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断通讯后，罗维走向停在营地不远处的吉普车。
他拉开车门，从驾驶座的储物格里，拿出了爆弹手枪。
他检查了弹匣里的爆弹数量。
满弹。
然后他把手枪，插进大腿外侧的战术枪套里。
沉重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审判庭特工卡乌斯也第一时间，从矿区赶了回来，他语气有些急促道：
“代理人，‘金权杖’号提前了整整五天，这违背了星际航行的常规调度计划。”
“审查官阁下，你认为他们遇到了什么？”
卡乌斯抚摸着法典的边缘，回答道：
“在亚空间里，提前脱离航道的原因通常只有一种：他们遇到了无法抵抗的危险，强行撕裂了现实帷幕，逃回了物质宇宙。这艘船上，很可能携带了亚空间污染源。”
罗维微微颔首，眼神变得越发冷冽。
卡乌斯嗅到的是异端的恶臭，而罗维看到的，则是账本上可能出现的毁灭性赤字。
一旦亚空间的污染在营地蔓延，不仅会惊动地底那个极端排外的“世界之魂”，更会彻底摧毁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劳动力和生产资料。
虽然两人的出发点截然不同，但在“把一切不可控威胁碾碎在摇篮里”这件事上，审判庭的狂热与他这位代理人的务实，达成了一致。
“那就做好随时拔枪净化的准备，审查官。”
话音刚落，阿尔法神甫庞大的金属身躯，从地下研究室的入口处出现。
神甫底部的履带碾过泥泞的地面。
他来到了罗维和卡乌斯的面前。
神甫背后的机械触手的末端，连接着营地简易防空雷达的数据接口。
“顾问。”
“汇报雷达数据。”罗维说道。
“‘金权杖’号没有进入新伊甸的标准同步轨道，他们的航行轨迹非常混乱，是直接从亚空间里砸出来的。”
“大型战舰停留在高层大气之外，目前有三艘重型登陆运输艇脱离母舰，正在穿透云层，向我们的主营地降落。”
神甫继续播报着冰冷的数据。
“目标为常规重型登陆运输艇，侦测到其外层装甲上，附着了母舰盖勒力场严重衰减时，特有的能量逸散微粒。”
“船体表面，残留着高浓度的亚空间辐射读数。同时，光学扫描仪捕捉到了大量的酸性腐蚀痕迹。”
“这些痕迹不属于常规的星际尘埃摩擦。推测母舰的机库停泊区，曾遭受过亚空间力量的直接侵入。”
罗维缓缓抬头。
只见新伊甸白色的云层，被粗暴地撕开了三个巨型空洞。
三艘庞大的重型登陆运输艇，伴随着刺耳的音爆声，出现在天空之中。
罗维的视力很好，清晰地看到了运输艇的外观。
这些运输艇本应该装饰着华丽的金箔，外壳上应该雕刻着行商浪人家族的繁复徽章。
然而现在，它们显得破烂不堪。
左侧的一艘运输艇，侧面的厚重塑钢装甲，被完全撕裂，出现了不规则的锯齿状裂口。
裂口处，被几块粗糙的废旧金属板临时焊死，焊缝处还在向外渗漏着黑色的机油。
中间的那艘运输艇，尾部的四个主引擎中，有两个已经熄火，剩下的两个引擎，正在超负荷运转，喷吐着浓烈的黑色毒烟。
眼前这些破损的飞行器，证实了罗维的推断。
金权杖号不是来耀武扬威的。
他们是逃难来的。
他们在亚空间里，遭遇了可怕的袭击。
为了活命，他们榨干了引擎的极限。
“巴克。”罗维对着通讯器说道。
“头儿，防卫军已经就位。”巴克的声音传来。
罗维的目光从天空收回，看向营地外围的空地。
“不需要列出欢迎的仪仗队，让五百名装备了直连爆弹枪的变异老兵，进入空地边缘的战壕和掩体。打开武器保险，等待我的手势。”
“是，头儿。”
营地边缘的泥泞战壕里，五百名变异老兵，安静地趴在沙袋后方。
他们脸上的辐射肉瘤，在冷风中微微颤动着。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卷起左臂的衣袖。
然后拿起经过神甫改造的爆弹枪。
枪身侧面，延伸出一根粗长的金属探针。
老兵们面无表情地把金属探针，狠狠地刺入自己小臂的肌肉深处。
探针穿透皮肤，连接到肌肉神经。
爆弹枪的内部，响起了低沉的充能嗡鸣声。
底火击发装置与老兵们的神经信号，立刻完成了同步。
在这些变异老兵的认知里，罗维是给予他们生存机会的恩人。
保护罗维的矿石，保护这片营地，就是保卫他们缴纳什一税的资格。
这是对神圣帝皇最崇高的献祭。
他们不在乎天上降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只要罗维下达命令，他们就会扣动扳机。
汹涌的气浪从天而降。
三艘重型登陆运输艇，在营地外围的空地上强行降落。
沉重的起落架，砸在泥泞的地面上，压出了深深的坑洞。
狂风卷起地面的泥水和碎石，朝着四周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