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夜不收都是下了马,刀归鞘,箭入壶。
钱勇和身后两个班的战士,都是挑着一个扁担,扁担里是馒头和烙饼,身上挂着一支阿卡步枪。
看似无意的,手指放在扳机处,枪口斜朝下。
这些锄奸队战士个个训练有素,战斗经验丰富。
若是对方有任何动静的话,枪口微抬,一梭子子弹过去,就能解决对方。
“兄……同志,你们真是来给我们送馒头和烙饼的?”
一个夜不收盯着扁担上的箩筐,问道。
“当然。看你们轻军减行,知道你们没带多少粮食,所以,给你们送过来一些。”
钱勇笑着,从自己挑着的箩筐里掏出几张烙饼来,往前走两步,伸手递过去。
“这……这怎么好意思?”
对面夜不收口中虽然这样说,身体却是非常诚实,其中一人上前,接过烙饼,退回去之后,给每人分了一张。
张家做这烙饼,做得非常施惠,加了许多有,用了细白面,混合着稀碎的绿叶菜,香酥诱人。
那几个夜不收虽然吃了晚饭,但天雄军早就缺粮,仅剩不多的粮食,也都是发霉的旧粮,掺杂着砂子。
一碗饭吃完,剩下的砂子能把碗底给盖满了。
张家烙饼,用的可都是最新鲜的白面。
榆树湾给钱给的痛快,给的大方。
庄子外面,又是人家的兵,拿着枪。
张家哪里敢耍花招?
手一块银元,恨不得做出两块银元的饭来。
几个夜不收大口猛炫。
钱勇注意到,他们在吃的时候,留出了两张。
“唉呀妈呀。我都记不清上次吃这么香的烙饼,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好像是我爷爷还活着的时候,天启年间,粮食丰收,奶奶烙了饼,我分到半张……”
一个夜不收吃完之后,意犹未尽,眼中带着几分怀念。
烙饼是费粮食最多的一种吃法。
就是地主家,一年也舍不得烙一回饼。
榆树湾给他们送吃的,竟然直接送烙饼……
“榆树湾,大气!”
几个夜不收纷纷朝着榆树湾伸大拇指。
很快,马蹄声响。
两个夜不收纵马疾驰而来。
却是刚才去营中汇报的两人,折返回来了。
“卢爷有令,带他们进营。”
那两人大声宣布着卢象升的命令。
然后,朝着钱勇等人一拱手:
“榆树湾的兄弟们,辛苦你们了。”
他们对榆树湾,有的称同志,有的称兄弟。
但能看得出来,他们都是对榆树湾很有好感的。
“不辛苦。都是汉家子弟,互相照应,应该的。”
钱勇哈哈一笑。
对面那个为首的夜不收,拿着留出的两张烙饼,给刚折返的那两人一人一张。
“榆树湾兄弟刚给咱们的,我们都吃过了,你们快吃了吧。”
“这多不好意思?”
这两个夜不收,跟他们的同伴反应一样,口中说着不好意思,香酥的烙饼到了手里,却是口水都要泛滥了,塞进口中,大口吃着。
太香了。
钱勇:“说了,都是汉家子弟。我们榆树湾钱多的花不完,粮多的吃不清。我们愿意出钱粮,让全天下汉家子弟不饿肚子,不受风寒。”
那几名夜不收,听得身上热血莫名沸腾一下。
平时他们听的,都是忠君,都是为朝廷效力。
现在突然听人说,有花不完的钱,吃不完的粮,愿意让天下汉家子弟不饿肚子,不受风寒……
这种话,陌生而又让人感到暖暖的。
“都说榆树湾,是咱们汉家子弟的榆树湾……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为首那个夜不收喟叹一声。
“这位同志,实不相瞒,我天雄军军中多有受了榆树湾恩惠的。我爹也在此列。”
“多亏你们给我爹安排了个治安员的活,每月三百元粮食钞票,活了我全家的命。”
“这份恩情,我刘浩牢记在心。”
他这一开口,其他几个夜不收也都纷纷开口:
“还有我张恩,我家娘子经你们安排,进了一家新开的制鞋厂,每月能拿到六百元粮食钞票,而且,每月初,就能拿到当月的工资,没干活,先拿钱。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几个夜不收七嘴八舌,都是对榆树湾的感激。
钱勇:“客气了。客气了。玄清公说了,咱们天下汉家子是一家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我们榆树湾老区,不过是运气好,先得到玄清公他老人家的眷顾,先富起来几天。”
“以后,这大名府,也会像榆树湾老区一样富裕!”
钱勇张口闭口就是一句话,天下汉家子是一家人。
他说的诚恳。
而且,榆树湾做了很多务实的事情,他有底气,也没人能挑他的毛病。
天雄军大营门口。
雷时声亲自在门口迎接。
他态度倒是还算客气,拱手道:“辛苦诸位了。本官天雄军骑兵千总雷时声,奉卢爷之令,迎诸位进营。不过,诸位这火器,听说很是犀利,还请留下,勿要带入大营。”
雷时声是卢象升的心腹。
虽然他对榆树湾观感也还可以。
但榆树湾火器犀利,天下皆知。
钱勇等人丝毫不遮掩,阿卡步枪就挂在身上。
雷时声为卢爷安危考虑,自然是要阻拦一二的。
钱勇微微愣了一下,顺势把扁担放了下来:“呵呵。我们知道雷千总是为卢知府安危考虑。但若是我们下了枪,入了这军营,我们的安全可就不在自己手里了。我们榆树湾,可从来不会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去任人操控。”
旁边,那几名夜不收刚才一路上跟钱勇等人同行,虽然时间短暂,但聊得颇为投机。
此时看双方有闹僵的趋势,为首那个叫刘浩的道:“雷爷,榆树湾兄弟辛辛苦苦,给咱们担了馒头和烙饼来,人家是好心。且榆树湾的兄弟,咱还信不过吗?都是汉家子弟……见面就要下人家的兵器,有些太过失礼了吧?”
其他几名夜不收纷纷点头,都是看向雷时声。
雷时声狠狠瞪了刘浩一眼。
这个家伙,到底是哪边的?
刘浩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小旗官,但他身为夜不收,是军中精锐。
出身又是世袭军户,身边混得好的兄弟一大票。
他倒也不怕雷时声,就那么回看着。
有趣。
钱勇心中暗暗一乐。
抬手朝着刘浩压了压,道:“刘浩兄弟,不必如此。莫要伤了和气。大家都是汉家子弟,都是一家人,稍有分歧,也可以求同存异,不必争吵。”
“我们此来,就是给兄弟们送些吃的。现在吃的送到了,进不进营,干系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