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副的表情变得僵硬。
他脸上的傲慢无法维持下去了。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没什么资历的年轻代理人，面对一群刚刚经历过生死的亡命徒，竟然如此冷酷，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大副咬了咬牙。
他用一种扭曲的商人逻辑，开始解释物资的状况。
“设备都在左侧那艘运输艇上。”
“我们在亚空间航行时，盖勒力场出现了短暂的闪烁。有一群亚空间恶魔登舰了，它们突破了下层甲板的防御。”
大副的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为了保住你那两套该死的化肥合成设备，船长下达了紧急指令，我们抽干了下层甲板的氧气，憋死了三千名底层奴工。”
“用他们的尸体和封闭的舱门，阻挡了怪物的推进，直到盖勒力场重新稳定。”
说完，大副观察着罗维。
试图从罗维的脸上，看到震惊或者怜悯。
然而，他大失所望。
罗维的神色平静，只是用笔尖在备忘录上轻轻点了一下。
事实上，罗维的内心没有任何波动。
在战锤宇宙的逻辑里，行商浪人的做法非常合理。
三千名底层奴工的命，根本比不上两套能够换取高纯度伴生矿的STC化肥设备。
奴工可以随时去巢都底层抓捕，而设备是稀缺资源。
罗维接受了这个解释，淡淡道：
“化肥设备安全就好，继续汇报其他物资。”
大副眨了眨眼睛，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这次谈判的真正难点。
“化肥设备保住了，但是，装载广谱抗生素和部分钷素燃料的货舱，位于战舰的边缘区域。那里的盖勒力场，受损最严重。”
“那批抗生素，以及两千桶钷素燃料，被亚空间能量深度污染了，变成了致命的毒药。船长下令，把它们全部抛弃在了亚空间里。”
罗维的眼神微微一沉。
抗生素是保证一万劳工，以及三万变异老兵们存活的基础药物。
钷素燃料是驱动农机和发电设备的血液。
这两项物资的缺失，如果不能填补，冬小麦的开荒进度就会陷入停滞。
“你们违约了。”罗维冷冷地陈述着事实。
大副立刻反驳。
“这是不可抗力！我们已经尽力了。为了弥补你们的损失，我们带来了一批‘不在清单上’的特殊货物。”
大副狡黠道：
“这批货物非常珍贵，是我们从一个边缘世界收购的。船长要求，交易必须继续进行，你们承诺的五万吨高纯度伴生矿，一吨也不能少。”
“我们用剩下的设备和这批特殊货物，与你们进行等价交换。”
罗维没有发怒，也没有立刻拒绝。
他合上备忘录，把钢笔重新固定好。
行商浪人嘴里的“特殊货物”，往往意味着无法预测的麻烦。
这些贪婪的野狗，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他们拿出来的东西，要么是无法出手的烫手山芋，要么是带有致命隐患的异端物品。
但是，在什一税的死亡倒计时面前，罗维没有掀桌子的资本。
他急需那两套化肥设备。
他必须去评估这个“特殊货物”的净值。
他必须确认这个麻烦，是否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
罗维的目光越过大副的肩膀，看向中间那艘运输艇。
“打开二号货舱。”罗维冷冷地开口。
大副愣了一下道：
“罗维顾问，这批货物很特殊，我们需要先看看矿石。”
“我说了，打开二号货舱，我要亲自验货。”罗维强调，“如果你们的货物，无法填补我的账本缺口，这笔交易立刻作废。你们一两矿石也带不走。”
大副瞧着罗维冰冷的眼神，又偷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端着爆弹枪的变异老兵。
他咬了咬牙，对着运输艇内部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启动液压装置，打开二号货舱的内部闸门。”
沉闷的机械齿轮转动声，从运输艇内部传了出来。
二号货舱液压闸门，缓缓降到了地面。
冷风顺着敞开的舱口灌入，随后卷出了一股浑浊的气流。
货舱内部的细节，完整地出现在眼前。
罗维的目光首先落在货舱的地板上。
按照帝国星际航行的标准条例，正规商船的货舱底部，会安装STC标准的磁性锁阵列，用来固定大宗货物。
然而眼前这个货舱的地面上，全是被暴力焊死的粗糙废铁环。
几条生锈的粗大铁链，穿过铁环，牢牢地捆绑着深处被防水布覆盖的大型设备。
罗维的视线微微上移，看向大副身后那群端着武器的雇佣兵。
刚才他没有来得及仔细看，现在看清了他们身上的义体部件。
机械修会的制式义体，通常会有统一的黄铜色泽和标准接口。
而这群人身上的机械肢体，却充满了拼凑的痕迹。
有人装着液压传动的粗劣铁钩，有人把小腿，换成了履带驱动的底盘。
罗维最后看向他们手中的武器：热熔枪和重型伐木枪。
枪械外壳的涂装，给人一种斑驳的烧灼感。
这明显是使用高浓度工业强酸，强行洗刷掉原有势力徽记后，留下的痕迹。
两秒钟内，罗维的大脑完成了对这些细节的汇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