个他曾经在征服展厅里与之交谈的高贵战士,然而另外一些东西随即翻涌上来——某些让卡恩的脸在仇恨中扭曲的东西。
但这一秒对于洛肯而言已经足够,让他得以闪开对手的攻击,躲在一扇从弹坑中突起的破碎石墙后面。子弹依旧在空中划过,而在他的视线之外托迦顿正陷入苦战,但洛肯此时无暇顾及。
“发生了什么,卡恩?”洛肯呼喊道。“他们把你变成了什么?”
卡恩尖吼出一串无法辨认的狂怒嚎叫,高举战斧向他一跃而来。洛肯站稳脚跟,抬起剑招架卡恩来袭的利斧,两个战士顿时陷在了一场力量的对抗中。
“卡恩…”洛肯紧咬牙关说道,那个吞世者将飞旋的锯齿压向他的脸。“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你变成了什么?”
当他们的目光交汇时,洛肯看到了卡恩的灵魂,顿时失去希望。他看到了那个和他自己一样,立下了兄弟间的誓言,献身于伟大远征的战士,那个目睹了伟大远征中的一切恐怖,悲剧与胜利的人。他也看到了那翻滚着的黑暗疯狂,那些尚未被展露的杀戮与背叛。
“我是八重之道,”卡恩厉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喷着血沫。
“不!”洛肯大喊着,将那吞世者推开。“我们没有必要这样。”
“必须如此,”卡恩说。“偏离此道之外再无它路。我们必须走得更远。”
人性从卡恩脸上消逝,洛肯知道这个吞世者已经无可救药,这场战斗只能在死亡中结束。
洛肯后退着,招架住卡恩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击,最终被迫靠在了一块巨石上。他对手的链锯斧不慎嵌在他身边的石头里,洛肯将剑柄砸在卡恩头上。但卡恩经受住了这一击,反而用前额猛地撞上洛肯的脸,然后握住他持剑的手臂,将他翻倒在地。
他们像动物一样在淤泥中扭打,卡恩试图将洛肯的头按在破碎的石头上,洛肯则努力将对方甩开。洛肯翻身躺倒在地,突然听到地震般的引擎轰鸣声。明亮的探照灯光刺穿夜幕,将卡恩的身影照亮。
意识到即将出现的是什么,洛肯用拳头猛击卡恩的脸,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迫使他抬起身躯。那个吞世者在洛肯上方挣扎着,而随着灯光逐渐变强,一辆轰鸣着的兰德掠夺者突然从他们身后的一堆碎石后面出现,如同一头冲出深渊的海中怪兽。
洛肯感觉到兰德掠夺者的铲齿撞上卡恩时那巨大的冲击,锐利的尖端穿透了吞世者的胸膛。他松开卡恩的身体,翻身趴在弹坑边缘,而兰德掠夺者则高高抬起车头,带着奋力挣扎着的卡恩继续前行。那强大的坦克落回地面,洛肯将身体紧紧贴在泥土上,努力避开上方的金属巨兽。怒吼的引擎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碾过。
之后一切就结束了,兰德掠夺者轰鸣着离开,被刺穿在车头上的吞世者像是某种血腥的战利品一般。随后大群坦克从他身边经过,荷露斯之眼在装甲外壳上怒视前方,洛肯顿时辨认出它们的涂装。荷露斯之子。
在短暂的一瞬间,洛肯凝视着这支冲向宫殿的部队。他们无情地迫近目标,枪炮闪着火光。
一只手探下来抓住洛肯,将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的他拖到掩体里,躲开坦克的枪弹。他抬起头看到同样伤痕累累的托迦顿。
托迦顿向兰德掠夺者的方向点点头,“那是…?”
“卡恩,”洛肯点头回应道。“他不在了。”
“死了?”
