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魂号上
如此庄严、如此神奇、如此凛然——这一刻,赛詹努斯清楚地意识到,即便日月更替、躯囊朽烂,自己也绝无可能忘却此刻所看到的一切。太久太久了,除了自己的原体,赛詹努斯已经记不得上一位能够令自己如此由衷敬爱之人的面容了——假使这样的人真的存在过的话。
帝皇未着头盔,仅在额头戴有一顶黄金桂冠,他展露出自己那高贵的面容:一张汇聚了这世上所有的奇迹与光明、足以令任何人在看到的一瞬间就献上永恒的忠诚的面庞。创世以来,从没有哪位神祗能够被如此真挚地崇奉与敬仰;
亘古以来,从没有哪位君王能够被如此热忱地信赖与爱戴。赛詹努斯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热泪盈眶,欢欣的泪水沿着他的面庞恣意流淌。父与子、屹立于复仇之魂的主甲板上。
整艘战舰上的每一位军团战士现正集结于此,向人类之主致敬。足足一万名战士,阵容是如此壮盛,以致原本停靠于甲板上的风暴鸟及雷鹰皆已紧急遁入虚空,藉此为他们腾出空间。
没有谁命令他们这么做;这么做也不需要任何来自他人的命令,影月苍狼们自然而然的去做了,毫不犹豫的去做了。
这就是他们的君王——正是这个男人,命令整个银河向人类屈膝;正是这个男人,一手将军团塑造成型;正是这个男人,率领着他们向着远大理想坚实迈进。
帝皇、军团,有如一体;在这浩荡的银河中,没有任何一种力量可以切断这个男人和他麾下战士之间的联系。万众如一。
影月苍狼的战士们一齐仰首,从一万名战士的口中同时爆发出一声长啸,经久不衰、震耳欲聋、豪气干云。他们以这声欢呼,表示对降临此地的人类之主最诚挚的欢迎。
聚集至此的不光只有军团战士。凡人也赶来了——那些影月苍狼在大远征中一路高歌猛进时的附属品——吟游诗人,日后的记述者以及帝国真理的宣讲者。
对于凡人而言,一生恐怕仅有这一次机会能够亲睹人类之主的风采;他们绝无可能允许自己与银河的塑造者失之交臂。与帝皇一同登舰的还有三百名禁军,那些是以帝皇自身为模板打造出来的神之斗士。
金甲红缨,坚盾长戟,这些战士存在的目的仅有一个:保护人类之主不受任何伤害。
在整个第一连最前端的,是荷鲁斯以及影月议会四人组;当五人前行时,他们的身侧是禁军排成的整齐纵列。
此刻,和其他军团战士一样,赛詹努斯也在默默地比较着禁军和自身的强弱;但他发觉自己对禁军的力量并无直观的认识。或许,禁军的高深莫测乃是有意为之。
“察合台教了我这招,”面对帝皇的询问,荷鲁斯答道,“他称这道战术为‘凿’;我学不来草原战鹰那么快的变阵速度,于是就自创了一个还说得过去的拳头攻势。”
赛詹努斯看得出荷鲁斯的谦虚是发自内心的——指挥官的语调中既没有骄傲的成分,更和傲慢毫不沾边。
“你和察合台总是亲密无间,”帝皇和荷鲁斯行走在由骄傲的影月苍狼战士组成的阵列之间,“在我看来,在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里,你是最了解他的那一个。”
“只是相对而言——事实上我觉得自己几乎完全摸不透他。”荷鲁斯自承。“他生来如此。”帝皇说,赛詹努斯觉得自己从帝皇的语气中听出了深深的遗憾。他们穿过成千上万名欢呼的军团战士,将登艇甲板抛在了身后,他们沿着稠密的人群一路上行;
随着高度的攀升,影月苍狼的连队渐渐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伊泽凯尔的加斯塔林精英卫队和影月议会随侍于二人身旁。
他们走在英灵大道上,这是座高耸的大厅,暗沉木的廊柱支撑着闪光的水晶拱顶——透过水晶,绿皮舰队在离子风暴中盘旋、挣扎、并最终步入毁灭的景象一览无余。
在英灵大道的两侧摆放着一块块面板,占据了走廊足足一半的长度,面板上是手写的列表,记录了一串串姓名和数字。在来此的路上,帝皇的脚步不曾稍歇;但此刻,他却在最新的一块面板前跪下身来。
