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神圣的工业排污管道，直接插入这些异形树木的根系，引发了机魂的强烈抗拒，这严重违背了机械修会的标准建造流程。”
罗维合上备忘录，把钢笔插进口袋，淡然道：
“神甫，法典和流程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更无法平息这颗星球的怒火。”
“如果把这些高浓度的工业废酸，直接排入地下水，这颗星球的生态系统，就会遭到不可逆的破坏。”
罗维再次重申了世界之魂一旦苏醒，就会引来灵族舰队的毁灭性后果。
“一旦发生那种情况，你珍视的机魂、这些刚组装好的设备，还有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宇宙里的尘埃。”
“按照你此前提出的最优方案，把管道插进树根，利用这些植物去吸收毒素，这是目前唯一的处理方式。”
“如果有任何亵渎万机之神的罪名，由我这个开拓代理人一力承担。现在，执行命令。”
阿尔法神甫的电子眼，停止了高频闪烁。
有了罗维的最高指令作为背书，他的底层逻辑核心，迅速完成了责任转移，自动生成了豁免算法。
只要是为了帝国的生存和延续，一切变通都可以被接受。
“收到，顾问。”
神甫转过身，指挥机仆和工程队开始连接管道。
粗壮的黑色排污管，被强行钉入了肉红色巨树隆起的根部。
半个小时后，管道连接完毕。
罗维对着通讯器下令：“老约翰，启动粉碎机。”
“收到，大人。”
三台大型工业粉碎机同时通电。
沉闷的机械轰鸣声，响彻隔离带。
后勤部的劳工们，推着平板车走上前。
平板车上堆满了在森林里猎杀的野兽尸体，和开荒过程中，一些猝死的土著劳工尸体，还有从营地化粪池里，挖出来的排泄物。
劳工们用铁锹把这些混合物，铲进粉碎机的进料口。
刺耳的骨骼碎裂声，从机器内部传出，血肉、内脏和排泄物，在齿轮的碾压下变成粘稠的糊状物，随后被送入后方的反应釜。
经过高温和化学催化，高浓度的氮肥和磷肥，从设备的输出口，源源不断地排入收集桶。
与此同时，墨绿色的剧毒废酸，顺着黑色的排污管道，被高压泵强行注入肉红色巨树的根系。
罗维观察着那些巨树的反应。
废酸注入的瞬间，肉红色巨树的树干，便发生了剧烈的颤抖，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树皮，迅速变得暗淡无光。
树冠上翠绿的叶片边缘，开始发黄、卷曲，随后变成焦黑色。
干枯的树叶脱落，掉在泥泞的地面上。
但是，这些巨树并没有死亡。
新伊甸作为灵族花园世界，植物拥有强悍的生命力。
巨树的根系，在毒素的刺激下疯狂蠕动，硬生生把那些足以腐蚀岩石的废酸，吸收进了庞大的躯干内部。
罗维拿出备忘录，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排污方案有效，植物出现中毒反应，但未死亡。”
“未触发星球免疫系统反弹。”
化肥厂的运转进入了稳定状态，冬小麦的肥料有了着落。
罗维合上备忘录，没有在泥泞的排污区停留太久。
“巴克，备车，去二号矿区。”罗维下达了指令，随后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审判庭特工，“卡乌斯审查官，你也一起。”
带上卡乌斯并非随意之举，而是罗维深思熟虑后的阳谋。
二号矿区的劳工损耗已经临近红线，他接下来必须频繁动用双胞胎姐妹、那种游走在异端边缘的“安抚”力量。
与其遮遮掩掩，日后引来审判庭无休止的猜忌与暗中调查，不如直接把一切摊在阳光下。
罗维的目的冷酷而又明确：
他要当着这位顽固特工的面，光明正大地展示这种力量。
他要逼着卡乌斯亲自去扫描、去验证，用双胞胎身上毫无亚空间污染的“铁证”，去狠狠堵住审判庭的嘴。
他要让这只多疑的猎犬彻底明白，在这颗孤立无援的星球上，为了帝国的什一税，他这个代理人可以比混沌更加毫无底线，但一切手段，都绝对“合法”。
伴随着引擎刺耳的轰鸣，三人乘坐吉普车碾过泥沼，前往六公里外的二号矿区。
二号矿区位于一片起伏的山脉边缘。
数万名土著劳工和变异老兵，正在进行高强度的手工开采。
他们挥舞着粗制的铁镐，砸向坚硬的花岗岩层，剥离出黄绿色的伴生矿石。
罗维一行人来到矿区边缘的高地上，观察着下方的作业情况。
情况并不乐观。
没有抗生素，伤口感染的速度超出了预期。
许多劳工的手掌，被锋利的岩石划破，伤口已经化脓发黑。
他们一边挥动铁镐，一边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液溅在矿石上。
一些体力透支的土著，倒在碎石堆里，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监工的老兵走过去，探了探鼻息，然后拖着尸体的脚踝，把他们扔进旁边的废料坑，等待运往化肥厂。
整个矿区的开采效率，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罗维身旁的卡乌斯，用机械左眼扫视着矿区，冷冷地开口道：
“代理人，你的算盘打空了。”
“你拒绝了海盗的兴奋剂，又没有换到抗生素。这些劳工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按照现在的死亡速度，他们撑不到下个月。你承诺的什一税指标，根本完不成。”
罗维俯视着下方那些痛苦挣扎的劳工，说道：
“审查官，劳动力也是一种资源。只要调整使用方式，他们就能继续产出价值。”
“巴克，去把艾娃和米娅带过来。让她们站到二号高台上。”
“是，头儿。”巴克领命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