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懋学细细琢磨榆树湾的这些条件,越想越是没什么问题。
“那就按照他们说的来,成立一支……他们说的什么来着?民兵?”
张砚清点头:“对,民兵。”
张懋学:“从咱们庄子里选四十个可靠的后生,这人名单先递上来,由我来定。把这步枪,给他们发下去。”
“榆树湾不是要给负责前三个月的饷银吗?那就让他们发!呵呵。”
张懋学淡淡一笑,一脸老谋深算。
真以为,靠三个月饷银就能收买得了他们庄子的后生?
只能说榆树湾太小瞧他们张家宗族的势力了。
……
赵二郎和钱勇两人接到张家庄的答复,知道张懋学同意在张家庄成立民兵组织,并且,同意榆树湾派遣两个人过去做思想委员和负责军事训练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哈哈一笑。
“张家庄妥了。”
他们给张家庄民兵定的工资,是每月六百元。
折合纹银,就是三十两。
除此之外,还有社保和医保,发四季服装,管一天三顿饭,逢年过节发各种福利。
这么多钱,这么好的福利待遇,张懋学是无论如何也给不起的。
不是张懋学舍不舍得的问题,就算他咬牙想割肉,也割不出来。
张家庄这样的农业文明的地主庄园,根本就养不起一支现代化的民兵部队,给不起这么高的待遇。
这些民兵,哪怕是张家的后生,但只要让他们领了三个月高薪。
三个月之后,张懋学再想接手……给不出这么高的待遇,他们就不乐意了。
到时候,他们吃着榆树湾的粮,拿着榆树湾的饷,自然得听榆树湾的命令。
如果榆树湾让他们打张家庄,他们或许不乐意,会拒绝。
但调他们去打外人……他们绝对听话。
假以时日,榆树湾派去的思想委员和负责军事训练的同志,就能完全控制这支民兵。
只等榆树湾来接管的时候,直接交接就行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一招,榆情局和锄奸队玩得炉火纯青。
张家庄解决之后,下一步就是卢象升。
“张家庄是你去的,天雄军这边,该我去了。”
钱勇说完,不等赵二郎回答,转身就去招呼人。
“老钱,你这太不讲究了啊。那能一样吗?张家庄一个小小庄子,怎么跟天雄军比?卢象升可是一条大鱼……”
“哈哈哈。”
钱勇根本不管赵二郎,哈哈笑着,招呼了人,检查装备,用扁担挑了一担担馒头和烙饼,给天雄军送过去。
张家庄送来的馒头和烙饼,总共有两千五百个。
钱勇数了一千个,带人用扁担挑过去。
他们也没有遮遮掩掩,直接打着手电过去。
天雄军的夜不收立刻发现了他们。
有两骑迎了上来。
钱勇早早就拿出扩音器大喇叭来,朝着对面喊道:“天雄军的兄弟们,别误会。我们是来给兄弟们送吃的的。”
天雄军军营。
夜色深沉。
军营中点起一堆堆篝火。
有士兵正在忙碌着,把砍来的木棍,两头削尖,在周围栽起一圈,扎起简单的营地,防止晚上有人袭营。
营中篝火熊熊,火光忽明忽暗。
遥对的榆树湾军营中,则是灯光明亮。
一盏盏明珠琉璃灯挂起,在太阳刚落山的时候,就已经亮起。
他们用铁丝网,在周围围起一圈矮墙。
有一队队士兵扛着枪,拿着手电,在周围巡逻。
榆树湾营中一处高地上,一盏探照灯映照,犹如一个小太阳一般,那光亮,甚至能轻松照到天雄军大营中。
探照灯照过来的时候,营地里一片光明。
探照灯挪走之后,显得愈发黑暗了……
天雄军大营中,气氛压抑,士气低落。
对面榆树湾军营中,在饭后甚至响起齐声高歌,气氛火热。
双方对比十分鲜明。
卢象升沉默不言。
他自行军打仗以来,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状况,甚至在兵书中也没有看到过。
所以,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突然,对面有灯光摇晃,越来越近,似乎在往这边走。
有喊声,透过扩音器大喇叭,隐约可闻。
马蹄声响。
巡值的夜不收打马狂奔而来。
入营之后,直奔中军帐前。
“报——”
“卢爷,对面榆树湾来人,挑了几筐馒头、烙饼,说是要送给咱们吃。”
大营中,将士们躁动起来。
对面的扩音器大喇叭,声音如洪钟。
在这死寂一般的黑夜中,传得更远,天雄军大营中,渐渐听得清清楚楚。
卢象升脸色阴沉。
榆树湾这显然是有意为之。
现在,全军上下都知道榆树湾来给送吃的了。如果他坚持拒绝……军士定然会对他心生不满。
尤其他们军中无粮,原打算明天杀马。
若是他宁可杀马,也不要榆树湾送来的粮食……
更加无法服众。
领兵打仗,是需要能服众的。
虽然他卢象升威望卓著,但如今军心本就动荡,他也不好随心所欲。
“自古未闻,两军对垒,要给敌军送粮的……”
卢象升沉吟一句。
他十分确定,榆树湾绝对是居心叵测。
但对手的招数,他却是没法破解,而且不能不接。
这种被敌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很不好。
周围标兵都看着卢象升,目光炯炯,充满了渴望。
卢象升知道,此情此景下,已经容不得他拒绝。
“把他们带过来吧。”
他一声令下,那报信的夜不收立刻大声答应一声,转身上马,朝着大营外狂奔而去。
有几个夜不收,正在跟钱勇一行对峙着。
说是对峙,却是丝毫不见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