“牺牲的将士?”帝皇问道,赛詹努斯从这句话中听出了沉淀了无数个岁月的重量。“心存复仇之志,英魂皆归于此。”荷鲁斯说。
“已经有这么多战士逝去,并且还会有更多,”帝皇说,“我们必须让战士们死得其所——你和我,我们二人必须缔造一个值得这些英雄为之牺牲的银河。”
“即便需要付出百倍的牺牲,只要能看到大远征的凯旋,战士们泉下有知,也定将瞑目。”“希望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帝皇说。
“‘吾族之天命在于执掌群星,’”荷鲁斯说,“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么?——‘谨小慎微,大业终成。’”
“我那么说过?”“你说过,在克苏尼亚上,那时我只不过是一个弃儿。”帝皇将一只手放在卢佩卡尔的肩膀上——那是一个父亲,对令他感到自豪的儿子所做出的姿势。“那么,我必须证明自己当得起你的这份信任。”帝皇说。
影月议会稍后再次碰头,彼时动员令已经又一次响彻整艘复仇之魂——这场战争还远没有结束,无数个编队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战前准备,大规模突袭的筹备工作也已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在对戈戎的全面进攻打响之前,足足有一千件任务需要预先收拾妥当。
但在此之前,影月议会必须先完成另一件事。“我这会儿没工夫陪你玩那套。”伊泽凯尔说,“一连正要进行战前动员,所有人都在等着我。”
“我们都有任务在身,”赛詹努斯说,“赶紧过来。”伊泽凯尔叹了口气,但最终还是点头表示默许。
“好吧,那就让我们立刻开始。”赛詹努斯挑选了一处鲜有人至的舰尾哨塔作为四人的会场。透过上方的水晶穹顶,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部肆虐的离子云,叉状闪电的倒影不时投映在抛光的水磨地板上。
这里朴素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物,仅用克苏尼亚语刻上了一些蹩脚的诗歌;并用令人不敢恭维的笔触绘制了一些军团屠戮过的异形肖像。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池深澈的活水,闪烁的星光以及红色的太阳映照在水面上。“你管这东西叫月亮?你确定我们要继续?”伊泽凯尔盯着戈戎星反射在水镜中的那道苍白倒影。
“说的不错——我们会做到最后。”赛詹努斯说。
“加斯塔林将和陛下并肩作战,”伊泽凯尔说,最后一次试图对这个他从没喜欢过的仪式表示反对,“我可不想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那些金壳子。”
“自从欧多尼之战后,我们一次也没有落下过,”塔瑞克一边说话,一边跪下身将属于自己的那块凸月银牌放在阿克西德曼的半月牌边上。
“正是这道仪式令我们彼此间坦诚相待——别忘了特伦修斯带给我们的教训。”“没有这仪式我也一样坦诚,”伊泽凯尔呵斥道,但还是跪下并放置了属于他的银牌。
“特伦修斯是个叛徒,和我们没有一丁点儿相似之处。”“惟有时刻保持警醒,方能避免我们重蹈他的覆辙——”赛詹努斯说,一切已准备就绪。他将自己的新月徽记放在兄弟们的旁边,“——军团时刻注视着我们,并以我们为表率——下面开始。”赛詹努斯拔出他的剑,他的影月议会兄弟随之拔出了他们的。
就近战武器而言,十三军团的战士们通常更为青睐罗马短剑,但牧狼神的子嗣们则偏爱长柄直剑——一件既可以单手握持,也可以双手挥舞的野蛮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