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视图发出的昏暗光线将指挥官的眼窝笼罩在阴影之中,并将他面庞的其余部分映照成了深红色。此情此景,给人的感觉是就仿佛一位蹲踞在火堆旁的古代酋长,正就着微弱的火光,和聚集在帐篷里的将军们商议着即将来临的恶战。
“哈斯塔,在太空战领域,你一向是专家,”荷鲁斯说。
“仔细观察,然后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赛扬努斯在全息绘图仪前俯低身躯,他的心因牧狼神的话而骄傲地鼓动着。他花了不少力气才避免了胸膛不自觉地挺起——这种举动通常只能在第三军团的孔雀们身上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气,并凝神观察着全息图上随战况而不断变化的小点。
绿皮打起仗来突出一个莽,这一点不分场合总归一样:在地面战时,它们总是乱哄哄地发动冲锋,一边大呼小叫一边口吐白沫,有时还会将大便抹在身上充当伪装色;而到了太空,它们驾驶着那些不知从哪儿搜刮来的破铜烂铁冲进战场,好像丢石子儿一样从每个火力点向外投射炮弹和核弹头。
“标准的绿皮式战术——虽然用‘战术’这个词形容这堆屎感觉像是玷污了这个词。”在赛扬努斯开口说话时,指挥室正有序下达着各项命令,促使复仇之魂狂野地运转着。旗舰的结构处不时传来爆裂的轰鸣,那究竟意味着船体遭敌人命中还是战舰主动开火,不得而知。
“他们依靠纯粹的力量和数量迫使我方战线朝后收缩,”他继续说,雷古鲁斯则不断变换着全息图的焦距,时刻突出战况最为激烈的区域。
“战线的中部蒙受的压力格外大——拜那座星堡所赐,我们没有足够的火力来对抗它。”“还有别的么?”荷鲁斯说。赛扬努斯伸手指向缓慢回旋的图像。“战线的右翼也已偏离得太远;只有左翼固守住了原本的位置。”
“只要老天能够再给我一支舰队,它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都可以,”塔瑞克插了一句,他正冲着全息图上一片空无一物的宙域直点头,“这样我们就可以从敌人不设防的两翼给予其沉重打击。”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我们手头没有的东西上。”小荷鲁斯说。——有点儿不大对劲,随着观察的深入,赛扬努斯发现了一个反常之处。“教士,给我敌人开火和命中的比率数据。”他命令道。瞬间,一个发光的面板数据出现在空气中。赛扬努斯将目光下移并落在了末尾的统计数据上——他的怀疑得到了证实。
“兽人的破坏能力估值远高于平均水平,”他说,“对方的命中率高于75%。”
“数据肯定出错了。”伊泽凯尔说。“机械教从不犯错,第一连长。”雷古鲁斯说,在他开口说话时,旁人所能听到的就如同钢丝在锈铁上划拉所发出的声音;当机械神甫念出“犯错”二字时,他的语气就好像这个词代表了某个最为恶毒的诅咒。
“以上数据准确无误,偏差值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以往我们遇到的绿皮,开火时命中敌人和打中自己人的概率一样高,”赛扬努斯说。
“它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眼下这地步的?”荷鲁斯指向喀戎外围白热化的战斗场景,“因为这群绿皮和我们此前遭遇过的有所不同——它们并非按照勇气和力量划分社会等级,而是以科技的高明程度确定尊卑——这也是为何我邀请雷古鲁斯神甫随十六军团参与此次行动。”
赛扬努斯看着图像说:“如果您的猜测属实,那我们需要面对的难题就又多了一个。恕我直言,主上,那样的话我们的战术将毫无意义。”
“这是唯一可能的答案——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解释它们所具备的战术协调性。”赛扬努斯斟酌了片刻,“塔瑞克是对的,如果我们手头有另一支可以调度的舰队,则当前采取的战略就能收到奇效——绿皮舰队会像夹在铁砧和锻锤之间的金属那样被砸扁。”
“另一支舰队?”荷鲁斯说,“你觉得我能凭空变出一支来么?”“您做不到?”塔瑞克问。“真可惜,那本可以帮上大忙的。”荷鲁斯微微一笑,赛扬努斯发现指挥官似乎颇为享受此刻,但他无法理解其中缘由。
接下来,就在指挥官抬头望向指挥甲板后方层层叠叠的回廊平台的那一刻,一道身影仿佛心照不宣地出现在了其中一条长廊上,人影独自上前并扶住平台的铁质护栏,聚光灯则有如事先排练过一般给人影打上强光,整个过程是如此默契,太过自然以致绝非偶然。
身披一件白色礼服,复仇之魂的星语者,信桢夜女士显得苗条而素雅;当她拉下兜帽时,则露出瘦削的脸庞和凹陷、空洞的眼窝——星语者在一个世界目不能视物,作为补偿,他们在另一个赛扬努斯所知甚少的世界里则洞若观火。
“信女士?”荷鲁斯大声问道。“还要多久?”
