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出了一个清晰的结论：
眼前这群人，根本不是《开拓特许状》上登记的合法行商浪人家族成员。
他们是一群游荡在星海里的星际海盗！
结合运输艇外壳上，遭到亚空间生物啃食的痕迹，罗维推测，真正的“金权杖号”行商浪人，很有可能在穿越亚空间风暴时遭遇了重创，随后被这群海盗趁机跳帮夺船。
罗维不动声色，并未当场揭穿对方。
在他的生存逻辑里，对方是拥有合法执照的帝国商人，还是杀人越货的星际海盗，没有任何区别。
新伊甸需要化肥。
冬小麦需要氮肥和磷肥，才能达到内政部规定的产量。
只要货舱里的设备能正常运转，能帮他完成明年的什一税指标，罗维愿意和任何人做交易。
道德和正义属于昂贵的奢侈品。
大副用手帕捂着鼻子，指着货舱深处说道：
“罗维顾问，我们带来了你需要的设备。为了保住它们，我们死了很多兄弟。现在，让我们看看你们的诚意。”
罗维无视了大副的催促，他指着货舱深处那几座被防水布盖着的庞然大物，淡然道：
“先验设备。阿尔法神甫，去检查那两套氮肥合成设备和三台大型工业粉碎机。”
“遵命，顾问。”
阿尔法神甫庞大的金属身躯，碾过泥泞的地面，底部的履带压上运输艇的金属跳板。
海盗雇佣兵们看着这个浑身插满管线，长着机械触手的技术神甫靠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握紧了手中的枪械。
神甫并未理会这些凡人。
他径直来到被捆绑的设备前，背后的两条伺服机械臂探出，直接扯断了那些生锈的铁链，掀开了厚重的军用防水布。
灰色的金属设备暴露在空气中。
神甫的电子眼，立刻闪烁起高频的红光。
“亵渎！”
阿尔法神甫发出刺耳的电子合成音。
“神圣的STC标准制造模板外壳上，竟然被涂抹了低劣的骷髅图案和粗俗的文字，这是对万机之神的侮辱！”
“我能听到机魂在这些污秽的涂装下，痛苦地哀嚎！”
海盗大副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这些涂鸦是他们夺船后，为了彰显帮派个性，随手画上去的。
罗维打断了神甫的神学抱怨。
“神甫，停止无意义的逻辑运算。”
“我只问一个问题：它的核心部件有没有受损？能不能把土著的排泄物、野兽的骨头和腐烂的树叶，转化成高浓度的氮肥和磷肥？”
阿尔法神甫的电子眼停止了闪烁。
他探出一根带有数据接口的探针，强行插入了化肥设备侧面的控制面板。
几秒钟后，神甫给出了确切的答复。
“主体结构完好，反应釜内部压力密封正常。”
“粉碎机的齿轮组，虽然缺乏润滑，但没有发生形变。只要接通能源，它们就可以满负荷运转。”
罗维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拿出备忘录和钢笔。
他在备忘录【化肥设备】和【粉碎机】的条目后方，重重地画了一个勾。
核心生产资料保住了。
新伊甸的农业基建有了运转的可能。
罗维合上备忘录，对大副说道：
“设备合格。现在，展示你们用来抵扣抗生素和钷素燃料的‘特殊货物’。”
“我需要评估它们的价值，看看能否填平我的账本缺口。”
大副松了一口气，他认为自己已经掌控了交易的节奏。
他转过身，对着货舱内部挥了挥手。
几名海盗吃力地推着两辆平板车，缓缓走了出来。
平板车上摆放着四个巨型铅制密封箱，箱体表面因为内部的低温，结着一层白色的冰霜。
大副走到第一个密封箱前，拉开沉重的金属锁扣，掀开箱盖。
箱子里排列着几百个玻璃注射器，内部装满了浑浊的绿色液体。
大副拿起一支注射器，用商人的口吻推销道：
“罗维顾问，抗生素那种东西太娇贵了，见效也很慢。”
“这是我们从一个边缘巢都的黑市里，弄来的‘炼金腺体提取液’。你们这里是开荒星球，肯定需要高效的劳动力。”
大副晃了晃注射器里的绿色液体。
“只要给你们的劳工和奴隶，打上一针这种药剂，哪怕他们的手脚被岩石砸烂了，伤口化脓了，他们也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这种药剂能让他们不知疲倦，连续工作七十二个小时。”
“这绝对比抗生素更有效果。你们可以用它，加快矿石的开采速度。”
罗维的脑海中，迅速开始了冷酷的成本核算。
这是典型的非法战斗兴奋剂。
它确实能榨干人类的潜能，但代价是透支生命。
七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劳作后，使用者的内脏会因为过载而彻底衰竭，最后猝死。
在新伊甸，虽然土著是零成本的耗材，但如果大面积使用这种兴奋剂，会导致劳动力在短时间内出现断层。
土著部落的繁衍速度，跟不上这种消耗。
更严重的是，大量的猝死会增加后勤部处理尸体的压力。
如果尸体堆积过多，来不及做成肥料，就会引发瘟疫。
星球的生态系统被污染之后，继而可能唤醒世界之魂。
这种货物在罗维的账本上，属于严重的劣质资产。
罗维没有表态，只是示意大副打开第二个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