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郎凑到钱勇跟前,低声商量了几句。
钱勇愣了一下之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指着赵二郎:“你小子,真是他妈太坏了!”
“不过,坏的好。咱们就这样搞,看看姓卢的怎么搞。”
赵二郎也是哈哈一笑。
他起身点了一个班的战士,拿了一袋子银元,打马朝着张家庄走去。
张家庄城墙上,张举人父子和民壮都在墙头,气氛紧张。
庄子外面不远处,朝廷的天雄军跟榆树湾骑兵正在对峙。
刚才双方甚至发生了摩擦,一阵乒乓枪响,惊得城头民壮们心惊胆战。
老举人张懋学更是险些真的中了马上风。
卢知府的天雄军,和榆树湾的武装人员都是讲规矩的,在这世道,都是难得的好兵。
可双方打起来,一旦打出火气来,结果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再好的兵,一旦溃了,也是没有纪律的,也会四处杀人劫掠。
对于百姓来说,溃兵历来都是最可怕的。
即便是胜了的,出现了伤亡,为了鼓舞士气,也可能会纵兵劫掠庄子。
张懋学熟读史书,这样的事情,他在书上看到过太多,在官场上也听到过太多了。
所以,张懋学是真的害怕。
还好,双方似乎没有真打起来,只是隔空交火,就对峙着各自扎营了。
但两军距离那么近,在张懋学看来,大战依旧是一触即发。
这一晚上,他怕是睡不着了。
张懋学正叮嘱着,一定要谨守墙头,晚上要加强防范。
就见榆树湾阵地方向,分出一支骑兵小队来,朝着庄子过来。
“快。快……我儿……”
张懋学赶紧往人群中躲,借着墙体,藏起身形,让长子张砚清出面应对。
他倒不是有危险自己往后躲,让儿子去顶。
而是长子出面应对,一旦事情有不谐,他再出面,还有转圜的余地。
若是一开始他就直接出面的话,万一事有不谐,双方谈崩了,可就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这就是老成之道。
全族生死存亡关头,可是容不得一点错误的。
张砚清反倒镇定许多。
看到是榆树湾骑兵小队过来,他甚至有些兴奋。
“爹,不用慌,是榆树湾骑兵小队。榆树湾武装力量已经到了这里了,咱们只要遵守榆树湾的规矩,认同榆树湾的理念,他们定然会护咱们周全的。”
张懋学眼睛一瞪:“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兵凶战危,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什么护你周全……你以为,人家榆树湾养了兵,真是为了护你的?就算护了你周全,事后你又当该如何犒军?怕不是咱们这庄子,都要给了人家了!”
看大儿子这态度,张懋学愈发不敢下墙去了,强撑着也要坐在那里。
张砚清却是不管那么多,表面上应承着,一转眼,就从背包里拿出赤黄两色旗,用一根竿子做旗杆,让人竖在墙头了。
“看,赵局。”
赵二郎一行赶到庄子外的时候,一名战士朝前一指,恰好看到赤黄两色旗升起。
赵二郎哈哈一笑。
“看来,这张家庄有受咱们榆树湾思想影响的开明人士啊。在庄子里,地位还不低。”
城墙上,张砚清看着庄子外几名骑兵战士穿着的灰衣,背着的步枪,跟《榆树湾日报》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心里感到那叫一个亲切。
依着他的性子,早就让人打开城门,迎几位同志进来了。
但老爷子亲自在城头坐镇,叮嘱了族人,守着城门,没人敢开门。
张砚清:“下面榆树湾的同志们,多谢你们提醒,我们才提前闭了城门。不知道你们再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赵二郎:“的确有件事请你们帮忙。我们想向你们买一千五百个白面馒头,或者烙饼也行。这里是三十枚银元。我们榆树湾的银元,一枚重一两,都是足银。辛苦同志了。”
说着,他自己一人打马上前,拿出一袋子银元来,打开袋子,朝着城头示意一下,“哗啦”一声,扔在城下。
一堆银灿灿的银元,在城头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张砚清听到张二郎叫他“同志”两个字,浑身的血,莫名地热了一下。
同志,志同道合者。
榆树湾称为同志的,都是认同榆树湾理念,遵守榆树湾规矩,一起为了实现炎黄血脉遍撒世界,民族腾飞而为之努力的人。
张砚清立刻道:“同志太客气了。不用银子,我们这就让人蒸馒头。”
赵二郎一笑:“银子还是要的。这位同志,看来对咱们榆树湾比较了解,那就应该知道,咱们榆树湾不拿老百姓一分钱,一粒粮。”
“莫要再客气了。你们赶紧安排人去蒸馍烙饼吧。你们庄子里灶台和铁锅多的话,就多安排一些人手,尽量快一些。”
“好嘞。”张砚清痛快地答应一声,立刻扭头安排人去蒸馍。
赵二郎等人放下银元,就走了。
张懋学这才露出头来,往下看了一眼,立刻朝着两个青壮一指:“快。你们两个,用绳子吊着吊篮,下去把银元拿上来,莫要开城门。”
那两个青壮答应一声。
墙头本就准备有吊篮,两人一前一后,吊着下了城墙,跑过去把银元拿上来,交到张懋学手里。
张懋学老手抚摸着那些银元。
这些银元,都是机器压铸而成的,做工是超出这个时代的精致。
而且,用料扎实,分量十足,边上一圈齿状,防止人切割。
榆树湾银元,是极其受欢迎的。
尤其在非榆管区。
商股士绅,民间百姓,相对于粮食钞票来说,显然更加信赖真金白银的银元。
榆情局和锄奸队在非榆管区行动时,大多时候都使用银元。
张家庄也收藏有一些银元,这次一次得到三十枚,枚枚精致,张懋学捧在手里,叮当作响,他的老眼都被映照的放光了。
“果然不愧是榆树湾啊。吃一些馒头,还要给钱……”
张懋学声音嘶哑,神情有些复杂。
从心理上来说,他是忠于朝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