女性的声音微弱而纤细,但话语中的笃定却清晰传达到了主甲板上每个人的耳中。“近在咫尺,原体荷鲁斯,”她的下一句话里带着淡淡的责备之意,“别装得你不知道一样。”
荷鲁斯开怀大笑起来,并提高嗓门用整个战略厅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千真万确,承女士,希望你能宽恕我的故作无知——如果我不表现得戏剧化一点的话,又怎能彰显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有多么宏雄壮丽呢?”
荷鲁斯转向雷古鲁斯,“传令,各部队开始变换阵形。”趁着机械神甫埋头于传令的空档,赛扬努斯终于有机会发问,“大人?”“既然你们想要一支舰队,”荷鲁斯说,“那就由我来呈上。”
-----------------
如同利刃划过,一道缺口在实体宇宙的表面骤然乍现。琥珀色的光芒自亚空间的裂隙中满溢而出,较之一千个太阳更为明亮,冲击着人们的一切感观。那柄切裂空间的利刃沿着它造就的通道探出头来。
但那又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头在亚空间中建造完成的、由足金和大理石铸就的庞然巨物、一艘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巨舰。一只壮美的振翅雄鹰构成了它的舰首,舰身则镶嵌着由雕像和圣殿组成的巨大城市。
这是一艘星舰,但又非任何同类所能比拟。在浩渺银河中,惟有一位举世无双的英雄配得上这艘战舰。帝皇本人的旗舰,皇者幻梦号,于此刻抵达战场。
成群的战列舰紧随其后跃出了亚空间,其中任何一艘都足以左右一场太空战的胜负;但人类之主的座驾却使这些宏伟的战争引擎相形见绌。
来不及等护盾上的火花熄灭,帝国的舰队就急不可耐地跃入了战场。一道道炽热的光矛命中了兽人古巨圾的尾部和侧翼;一千枚鱼雷在太空中划出致命的轨迹,跟着又是一千枚;推进器喷射出的尾臽在虚空勾勒出一张贲涌的巨网。
密集的火光在兽人的舰队中亮起,延时核弹将一艘艘兽人舰艇焚为灰烬,光矛如切开黄油般撕裂着兽人的战舰。当异形舰队因这突如其来的痛击而晕头转向之时,第二波爆炸又给它们造成了更大的打击。
绿皮们将战舰的等离子反应堆功率提升至临界点,并冒着随时可能过热爆炸的风险驱动引擎疯狂运转,它们将攻势停顿下来,并试图转向以应对新出现的威胁。
荷鲁斯-卢佩卡尔等的正是这一刻。十六军团的舰队——原本距离全线溃败只差一线——立即停止了后退并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重整,战舰与战舰之间以高度的默契调整着彼此间的距离,聚集成进退如一的狼群。
只用了短短数分钟,原本分布于孤立而散乱的战线上的人类舰艇就组合成蓄势待发的攻击阵型。各自为战的单个绿皮舰船根本无从抵抗这整齐划一的庞大攻势,一艘接一艘地在爆炸中化为乌有;
即便是规模更大、组织更为严密的绿皮舰群,在银河系最伟大的两位战士领导的协同作战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剩余的绿皮舰队开始向巨兽般的星堡靠拢,而复仇之魂和皇者幻梦则朝着它一路逼近。护航战舰用密集的炮火在负隅顽抗的兽人舰队中清出一条道路,以便荷鲁斯和帝皇上前给予致命一击。
两艘战舰各自占据了兽人星堡上方的一处斜角,并开始用侧舷炮阵朝敌人释放出无尽的怒火。无以计数的虚空之火和电磁爆破重重裹挟着兽人的行星要塞,使之陷于一片毁灭性的火海之中。兽人星堡承受着两艘战舰释放出的足以弑星的火力,那是能够撕裂地表、蒸发地心的伟力——差不多也正是克托尼亚因其竭泽而渔的工业发展而遭受的命运。
仿佛收到了一条看不见的信号,帝国的舰船纷纷开始自觉地拉升,远离那颗正宛如被地狱火灼烧的行星要塞。那些位于星堡中枢、用于给炮阵和引擎供能的无以名状的机械设备开始猛烈地爆炸,驱使着这块巨岩走向解体。
兽人星堡炸裂成了一汪直径数千公里的青白色等离子能量泉,无数道有如太阳般炽热的闪电束从它的残骸向外射出;仿佛受到了其他兽人战舰动力源的吸引,这些闪电贪婪地从一艘绿皮载具的离子核心跳跃到下一艘上,令这些战舰化作一团团闪耀的连锁风暴,将船体和乘员尽数焚作飞灰。
只有少得可怜的兽人舰艇在这场毁灭性的能量风暴面前得以幸存,而它们最终的命运也是被觅食的狼群中队逐个撕碎。在帝皇抵达战场后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庞大的绿皮舰队变成了在宇宙空间中飘荡着的巨量碎片,遗留于真空中逐渐冷却。
一道传声通讯响彻于复仇之魂的战略厅中——此刻,沸腾的等离子风暴正肆虐于绿皮的太空墓场之中,即便是舰船内部的通讯都因此受到了严重干扰。但这道传讯却是如此清晰,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牧狼神的身侧。“可否允许为父登舰,吾儿?”帝皇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