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站在吉普车旁,不动如山。
狂风吹拂着他黑色的甲壳护甲。
泥水溅落在他的护甲表面,顺着黑色的涂装滑落。
运输艇的引擎逐渐熄火,轰鸣声停止了。
中间那艘运输艇的侧面,厚重的液压舱门缓缓向下开启。
罗维观察着舱门内部昏暗的空间。
率先冲出来的,既不是穿着体面制服的外交官,也不是负责交接物资的书记员。
而是一群端着热熔枪,还有重型伐木枪的雇佣兵。
这些雇佣兵大约有五十人,他们穿着华丽的甲壳甲。
甲壳甲的表面,涂着鲜艳的红色油漆,现在却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不明生物的黏液。
雇佣兵们的状态非常糟糕。
他们的眼神中残留着明显的惊恐,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有几个雇佣兵刚冲出舱门,就双腿一软跪在泥地里,摘下头盔,开始剧烈地呕吐。
呕吐物中混杂着黄色的胆汁。
剩下的雇佣兵,宛如惊弓之鸟一样,端着武器,紧张地瞄准着四周的营地,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导致他们走火。
罗维望着这群神经紧绷的雇佣兵,没有开口喊话安抚他们的情绪。
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这是一个简单的肢体信号。
隐藏在掩体后方的三台哨兵机甲,同时站了起来。
三台机甲的重型多管激光枪,迅速调整了射击角度。
三道红色的瞄准激光束,穿透了冷风,精准地锁定在中间那艘运输艇的燃料舱外壳上。
与此同时,战壕里的五百名变异老兵,整齐地从泥泞中探出身子。
五百把神经直连的爆弹枪,同时对准了前方的雇佣兵。
老兵们没有发出任何呐喊。
他们安静、狂热、毫无恐惧,浑浊的眼睛,牢牢盯着目标。
这种极致的纪律性和冷酷的杀意,形成了庞大的心理压迫感。
刚刚经历过亚空间噩梦的雇佣兵们,立刻被这股压迫感击溃了,咽了一口唾沫,不由自主地慢慢放低了手中的武器枪口。
他们意识到,如果在这里开火,他们会被瞬间撕成碎片,连同背后的运输艇,一起化为灰烬。
罗维用最直接的威慑,掌控了现场的局面。
他把对方的恐慌,压制在了安全线以内。
这时,液压舱门内部的阴影里,传来了皮靴踩踏金属地板的声音。
一名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华丽的大衣,领口镶嵌着金线。
但是,大衣的下摆被撕裂了一块,表面沾着大片的黑色污渍。
男人的右眼,戴着一枚单片眼镜,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丝绸手帕。
他把手帕紧紧捂在鼻子上,试图掩盖周围的泥土腥味。
这是“金权杖”号的大副,也是这次交易的贸易主管。
大副走下舱门,踩在泥泞的地面上。
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端着爆弹枪的老兵,眼中闪过厌恶和忌惮。
他强装出傲慢的姿态,走到距离罗维五米远的地方停下,冷冷道:
“你就是瓦兰提乌斯家族的开拓代理人?”
大副的声音透过手帕传出来,显得很是发闷。
“我是罗维·丹恩,新伊甸的首席顾问。”
大副放下手帕,吸了一口冷空气,咳嗽一声,没好气地说道:
“罗维顾问,你应该对我们心怀感恩,为了给你们这颗该死的乡下星球,运送那些破铜烂铁,我们的舰队穿越了‘悲叹之风’的边缘地带。我们在亚空间里,遭遇了风暴的余波。”
大副的表情变得有些痛苦,他提高音量道:
“我们损失了三分之一的船员!我们的外层装甲,被亚空间生物啃食。我们为了这笔交易,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大副试图用这种悲惨的遭遇,来占据谈判的主导权。
他想通过强调沉没成本,来迫使罗维在接下来的交易中做出让步。
罗维根本不接他的情绪价值。
在这个宇宙里,眼泪和苦难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只有账本上的数字才是真实的。
罗维从内衣口袋里掏出备忘录,取下固定在书脊上的钢笔。
他翻开备忘录,目光落在之前记录的交易清单上。
“我只看契约和结果。”罗维的声音平稳而冷漠,打断了大副的抱怨。
“你们提前了一百二十个小时抵达,这打乱了我的营地接收计划。”
“我必须重新调配劳动力来卸货,这增加了我的管理成本。”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清单上的物资,是否完好无损?”
罗维开始逐一核对。
“两套STC标准的老式氮肥合成设备。”
“三台大型工业粉碎机。”
“五千桶标准的钷素燃料。”
“以及,一批最基础的广谱抗生素。”
说完,罗维抬起头,沉声问道:
“这些东西,都在这三艘运输艇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