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气势越来越弱,声音越来越低。
中军官杨陆凯上前,一巴掌把李超抽翻在地,呛啷啷一声,刀出鞘,锋寒的长刀架在了脖子上。
“卢爷当面,还敢胡言!你想死不成!榆树湾的事,已经犯了!你老实交代,还能从宽发落。否则的话,斩下你的头,比杀条狗还简单!”
李超顿时瘫软在地,尿都被吓出来了:“卢爷饶命!卢爷饶命!小的这衣服……是榆树湾给的!”
他就是一个小小驿卒,刀架子脖子上,哪还扛得住?
又听到榆树湾的事已经犯了……顿时心理防线被攻破,开始竹筒倒豆子一般往外说。
卢象升语气威严:“榆树湾都给了你什么?让你做什么事情?如实招来!敢有一点隐瞒,就借你这颗头示众,以安军心。”
李超脸色煞白:“榆树湾给了小的……六百二十七元钞票……说是这个月的底薪,还有安家费……还给了小的两套新衣服……”
卢象升:“六百二十七元钞票?这是什么说法?”
粮食钞票,卢象升自然是知道的。
六百二十七元,那就是六百多斤粮食,就是四石多粮食啊。
榆树湾富庶,出手一向大方,卢象升是知道的。
李超:“六百二十七……其中四百二十七,是本月的底薪。榆树湾说了,小的只要给他们做事,每月底薪八百元,每月月初,提前发放本月粮饷……他们是叫做工资的。”
“另外,所有新加入他们的人,都有二百的安家费,加起来,是六百二十七。他们只让小的送信,往天雄军大营跑一趟,还有二十元的补贴。小的每天跑两趟,才刚刚跑了两天啊……天可怜见。卢爷饶命!”
大帐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往天雄军大营跑一趟,就有二十元的补贴。
那可是一两银子啊。
每天跑两趟,就是二两银子。
每天光是补贴,就有二两银子?
还有底薪,每月八百……
“啧啧。榆树湾也太敢给钱了吧?每月光是底薪,就有四十两银子?每天别,是二两银子,要是跑满了,岂不是六十两银子?一个小小驿卒,每月给一百两银子?”
杨陆凯觉得,就连他都有些心动了。
这给的,也太多了。
每月赚一百两银子,只需要几个月时间,就把一辈子的富贵都挣出来了啊。
难得的是,榆树湾从来不拖欠粮饷,说给,那就真能给到手,一分钱都不会少。
即便是卢象升,也从不怀疑这一点。
卢象升沉默了。
他早就知道榆树湾富庶,知道榆树湾出手大方。
但是,今日亲耳听到,榆树湾竟然真的给一个小小驿卒,每月百两纹银……
给一个小小驿卒,尚且如此,给军中士卒,能给到多少?
卢象升在《榆树湾日报》上看到有文章介绍过,说是防卫团普通士兵,基本工资已经涨到一千二,另外还有补贴,社保……每月到手,都在两千以上。
两千元粮食钞票,折合纹银,就是一百两啊。
另有退伍费,一年退伍的,给一万;两年退伍的,给三万;三年退伍的,给五万……
五万元粮食钞票,折合纹银,是两千五百两。
这退伍费,据说是退伍的时候,另外给的,一次性给清。
退伍的士卒,还能安排一些岗位,比如做民兵,或者小吏……
这样粗略算下来,在榆树湾当兵三年,岂不是说,至少能拿到手纹银六千一百两?
这还是没有吧士兵在伍期间,随着年限增长,或者晋级之后,增加的饷银……
难怪榆树湾士兵士气旺盛,个个敢拼命。
待遇如此丰厚,买命都绰绰有余了,谁不用命?
榆树湾养兵已超十万,按说这么沉重的负担,是谁也负担不起的。
哪里有这么多白银来发?
偏偏榆树湾不需要发白银,不需要发铜钱,只需要发粮食钞票就行了。
在卢象升看来,粮食钞票本质上跟大明通行宝钞是一样的。
只不过,大明通行宝钞,已经成了废纸,没人收。
而粮食钞票,却是不论商股市民,都抢着收,抢着要。
给士兵们发粮食钞票,他们也愿意欣然接受。
所以,榆树湾只需要印制粮食钞票,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当然,榆树湾的富庶,也是不容置疑的。
因为他们真的能拿粮食,兑换粮食钞票……
看着在地上瘫坐着,虽然狼狈,但却是衣着光鲜的驿卒李超。
再看看大帐中,跟着他南征北战,在刀兵血火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心腹将领,一个个鸳鸯战袄上都带着补丁……
这还是他手下军将呢,鸳鸯战袄上也免不了带补丁。
下面的士卒,就更加不用提了。
关键是,这些将领都已经几个月没有拿到手饷银了。
卢象升是靠着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再加上多年威望,才勉强稳住军心的。
但这不是长久之道。
如果再没有饷银运过来,堂堂天雄军,将士们怕也要弹压不住,也要闹饷了。
卢象升心情复杂,一阵阵无力感袭来。
天雄军,完了。
大明,完了。
在这一刻,卢象升心中浮现出这个念头来。
他知道,朝廷的饷银,不可能运的过来。
因为漕运已经断绝了。
而有意截断漕运的,正是榆树湾。
朝廷中枢在北方,钱粮在南方。
南方北方,全靠一条大运河连通。
大运河断了,朝廷没有钱粮,就什么也做不了。
卢象升倒是有意带兵去山东,疏通漕运,夺回滞留的钱粮。
哪怕没有命令,自己承担后果,卢象升也甘愿承担风险去做。
但即便仅仅带兵去打通漕运,也是需要钱粮的。
卢象升连这点钱粮,也筹集不起来。
皇帝不拆饿兵。
天雄军,现在就是一支饿兵。
卢象升甚至觉得,榆树湾根本就不需要跟他们打,就这样耗下去,天雄军自然就因为无粮而崩解了。
然后,榆树湾如果愿意,他们稍微招揽,怕是天雄军的将士们,就会纷纷改投榆树湾。
榆树湾不是建奴。
榆树湾不但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反倒给天雄军将士的家属们,都安排了一条活路。
又给出那么多饷银……谁能抗拒得了?
或许,这正是榆树湾打的算盘。
榆树湾不仅火器犀利,而且,更擅长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卢象升正叹息间,大帐外,突然一阵躁动,吵闹声如雷。