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简陋的营房里受苦了。”
与此同时,几名老兵把格里芬十四号铸造世界的高阶技术贤者,从三号隔离区那边,也运送了过来。
贤者背后伸出的几根机械触手,无力地耷拉在地,电子复眼黯淡无光,只保留着最微弱的红点,表明其庞大的算力核心,还在苟延残喘。
罗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扔在巢都特使脚边。
布包散开,落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面包。
这是劣质军粮,掺杂了变异鼠肉泥和树皮碎屑烤制出来的,坚硬得如同砖头。
然而在特使眼中,这无异于神圣的馈赠。
他猛扑上去,根本顾不上咀嚼,和着腥臭的泥水,把整块黑面包强行塞进喉咙,差点被噎得翻白眼,双手捶打胸口,终于才将那口食物咽进了胃里。
短暂的碳水轰炸,让巢都特使稍微找回了点体力。
罗维转头对技术贤者说:
“给贤者阁下,接驳便携式高压蓄电池,充入百分之五的应急电量。”
随着老兵把粗大的电缆,扎进贤者的后颈接口。
一阵低频的电火花闪过,贤者的电子复眼重新亮起,发出含混不清的电子杂音。
身体内部无数停滞的齿轮,开始缓缓咬合。
“两位。”罗维微微欠身。
“排查已经结束。为了证明瓦兰提乌斯家族,履行合同的诚意以及产能,我诚挚地邀请二位,亲自去参观我们新伊甸的核心麦田。”
一台破旧的奇美拉运输车,引擎响起了轰鸣,这是梅隆伯爵的附赠品之一。
但其实是因为当时龙骨号为了装载更多的粮食,不得已留下了几台奇美拉运输车。
运兵车载着一行人向三号开垦区驶去,履带碾压过布满水坑的土路,剧烈颠簸着。
特使男爵坐在金属长椅上。
随着胃袋里那一小块粗劣黑面包的消化,少量的碳水化合物,让他那近乎崩溃的大脑,重新找回了几分运转的能力。
随之而来的,是强烈到让他脸颊发烫的屈辱感。
过去的三天,他堂堂塞维鲁六号巢都的总督特使,竟然趴在泥水里狼吞虎咽,连掺着沙子的淀粉糊都舔得干干净净。
特使看向坐在对面车厢的罗维,眼神逐渐变得阴冷。
他这个在政治泥沼里,打滚多年的老狐狸算是回过味来了。
什么狗屁“土壤酸碱度排查”,什么“生化隔离”,统统都是借口!
把他关在铁皮箱子里连饿三天,根本就是这个年轻代理人,为了打压他,而蓄意施加的心理战!
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丑态,他骨子里的巢都贵族傲慢再次作祟,试图在这封闭的车厢内,用语言重新建立起谈判桌上的心理优势。
他望着车窗外泥泞荒芜的拓荒营地,拉紧了肮脏的天鹅绒长袍领口,皮笑肉不笑道:
“罗维顾问,我得承认,你把我关在铁皮箱子里连饿三天,用死亡来摧毁我理智的把戏,确实够狠。”
“你也成功让我体会到了,在新伊甸哪怕是一碗掺了泥沙的淀粉糊糊,有多么宝贵。”
特使冷笑了一声,深陷的眼眶中,流露出高高在上的轻蔑。
“用虐待和饥饿来折磨谈判对手,你的手段确实残忍。”
“但如果你想用这种村夫般的野蛮伎俩,来向我展示你统治这片泥地的手腕……那和我们塞维鲁六号巢都的秩序相比,你还是太稚嫩了点。”
特使似乎想借此重塑自己的威严,双手在空中比划着,沉浸在骄傲与回忆中。
“你以为在这点小营地里,控制几口吃的,就能主宰一切?”
“亚空间风暴封锁航道的第一个月,我们底巢的供粮管线就切断了。”
“那些满身污垢的贱民饿得发狂,居然企图冲击中层区的阀门。”
“总督大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直接下令,调集了四个兵团的重型爆弹机仆,在中层区通道口列阵。”
“整整三个小时的无差别火力覆盖,几百万具残破的尸体,堆成了山。”
特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然后,重型推土机出动,把那些烂肉连同下水道的垃圾、苔藓一起铲平,全部倒进了大型融合炉。”
“虽然味道让人作呕,但提取出来的几万吨工业营养膏,撑起了上层区贵族们两个月的体面。”
“这叫果决止损!在绝境里,把毫无价值的消耗品,迅速转化为可利用的硬通货。”
“新伊甸这种在泥地里打滚的农业星球,永远也学不会巢都的生存效率。”
奇美拉运输车内,陷入一片沉默。
连坐在对面的卡乌斯,脸上都闪过了一丝错愕。
卡乌斯痛恨异端,但他无法理解这种仅仅为了食物,就对数百万毫无变异征兆的纯洁平民,进行大规模屠宰的行径。
罗维安静地听完了这番炫耀。
他没有当即反驳,眼帘微垂。
眼神如同看着一堆,不可回收的低智废料一样,冷漠地注视着特使。
在罗维这样一位精通供应链管理,能把每件资产榨取到极致的前审计师看来,巢都特使口中的“高效”,简直可笑至极。
把几百万活生生、可以无休止创造价值的劳动力,直接用重爆弹打碎,变成一次性消耗的肉泥?
这简直是银河系里最无能、最野蛮、最愚蠢的破产式管理!
这根本不叫效率,这叫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