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卢象升询问,哗啦一声,一个参将闯了进来,一脸焦急。
“卢爷,大事不好。将士们索要粮饷,闹起来了。”
卢象升心往下一沉。
他近来一直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走!”
他也顾不上这个小小的驿卒了。
一声招呼,率先向外走去。
一众将领紧随其后。
卢象升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中军官杨陆凯。
杨陆凯身为卢象升心腹,立刻会意,快步上前,凑到跟前。
卢象升低声吩咐:“你调一百心腹。一会儿,如果局势失控,看我眼色,你带头斩杀不服者。”
杨陆凯神色肃穆,拱手答应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卢象升走出大帐,恰好看到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过来。
“今天再不给粮饷,这兵谁爱当谁当,老子不当了!”
“当兵吃饷,天经地义!再不给饷银,家里都揭不开锅,要饿死人了。”
“李超就是给咱们捎个信,凭什么抓他?”
“这是怕咱们知道家里的情况吗?要是书信不通,怕是哪天家里都饿死了,绝了门户了,咱在外面不知道,还扛枪打仗呢!”
“……”
在闹饷声中,卢象升听到了几个不一样的声音。
他的眼睛一眯。
这支天雄军,是卢象升一手招募,一手训练出来的。
卢爷的威严是在的。
要不然,也不能欠饷这么长时间,现在才闹起来。
他往大帐门口一站,吵吵嚷嚷的人群到了跟前,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卢象升。
“怕什么!咱们是要饷,又不是造反!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不能拦着咱们要饷!”
人群中,有人大声喊道。
这一喊,立刻带动人群,吵嚷起来。
“就是啊,卢爷,欠我们的饷,该发了吧?”
“卢爷要给我们做主啊!家里活不下去了。”
“……”
卢象升从人群中扫过。
这一张张脸,都是熟悉的面孔。
这些将士,都是他亲自招募进来,亲手训练出来的。
现在,这些脸上表情各异。
有的愤怒,有的祈求,有的犹豫不决,还有的……带着几分敬畏和不忍。
卢象升心中轻叹一声。
脚步声响,杨陆凯带着一百心腹赶到了,个个全副武装,手持长枪、三眼铳。
闹饷的士兵们,顿时躁动起来。
“卢爷这是什么意思?兄弟们就是为了要个饷银,卢爷想要咱们的命吗?”
“卢爷,兄弟们本来没有反心,卢爷可别把兄弟们往绝路上逼!”
“我么要饷银!我们要活命!”
“卢爷,给我们一个说法!莫不是真要剿灭我们?那咱也不能等死!”
“……”
人群越来越是不安。
卢象升迈步走上一块上马石,居高临下,看着大家。
他的手一抬。
现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等着他给个说法。
卢象升缓缓开口,声音悲壮:
“各位将士,都是我卢某人亲自招募来,亲手训练出来的。”
“我带着诸位,打过流贼,也跟建奴打过。”
“如今,朝廷局势动荡,有贼人觊觎神器,大战随时可能发生。”
“我本应带领大家,专心操练,等待皇命,以待时机,建功立业。”
“可惜,却让诸位将士战袄褴褛,食不饱腹,粮饷拖欠……”
“这些,都是卢某的错。卢某在这里,先向诸位将士赔个不是!”
卢象升拱手,朝着将士们深深一躬。
“卢爷!”
“卢爷千万不要这样!”
“这不怪卢爷!怪只怪朝廷贪官当道!”
“……”
天雄军将士们对卢爷,自然是敬重的。
哪怕几个月拿不到粮饷,但将士们亲眼看着卢爷在军中,与他们同吃同住。
甚至卢爷带头不拿钱粮。
以前朝廷的钱粮能解运过来的时候,也是卢爷亲自督促。
卢爷不能保证,从朝廷拨下来的钱粮,到天雄军军中之前,会不会被人贪墨。
但卢爷可以保证,只要钱粮到了天雄军,一文钱,一粒粮也不会少,都会发到将士们手里,吃到将士们嘴里。
卢爷在军中的威望,是无人能比的。
他这一鞠躬,许多将士眼中流泪,哭了出来。
卢象升:“诸位将士,可愿意再信卢某一次?”
立刻有人带头喊:
“我们自然是相信卢爷的!”
“卢爷有话请讲!只要卢爷说,我们就信!”
“对,只要卢爷说,我们就信!”
“……”
一张张决然的脸庞仰着,坚定的目光看着卢象升。
卢象升只觉胸中一股热气,往上涌。
这些,都是能为朝廷拼杀的好壮士啊!
朝廷,怎么忍心辜负了这些将士?
卢象升:“不瞒诸位说,现在军中无银,就连粮食,也不多了。”
“而且,朝廷遇到了难处。我从友人处得到确切消息,如今漕运断绝,从南直隶发出的三十多万石粮食,下落不明,十之八九,已经被贼人劫走。”
“南直隶即便想要再调拨粮食,至少也需要数月之功,或是更久。更何况,如今皇上和各位阁老,都还没有下令调粮。着实是百姓头上粮税,已经加了再加,加无可加了……”
“所以,一时半时之间,朝廷怕是不会有钱粮调拨给咱们了。”
“但是……”
他这番话一出口,人群刚刚稍显躁动,卢象升立刻提高声音:
“卢某愿意出面,找地方士绅借贷钱粮,保证军中不断粮,给诸位发放饷银。”
“诸位如果愿意相信卢某,请回营恭候卢某的消息。”
“拜托诸位将士了!”
卢象升抱拳,团团作揖。
以他的威望,话说到这份上,自然没人敢质疑。
“卢爷千万不要这样!我们愿意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