“或许吧,我不知道。”
托迦顿抬起头,看着刺向宫殿的荷露斯之子矛头部队。“我猜现在即使是塔维兹也不太容易守住宫殿了。”
“那么我们就要抓紧时间。”
“没错。我们得低调点儿,别再惹麻烦了,”托迦顿说道,“除非阿巴顿和小荷露斯本身还算不上挑战。”
“索尔会让他们为每一寸废墟付出代价,”洛肯说着,直起满是伤痛的身体。卡恩给他留下了很多伤痕,但还不至于让他无法战斗。“为了他,我们得做点什么。”
两个朋友重新在废墟与碎石中穿行,向马卡拉大殿前进。
那里有着在伊斯塔万三号上取得一些胜利的最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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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的声音在他四周回响,塔维兹藏身在阴影中,小心地穿过宫殿东翼的废墟。一支支帝皇之子小队挤满了宫殿的庭院,扫荡着一座座破损的拱顶。枪弹在房间中飞舞,他们如同一柄尖刀般刺入防御阵线的心脏。
一次又一次地,他认出了一些小队的标志,不得不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以免不由自主地喊出他们的名字。这些战士如今已经变成了敌人,一旦他的行踪被发现,他们可绝不会用战友间的拥抱和热情的示意来欢迎他。
他们将一门心思都用在进攻上,只盯着领唱者宫殿这个大奖,完全抛弃了对战场整体的关注,这种艾多伦式的简单思维帮了塔维兹大忙。只有这一次,艾多伦的失败让他拥有了一些优势,塔维兹一边想着,一边如同幽魂般穿过光线昏暗的宫殿。
“你需要强化军纪了,艾多伦,”他低声说道,“否则有人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他交给卢修斯驻守的东部宫殿群是一片被炸烂的废墟,从火焰风暴中幸存的壁画在墙上燃烧着,壮观的雕像庭院在无休止的轰炸中沦为齑粉,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发生的诸多血战已经将这里彻底毁灭。他们能够在这个地方守了这么久,本身就是个奇迹,塔维兹并没有盲目到欺骗自己去相信他们还能永远守下去。
他看到十几具散落的尸体,开始检查死者来确认那个剑客是否真的牺牲了。每一个人都是他认识的战士,在宫殿中跟随他冲入战场,相信他能够带领大家走向胜利的战士。每一双眼睛都在无声地为他们的阵亡而指责他,但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越往东走,他就遭遇到越少的帝皇之子,他们的攻势一头扎进领唱者宫殿的中心,并没有铺展开来,占领整个区域。
艾多伦当然会直奔荣耀而去,而非遵守基本的战场守则。
给我一百个星际战士,我就能惩罚你的自大,塔维兹心想。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的时候,一个微笑缓缓地在他脸上展露。他确实有一百个星际战士。的确,他们正深陷苦战,但如果有任何一支部队能够在一场死战中有序地撤出战场,将阵线移交给友方单位,那就会是帝皇之子。
他蹲在一座倒塌雕像的阴影里,打开了通讯器,“索拉森,”他嘶声说道。“你能听到我吗?”
静电噪音在他耳中漠然地响着,他低声咒骂。他的计划不应该被通讯问题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给毁掉。
“我听到了,长官,不过我们现在有点儿忙!”索拉森的声音说道。
“明白,”塔维兹说。“但我有新的命令交给你。撤离战场,让影月苍狼接替你们的位置,由他们担任战斗的主力。召集你能找到的所有战士,然后在我的位置集合。”
“长官?”
“从仆役区的东部通道过来。那样你们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阻力。我们有一个让那帮混蛋吃些苦头的机会,索拉森,所以我需要你尽快到我这里来!”
“明白,长官,”索拉森回答道,关闭了通讯频道。
塔维兹突然听到身后的一个声音,顿时僵在原地,“那帮不了你们,索尔。领唱者宫殿已经陷落了。即使是你也应该能看清这一点。”
他抬起头看到卢修斯站在拱顶的中间,直面自己,他一只手握着闪光的长剑,另一只手拿着一块碎玻璃。他举起玻璃碎片,用锋利的边缘划过自己的面颊,鲜血流淌出来,滴落在地面上。
“卢修斯,”塔维兹说着站起身,走进拱顶站在那剑客面前。“我以为你死了。”
明亮的星光充满拱顶,塔维兹看到地面上满是帝皇之子的尸体。他们不是叛徒,而是忠诚战士,他能够辨认出这些人都不是因为枪伤而战死,他们无一例外地倒在了一柄强大的利刃之下。这些战士被砍得七零八落,一种可怕的怀疑在他心头涌现。
“死?”卢修斯笑着说。“我会死?你还记得当我在训练笼里把洛肯放倒之后他说了什么吗?”
开始警觉的塔维兹点点头,“他说总有一个人会打败你。”
“那你记得我说了什么吗?”
“是的,”塔维兹的手滑落在阔剑的剑柄上,回答道。“你说‘这辈子没有可能’,不是吗?”
“你记忆力很好,”卢修斯说着,将那片沾着鲜血的玻璃扔在地上。
“这最新的一道伤疤是为谁留的?”塔维兹问道。
卢修斯微笑起来,那笑容中毫无暖意。
“为了你,索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