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听说榆树湾苛待士绅,不尊孔孟之道。
张懋学因此更加反感。
可榆树湾讲道理。
人家的兵就在庄子外面,吃一些馒头,竟然还要照价给钱……
这种事情,张懋学以前不要说见了,简直是听都没有听过。
世道这么乱,官兵饿了,在这里路过,让你犒军你也不敢拒绝啊。
要是天下的兵,都像榆树湾的兵这样讲道理,这日子就好过了……
张懋学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那是当然,榆树湾武装力量,到哪里吃饭都是要给钱的,而且,不会强买强卖,而是提倡公平交易,自愿买卖。”
张砚清的语气重,带着几分自豪,脸上满是骄傲。
张懋学瞥了自家这个儿子一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儿子已经加入榆树湾了呢。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听张砚清道:“爹,一会儿送馒头的时候,我带人去送吧?”
张懋学立刻心生警惕:“你想做什么?”
张砚清嘿声一笑:“不做什么,就是跟榆树湾的同志们交流交流,向他们学习学习。”
张懋学脸一沉:“不行。”
他对自家这个儿子,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大儿子,平时还是比较听话的,也一直让他颇为省心。
但他知道,大儿子从小就有主见。
从去年开始,不知道如何接触到《榆树湾日报》,就迷上了那报纸,有空儿就往县城跑,到处搜罗过期的报纸。
县里买不到的,有时候甚至跑到府城去……
自此之后,说话做事愈发离经叛道。
张懋学也看过《榆树湾日报》,只觉上面所载,多谬论妄言,尽怪诞离奇之事。
如果只是猎奇,张懋学倒也不介意随意翻一翻来解闷儿。
但报纸上尽多无君无父之言,张懋学看了,只觉污人耳目。
为此,张懋学没少训斥张砚清。
张砚清却是屡教不改。
父亲说得很了,他就出去偷偷看……
让张懋学实属无奈。
此时,张砚清自请去跟榆树湾骑兵交流,张懋学只怕这个儿子,又有什么离经叛道之举。
不到一个时辰,张家庄就把烙饼和蒸馍都做好了,安排了人,从城墙上吊下去。
张砚清到底是说服了父亲,从城墙上吊下来,亲自负责送这些烙饼蒸馍。
榆树湾早就派人在城墙下等着。
赵二郎看了一眼,笑道:“同志,给多了啊。这怕不是有两千五了吧?”
张懋学生怕惹恼了这些兵爷们,亲自下了命令,馒头和烙饼个头都足够大。
烙饼更是多多地用油,还加了一些剁碎的绿菜在里面,喷香诱人。
张砚清道:“同志们一路辛苦,又给我们庄子报信,才让我们庄子免于刀兵之灾。按说,这钱我们都不该要的,我们把饭量给足些,是应该的。”
“我知道你们有纪律,所以,银元我们收下了。但这烙饼和蒸馍,也代表了我们的心意,也请你们一定收下。”
张砚清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语气一转道:“另外,这位同志,我想投靠你们,跟着你们干,你看我行吗?”
赵二郎一笑:“你,投靠我们?你可是张家庄的大少爷,将来这庄子都是你的,你不想要了?”
张砚清:“这个庄子算得了什么?这都是落后的地主庄子,将来不值什么钱。我知道,在锡伯利亚,还有亚墨利加和南方大洲,有足足十个大明那么大的荒地等着开发,有种不完的农田。”
“将来值钱的,是工厂,是公司,是矿山,是油田,是码头……总而言之,不会是良田。”
“我想跟着你们闯一闯,当几年兵,锻炼一下,然后,我开武装公司,或者做其他生意!”
张砚清雄心勃勃。
这番话里,《榆树湾日报》报道的味道十足。
赵二郎笑道:“看来张大少你平时很喜欢看《榆树湾日报》啊。”
张砚清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我最喜欢看《榆树湾日报》了,可惜我们张家庄地方偏僻,买不到最新一期的,我平时看的,都是旧报纸。”
“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每天能看上最新一期的《榆树湾日报》……还有玄天鉴,我在报纸上看到过,那东西能放光影儿,说是神仙留影儿,我还从来没看到过呢。要是能亲眼看一看……嘿,死也值了。”
“同志,带上我吧。我读过书,中过秀才。我在《榆树湾日报》上看到过,你们非常需要会读书写字,会算数的青年。我会读书写字,我会算数啊。”
张砚清一脸期待,生怕被拒绝。
赵二郎稍微思索,语气认真起来:“你真想好了,愿意加入咱榆树湾?咱榆树湾,可不是想加入就假如,想退出就退出的。尤其咱们的武装组织,一旦加入进来,就得守规矩,到时间才能退役。”
“而且,咱们的武装组织,训练也是颇为辛苦的,还要四处征战。你最好想清楚了。这可比不得你平时的少爷生活,要是哪天受不了,你自己跑了,可就是逃兵了,轻则被发配的。”
榆树湾现在实际适应最多的惩罚手段,就是发配。
犯罪的,发配!
不遵守榆树湾规则的,发配!
不认同榆树湾理念的,发配!
发配!
发配!
甚至许多嫌疑人,一时间搜罗不到证据的,也都是特殊时期,疑罪从有,直接发配!
榆树湾有太多新开发的土地,浩渺而没有人烟,需要汉家子弟过去。
偏偏汉家传统思想,最是安土重迁。
所以,在加强宣传的同时,也要另有手段,双管齐下。
张砚清一听赵二郎的话,立刻激动得拍着胸脯保证:“您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当逃兵……如果我当了逃兵,也不用发配我,直接拿枪把我毙了!”
赵二郎点了点头:“好。既然你考虑清楚了,榆树湾欢迎你。”
说着,他朝张砚清拱拱手。
张砚清立刻拱手回礼,一脸激动。
“这么说,我现在就是榆树湾的人了?那我……现在就跟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