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双胞胎姐妹在几名老兵的护送下,走上了矿区中间,用木头搭建的高台。
她们刚刚站定,矿区内的气氛,就发生了诡异的改变。
艾娃和米娅身上,散发着“色孽”的力量特质,但这种特质剥离了堕落和疯狂,只剩下纯粹的安抚和生机。
无形的波动,覆盖了整个二号矿区。
下方那些因为伤痛而发出惨叫的劳工,声音突然停止了。
他们抬起头,怔怔看向高台上的双胞胎。
他们脸上的痛苦表情消失了,变成了狂热和幸福的笑容。
一名大腿被落石砸断的老兵,原本躺在地上哀嚎。
此刻,他竟然笑着推开了试图帮他包扎的同伴。
他用双手撑着地面,爬到岩壁前,用手指和断裂的铁镐,继续刨挖矿石。
他的断腿在碎石上拖拽,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那些双手化脓的土著劳工,仿佛失去了痛觉。
他们背起远超自身体重的矿石筐,迈着欢快的步伐,朝着兑换点奔跑。
整个矿区的开采速度,几乎提升了整整一倍。
所有人都在不知疲倦地劳作。
“这不正常!”目睹一切的卡乌斯咬着牙说道,“这种屏蔽痛觉、操控心智的能力,绝对是异端的手段。她们身上,一定带着混沌的污染!”
说着,卡乌斯粗暴地翻阅着厚重的黄铜法典,试图从中强行拼凑出一条,适用于“异端巫术”的罪名。
然而,多光谱扫描仪和鸟卜仪给出的综合反馈,却堵住了他的嘴。
数据显示,矿区内根本没有出现撕裂现实帷幕的亚空间能量波动。
他记得一个月前,刚降落新伊甸时,这群笃信泛灵论的土著,曾展现出一种隐蔽的集体直觉。
他们能够通过呼吸和肌肉的同频,感知到防卫军的杀意。
然而此刻,双胞胎身上散发出的纯粹“安抚”,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完美嵌入了土著们的群体感知网络。
这种剥离了堕落与疯狂的特质,如同最精准的神经麻醉剂,顺着土著们“万物有灵”的共鸣机制,在成千上万名劳工之间无损传导。
土著们的集体情绪,被强行限定在“亢奋”与“幸福”之中。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更没有躯体受伤时的怨念,自然也就无法引发任何负面的灵能共鸣。
在冰冷的数据逻辑下,这就意味着双胞胎的能力,与那群泛灵论土著的群体防御机制,形成了完美的契合,没有触碰引爆亚空间的红线。
罗维意识到,卡乌斯已经自己找到了答案,便对赶来汇报的后勤主管老约翰说道:
“老约翰,劳工们的痛觉被屏蔽了,但他们肌肉纤维的撕裂,和内脏的负荷还在继续。”
罗维下达了冰冷的指令。
“把仓库里的劣质营养棒,全部熬成流质糊状,送到矿区来,补充他们的热量消耗。”
老约翰低着头,恭敬地回答:
“大人,流质食物的消耗量会非常大,库存有限。”
“消耗量在可控范围内。我不需要他们保持健康,我只需要他们在死前,把今天的矿石挖出来。”
“你负责统计人数,每天猝死的劳工数量,绝对不能超过一百人。”
“一旦接近这个数值,立刻让双胞胎停止安抚,强制劳工休息。”
“多出来的尸体,直接送去一号隔离带的化肥厂。”
“遵命,大人。”老约翰转身跑向后勤区。
一旁的卡乌斯,听着罗维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把一条条鲜活的人命,精确量化为账本上的损耗数字,不禁感到一阵深邃的寒意。
这位见多识广的审判庭特工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代理人了。
在日常的营地生活中,罗维展现出了一种在帝国疆域内,罕见的“软弱与仁慈”。
卡乌斯亲眼见过,罗维在巡视时,会冷酷地制止那些监工,对劳工无意义鞭打与辱骂。
罗维顶着后勤的压力,下令在给土著配发的劣质淀粉棒中,掺入更多珍贵的粗制食盐。
更让卡乌斯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为了降低土著遭遇野兽袭击的致死率,罗维专门启动了基础冲压机床。
为这些还在使用石器骨刺的野蛮人,成建制地装备了粗铁护胸、厚背砍刀与长弓,以此来强行拔高他们的生存能力。
就连营地里颇为有限、连变异老兵都难以足额配给的抗生素,他也调拨出一部分,用于救治那些重病的土著孩童。
然而,一旦切入到“工作”与“生存”的轨道,一旦面对名为“什一税”的催命账单,罗维又会瞬间变成一台,比机械神甫还要冰冷的算力机器。
就像现在。
他一边用双胞胎的力量,吊着劳工的精神,一边用劣质流质食物,强行榨干他们最后一丝肌肉纤维,还精确设定了“每天猝死不能超过一百人”的绝对红线。
他的仁慈是真的,他的残忍也是真的。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种把悲悯与残忍,完美缝合的极致理智,让罗维看起来,比那些陷入疯狂的异端,还要冷酷得多。
矿区的开采进度,重新回到了正轨。
……
深夜。
主营地指挥所办公室。
罗维坐在金属桌前,把备忘录摊开在桌面上,核对着今天的各项物资数据。
化肥厂的产量达到了预期,冬小麦的肥料缺口被填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